May 18,2008
李紀祥教授〈輿圖史與接受史中的海國與大地──清季世界新圖之分型〉評論
第四屆文化交流史:「文化衝擊與變遷」國際學術研討會
The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Culture-Exchanges: Cultural Impact and Cultural Transformation
輔仁大學歷史系主辦 2008/5/16
感謝輔仁大學歷史系雷俊玲主任的盛情雅意,讓我有機會在這裡對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提出一點秋毫之見。
閱讀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是一樁非常享受的事情,有如一場歷史的探險,其中經歷的過程是很微妙的。
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有三條軸線:
1. 利瑪竇(Matteo Ricci)將《坤輿萬國全國》帶到中國,與羅明堅(Michel Ruggieri)將《中國地圖集》(羅洪先《廣輿圖》)帶入西方世界。討論重心為同時代的其他輿圖,何以被忽略。
2. 利瑪竇《坤輿萬國全國》與魏源《海國圖志》的關連性。
3. 魏源《海國圖志》與葉子佩《萬國大地全圖》的冷熱之別。
透過這三條軸線,李紀祥教授的論文,解析三個現象:歷史事實,歷史圖像的建構,歷史的解讀。
布洛克曾說:研究歷史猶如倒著看電影,李紀祥教授的文章,猶似引領我們倒著看電影,一邊是歷史事實,一邊是歷史想像,其論文之敘事宛如小說情節般精采。一般學術論文所採取的書寫策略,大抵為全知觀點的單一敘事眼睛,李紀祥教授這篇論文顯然並非如此,而採用多視角的敘述方式,作者穿梭於史料、歷史事實、歷史想像之間,有時是編劇,有時是演員,有時是提詞人,各種角色在戲台上穿梭,精采萬分。這樣的書寫型式,可能是受到現今歐美後現代史學,以及甚為紅火的文化史之影響。
我並不想在評論中重述李紀祥教授的論點,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大抵同意李紀祥教授的冒險旅程,其歷史想像精采絕輪,極具閱讀歷史的樂趣,這是我近年所閱讀少數興味盎然的史學論文。但我也有些觀點和李紀祥教授持不同意見,在這裡提出,以就教於李紀祥教授。
由於收到論文的時間稍晚,我並未仔細校讀李紀祥教授這篇論文,僅發現兩個微不足道的錯字,在正式評論前,稍做說明,一是頁25注13,「一次談化的記錄性內容」,應該是「一次談話的記錄性內容」,另一個是頁42行10「以西洋人談西洋」,應為「以西洋人譚西洋」,「談」和「譚」音同義同,本來沒什麼關係,但李紀祥教授既然用引號標出,似仍以魏源原本的用字為佳。
李紀祥教授在文中一再強調吾人今日對晚清輿圖史的接受,主要受梁啟超、魏源、利瑪竇的影響,即梁啟超往前追溯的輿圖史,成為利瑪竇╱魏源這兩個「第一」之間的重要鉸鍊。在西方則是羅明堅引介羅洪先的《廣輿圖》;李紀祥教授指出,這樣的線索是後人定義的,事實上並非如此。譬如在羅明堅以前,已經有其他人的地圖將中國介紹到西方;魏源之前(或同時)亦有許多學者介紹西方輿圖,但這些都被歷史洪流凐沒了。我同意李紀祥教授所爬梳、勾勒出來的歷史圖像,這些歷史事實確然存在。但我要問的是:歷史事實的存在和影響是不是同一回事。我們可能在某圖書館、博物館找到一幅(本)較一般學術界所熟悉的更早的某物,譬如地圖,但這並不表示這幅地圖曾被當時的許多人閱讀過,或曾經普遍流傳。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幅地圖的是否存在,就不具有歷史意義了。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譬如我們研究某位學者的學術思想,在他的書架上發現了許多某人的著作,我們並不能據以推測其人受某人之影響。除非我們能看到在其著作中援引某學者之著作。因此,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找出了許多更早的地圖,並不表示這些地圖被廣泛流傳、推廣,故而這些地圖恐怕不宜被解讀成當時人的世界觀或中國觀。
事實上,我們可能還有另一個想像的盲點或類比之謬誤,即少數人或多數人的問題,譬如某觀點出現於某人之著作,則某觀點的流傳究竟多廣,這是很難解決的問題。我們無法將歷史場景的所有人物重新叫起來,一一詢問其認知如何?亦無法有效統計其傳布之廣度,只能依恃想像,而想像和真理恐怕是有一段距離的。
李紀祥教授指出,魏源《海國圖志》之所以受到重視,而葉子佩《萬國大地全圖》(《皇朝一統輿地全圖》)之所以被歷史洪流所湮沒,有其脈絡可循。葉子佩的世界全圖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中國自身的,以李兆洛《皇朝一統輿地全圖》為藍本;另一部分是域外新世界,以南懷仁《坤輿全圖》為藍本。關鍵即在魏源式的「海國圖像」,是當時和以後中國人所關注的,故受到重視。葉子佩模式的「大地圖像」,則是不合時代潮流的,故為時代洪流所湮沒。而類似的情形,亦表現於魏源對李兆洛既推崇又漠然的意涵上。
歷史工作者都知道,我們工作時所找尋到的史料,乃渺滄海之一粟,藉此所建構的歷史圖像往往是殘缺不全的。或許歷史研究在許多時候其實是盲人摸象,但這摸象的過程,卻是趣味無窮的。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植基於諸多翔實的史料,這一點毋庸置疑。問題在於史料殘缺的部分,我們只能依憑想像,就這一點來說,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是一個精采的歷史冒險旅程,帶給我極大的閱讀樂趣與啟發。
引用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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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李教授的這篇文章(或類似的文章)好像也被黃一農評論過,不知他的評論為何?黃一農的網站好像沒有放評論的文章,假如老師您知道哪裡可得知,煩請通知一聲。
Posted by T胖
at May 19,2008 04:52
T胖兄,
李紀祥教授另一篇類似主題的文章,確實是黃一農教授評的,印象裡沒有公開發表,包括傳統印刷或網路。我也不知道哪裡可以找得到,或許可以直接找黃一農教授要一分。
Posted by phil
at May 19,2008 09:56

學長
為何說是秋毫之見? 你提出的不只是一些小句小讀的問題與觀察
哈
我這才是秋毫之見
Posted by bee
at May 19,2008 12:50

呼應學長所提我印象最深刻的例子是
波以耳的vacuum pump在書籍的背景畫中替代了亞里斯多德的書籍成為知識的象徵
那是近代科學的擴散的一種方式
Posted by bee
at May 19,2008 13:03
bee兄,
「波以耳的vacuum pump在書籍的背景畫中替代了亞里斯多德的書籍成為知識的象徵」,這是非常重要的觀察。
我們對許多事物常習焉而不察,殊不知這些有可能就是知識的重要轉換。
台灣路邊常見賣蚵仔麵線和臭豆腐的攤子,蚵仔麵線是臺灣吃食,臭豆腐是寧波吃食,在臺灣合而為一,即飲食文化的融合現象。其他亦所在多有。
另一個值得觀察的是,看SBL者多外省美眉,看職棒者多台灣美眉,亦一值得注意之文化現象。籃球術語多普通話,棒球術語多臺灣話,亦文化現象之一也。
「陳世念上籃,陳信安蓋他一個火鍋」,用閩南話念念看,你就知樣有夥好笑。
Posted by phil
at May 19,2008 1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