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2008
不搭軋早晨如歌的行板
早上練王羲之《十七帖》,今天輪到從〈諸從帖〉練起。我練字時一般依日期練習,即新帖練完後,會持續練兩個月左右,每天開始的頁次依據日期而定,而非從頭寫起。今天是2008年4月18日,因此我從《十七帖》的第18頁練起,練到結束再從第一帖練起,直到接續為止,如果還有時間或剩下的墨,就再多寫一些。這種練法可以避免每次從頭練起,練到後面都沒力氣了,精神也差,造成字帖後半段的字永遠寫不好。
練字前我習慣性地到研究室外的飲水機取一壺水泡茶,2007年的冬茶甚佳,中火鐵觀音在陶罐裡養了三個月,正是最好喝的時候。在等水再沸騰時,我在未整理的唱片堆裡,抽出一張唱片,放到唱盤上,隨意聽著。然後用六杯紅泥壺泡茶,香氣氳氤,我隨意喝了幾杯茶。剛進研究室就吊在筆架上的筆,浸泡在水洗裡吸飽了水,筆毛已軟,筆的毛細孔也形成一層保護膜,可以開始寫字了。口頰留著中火鐵觀音的香氣,一點點桂花和熟果的香味,我蘸了墨寫將起來。
諸從並數有問,粗平安,唯修載在遠,音問不數,懸情。
音響傳來Johannes Brahms第二號鋼琴協奏曲,那是剛剛我隨意在唱片堆裡撿取的唱片。我總是這樣,拿到什麼唱片就聽什麼,有時甚至連唱片封套都沒看,要等聲音出來才知道是什麼曲子。我放下筆走到喇叭旁邊,拿起唱片封套來看,鋼琴主奏Nikita Magaloff,一位東歐的鋼琴家,在此間樂友心目中名氣不大,未曾入選過日本《古典音樂名曲五百》,英國企鵝三星帶花亦未見蹤影,美國TAS尤不見其名。我很喜歡他的Chopin演奏,可能因為這樣而買了這張唱片,伴奏的樂團是Resdentie Orkest Den Haag,一個我未曾在唱片裡聽過的樂團,指揮Willem van Otterloo,同樣沒聽過。對於臺灣許多相信唱片榜單的愛樂者來說,這張不起眼的唱片,是很難獲得青睞的。我會在唱片目錄中那選這張唱片,肯定是因為Nikita Magaloff的緣故,我手邊有十幾張他的唱片,很喜歡他溫潤清麗的琴音。這張Johannes Brahms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的發行公司是Garrantie,編號:M2395。
我回到座位上繼續寫著王羲之《十七帖》,用埔里廣興紙寮黃煥彰手製宣紙,裁成32*33公分大小,每行九字,一張紙寫六行,約五十字。上禮拜四到侯吉諒師父家練字時,師父指出我寫字的三個缺點,我揣摩師意,到上星期六略得其旨,寫起字來緩急有秩,一星期來草書大進。昨天(2008年4月17日)再到師父家練字,師父老懷大暢,略誇我幾句,我的心情乃從容上昇,寫起字來別是愉悅。Nikita Magaloff透明、深邃的琴音自Audio-technica AT 33R唱頭傳來,唱盤是友人蘇文鈺教授為我製作的琴臺,唱臂為Ikeda it 407。前幾天我才將唱頭線換掉,改用老友朱師父以van den Hull臂管線為我做的唱頭線,聲音的解析力和韻味好多了。我一邊練字,一邊聽著有點纖細的鋼琴聲。我忽然想到Nikita Magaloff的鋼琴聲似乎應該更厚實一些,難道是因為換了唱頭線的緣故?解析變好了,聲音變細了。我再度起身,到右邊喇叭那兒拿唱片封套,仔細一看,原來是Mono唱片,這個錄音另有Stereo版,編號是SM2395。於是我將唱片從轉盤上拿起來,換到左邊的Garrad 401唱盤上,這是Eric兄和我規畫的銅唱盤座,委由W兄的兵工廠施工製作,名為Ultimate edition Garrad 401,總計做了10部,我的編號是7,乃得lucky Seven,不是特別選這個號碼,而是依裝盤先後順序之巧合。我一直想為這個唱盤寫一篇測試報告,卻因諸事煩瑣,過了半年猶未動手。Garrad 401銅唱盤上接的是SME 3012R唱臂,唱臂上鎖著Audio-technica AT 33 Mono唱頭,剛好是Stereo唱頭Audio-technica AT 33R的兄弟。
唱片換到Audio-technica AT 33 Mono唱頭後,聲音忽地飽滿起來,低頻厚實許多,高音鍵亦充滿光輝,這是我熟悉的Nikita Magaloff鋼琴觸鍵。我一邊練字一邊聽著Johannes Brahms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唱片換面之後的第二樂章,大提琴與鋼琴的對話真是優美極了。
我想起前些時候在網路上與人為了Mono唱片所起的討論,我在討論裡寫道:「一年多來,家裡和研究室的音響系統,各自長期接著一支Mono唱頭,拿到Mono唱片就用Mono唱頭聽,拿到Stereo唱片就用Stereo唱頭聽,男有分,女有歸。這幾天反覆聽了Neveu小提琴錄音小全集(4LP ),Dinu Lipatti鋼琴錄音小全集(4LP),Water Gieseking的Mozart Piano Sonata 全集,Knappertsbusch華格納、布魯克納Mono錄音,完全沒有去想Mono或Stereo的問題,聽音樂,聽音響,不就是聽嗎?理論一堆,終日徘徊門外,何不入室操戈,一窺堂奧!日久生情,聽音樂亦然。假設,想像,理論,是不會有音樂的。非長期聆聽Mono唱頭,長期聆聽Mono唱片者,要分享Mono錄音的什麼呢?討論一支喇叭兩支喇叭有何意義?反正又不聽。終日倚恃想像,斯乃無中生有,但有歎慨。」也許我的用字稍重,讓在音響討論區裡自以為是大老的網友覺得受到傷害,竟引發了一場筆墨官司,實甚是無謂。
我在唱片架上拿起The Net King Cole Story,Capital唱片公司的彩虹版,編號W1926,一張我超過三年沒有聽的唱片。這張唱片是在一次機緣下,向一位老工程師買了300多張唱片中的一張。老工程師那時七十幾歲了,準備回美國定居養老。老工程師姓徐,1960年代赴美留學,1983年應中鼎工程顧問公司之請返臺擔任總工程師,其後接任中鼎工程顧問公司副董事長。1983年老工程師返臺時帶回三箱唱片,後來改聽CD,這些唱片從未開箱聽過,直到2000年要回美國定居養老,透過開音響店的朋友居間介紹,我花了三萬元買下這三箱唱片,算起來每張約90元。以前聽這張唱片時,都是用Stereo唱頭,也沒去想好不好聽。這番第一次用Mono唱頭聽,竟像發現桃花源似的。
我繼續寫著王羲之《十七帖》,唱盤傳來Net King Cole渾厚深情的歌聲,唱著Mona Lisa,彷彿看見Net King Cole彈著鋼琴的身影在眼前浮現。Net King Cole的Mona Lisa,Nikita Magaloff的Johannes Brahms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伴我揮毫書寫王羲之《十七帖》。不相干的音樂,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星期五早上。寫著〈積雪凝寒帖〉:「計與足下別廿六年於今,雖時書問,不解闊懷,省足下先後二書,但增歎慨。頃積雪凝寒,五十年中所無,想頃如常。冀來夏秋間或復得足下問耳。比者悠悠,如何可言。」古人論交如是,今人又當如何?
樂音繼續流轉,我繼續揮毫書寫著王羲之《十七帖》,尋常的早晨,東拼西湊的生活瑣事,猶似如歌的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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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我想到前兩天跟小孩在聽墨爾道河 我說這是一條河 女兒說應該很大吧
問者無非求共鳴 然而這世界總是這樣 必然有不同意見的
即使嫻熟理論者也無法完全理解不同音樂與"你"這個聽者的對話
所以每每觀畫 有過於畫作本身的評論或與我所看的不同無法引起共鳴
總是將之高掛待有一日或有神領 無意多作筆伐
除非這現象越來越擴滲 而無法回到看畫初初的感動 就不該再看評論了
Posted by bee
at April 22,2008 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