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2008
溪裡的石頭
我是溪裡的石頭，水往哪裡流，就往哪裡走。
臨王羲之《十七帖》，有句曰：「計與足下別廿六年於今，雖時書問，不解闊懷，省足下先後二書，但增歎慨。頃積雪凝寒，五十年中所無，想頃如常。冀來夏秋間或復得足下問耳。比者悠悠，如何可言。」胸中一痛。古人論交，情深若此。廿六年不見，彷彿還是昨天。今人何須廿六年，三月不見，景物或許依舊，人事殆已全非。今古之別若此，亦唯徒呼負負。
友人來書云，喜愛許美靜〈城裡的月光〉，歌詞這樣唱著：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
請溫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間聚散
能不能多點快樂片段
顯然我是無夢的，沒有夢，也沒有城裡的月光，我只是溪裡一顆不起眼的石頭，順著溪流的方向往前走。在乾旱的季節，杵在河床，動也不動一下。當生涯規劃專家口沫橫飛談著人生的理想與抱負時，我壓根兒不信那些箴言式語句，只是一逕兒走著自己的路，沒有理想，沒有規劃，風吹到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許多年了，我就像溪裡的石頭，很少走出自己的世界。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學校；不是在研究室就是在游泳池，不然就是在三者之間的路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肚臍眼，遺忘了外面的世界。走著，走著，在天空與地面之間，我是不起眼的一莖草，很少人記得我的存在，我也幾乎快忘了自己的存在。
2008年1月24日，參加教育部顧問室2007年度人文社會相關領域計畫聯合成果發表會，有一場曾志朗院士和詹偉雄的對談，題目是〈數位時代，人文教育革新勢在必行〉，主持人是中興大學文學院長林富士教授。雖然曾志朗院士的談話內容，並沒有切合主題，但他的語調和肢體語言極吸引人，那種親切談話的氛圍，讓我感動極了。
於是我想到這些年的退縮，幾乎很少為這片土也做些什麼。曾志朗院士的熱情分享，奉獻的精神，令我深深感動。或許這些年我太專注於深邃，而遺忘了知識人該有的社會責任。我固然可以自承並非知識分子，但自承非知識分子就可以沒有社會責任了嗎？忽覺一晌心驚。一個人文學者，一個文字工作者如我，是不是該多盡一點社會責任，而非只是一逕兒地批評？我是否該散發更多的光和熱？這許多年來，我是否太低頭看自己的肚臍眼，因而有太多的我執，太少的分享？
雖然指南山下總是下著淒風苦雨，加添我心內的稀微。在這多雨的山城，我的心是否沈寂太久？太躲在自己的意根深處？要不要走出來，為這片土地做更多的事？許多年來，我一直是被動的，乞食講堂，寫國中教科書，擬訂九年一貫課程綱要，而天天挨媒體的罵，罵得我意興闌姍。一種不平的心情，像河裡的石頭，水往哪裡流，就流向哪裡。我是否該走出昨日的影子，昂首廓步於天地間？我是否該堅持年少時的方向，投注更多的社會關懷，更多的愛，主動釋放更多的光和熱。
生命的主旋律該是什麼？繼續低著頭往前走，還是擡頭看一看天空？我有多久沒有仰望蔚藍的天空？指南山下總是落著颯颯的雨，使我沈浸在王羲之十七帖「臨書但有調悵」的氛圍裡。而今我是否該抬頭看一看遠方，看一看路邊的林樹蒼蒼，看一看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我自己該是一本書，還是該為社會寫一本書，為我們的時代寫一本書？
如果我一直躲在自己的世界，那麼誰該走出來？如果我只是溪裡的石頭，誰來走生命的道路？是否我該更走入人群，而不是冷冷的佇足，守候著時間的消逝。
走過淒風苦雨，走過生命幽黯的樂章，我似乎該邁步前行了。南宋楊萬里〈桂源舖〉詩曰：「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到得前頭山腳盡，堂堂溪水出前村。」2008年春天，我收拾悵然的心情，迎向生命的下一個樂章，譜寫如歌的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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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曾志郞有熱情肯奉獻，洪蘭亦不遑多讓，而老大你也不賴啊，弟與有榮焉。
Posted by phli
at February 1,2008 21:16
學長！
你好像忽然長大了喔！〈一笑〉
沉潛，就是不知哪一天會浮上水岸，
沉潛夠久，則一鳴驚人矣。
我不但與有榮焉，還要拭目以待！
祝福祝福。
Posted by 書芳
at February 2,2008 09:33
phli兄，
感謝鼓勵。
我想，春暖花開以後我該走在大地上了。做得一分是一分，主動做些有意義的事，不再被動當溪裡的石頭。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2,2008 11:18
書芳妹子，
老哥哥都快變潛艇堡了，不，我打錯了，是潛水艇。
心底有一股暖流，要湧將出來。我會邁開大步往前走的。
2008年3月1日在台北敦南誠品和黑膠教主座談黑膠唱片，算是出發的第一步。
從前聽到誠品，我可是皺眉頭的，覺得那是假雅疲去的地方，以文化包裝約會的地方。而今私心忖度，誠品其實激發了許多閱讀人口，這是偉大的貢獻。
深邃不是唯一，鼓勵閱讀更為重要。現在連誠品都可以去了，我會一步一步走向更多光的所在。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2,2008 11:28
「我的爸爸媽媽叫我去流浪
我一面走一面掉眼淚
流浪到哪裡流浪到台北
找不到心上人
我的心裡很難過
找不到我的愛人」
哈，老師，真的有這首歌耶！
淒風苦雨，就洗個熱水澡袪寒囉！
Posted by ca
at February 2,2008 16:16
hey！老師沈潛校園、作育英才也是一大功德啊～but,有更多力量的人應擔負更大的責任（蜘蛛人名言）
老師go go加油！（搖旗吶喊中）
Posted by 不才學生
at February 3,2008 10:49
phil,
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
溪出前村,滾石樂~
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
溪出前村,滾石樂~
Posted by Amy
at February 3,2008 14:37
好樣的，咱們吳胖子能量無窮，風華再現…
You can do it.
記得不久前的小聚，才談到知識分子的種種…
現在石頭也唱歌了：「Like a rolling stone...」
sorry, 造次了！
Posted by David
at February 3,2008 16:17
ca兄，
你寫的歌詞有點不太一樣，我記得的是：
「我的爸爸媽媽叫我去流浪
一邊走呀一邊掉眼淚
流浪到哪裡流浪到台北
去找我的心上人
我的心裡真難過
找不到我的心上人」
下面接著唱：
每天每個晚上我都在想念你
我在床上想念你
北原山貓錄過這首歌。
剛洗了個熱水澡，感覺棒極了！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3,2008 22:40
不才學生兄，
嘿！我現在可是揚帆出海呢！
今年要打起精神幹活兒了。咱們一起共勉。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3,2008 22:42
Amy兄,
收好背包，準備出門了。
外面的世界該是寥廓的，我將昂首邁步於天地間。
走吧！走吧！勇敢向前走，啥米攏不驚！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3,2008 22:45
David兄，
高唱rolling stone。
嘿！石頭要唱歌了。
拼落去！大聲唱，唱乎伊爽，唱給伊千山萬水，咱著逗陣行。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3,2008 22:48
雖說老大研究室時常有朋友來泡茶聽音樂, 但研究和寫作這路子, 畢竟得一個人走, 旁人幫不上忙. 這味道猜想是挺孤獨的. 朋友散去, 轉盤還在唱著, 研究室走廊上一片漆黑, 剩下的, 就只能跟自己對話. 當然, 我是說如果薔薇還是什麼玫瑰沒來的話.
老大三月一日誠品開講 ? 時間什麼時候, 記得公告一下. 一定要去聽.
Posted by 大羅
at February 5,2008 01:35
大羅兄
你放心,雖然薔薇媽媽不復見已久
不過 當天薔薇妹妹我會率領其他薔薇家族的姊妹們
還要邀來芙蓉姊姊 水仙妹妹一同前往
讓phil教授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是如此之溫暖
不要再繼續耽溺在研究室享受孤獨了
Posted by 薔薇妹妹
at February 5,2008 11:13
學長: 好久沒來了, 在此向您拜個早年, 祝新的一年萬事如意! 誠品開講當然要去捧場.Posted by aahmi
at February 5,2008 18:42
好個花團錦簇的春天哪！
我親愛的學長，
3月1日當天，
大夥兒都在前襟配朵兒薔薇玫瑰什麼的可好？
我若能去，
一定要把這些有趣的人和名字一一比對，
然後，跟你合照張團體照。
多麼讓人開心的，你的，新的開始！
Posted by 書芳
at February 5,2008 21:16
大羅，
2007年冬天，木柵總也是落著颯颯的雨，加添阮心內的稀微，薔薇媽媽玫瑰姨，老大嫁作商人婦；彭老大每日泅水練字，徐圖再舉。憶年少時，讀偉人遺訓，上一句是「毋忘再舉」，這個好懂；下一句「永垂不朽」，殊不可解。如今半百老翁，方領會「永垂不朽」之深意。有些事須要人生的歷練，斯成長之真義也。
2008年誠品開講，主角是黑膠教主，我是說相聲時那位答腔的。到時一定周知諸親好友，至少來搖旗吶喊一番。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6,2008 12:54
薔薇妹妹，
感謝盛情雅意，讓我覺得過年期間似乎沒那麼冷。雖然花蓮亦是斜風細雨，總還可以用文字彼此取暖。
嘿！芙蓉姊姊水仙妹妹都來了，可別和薔薇玫瑰姊妹吵架。雖然薔薇媽媽玫瑰姨，老大嫁作商人婦，薔薇玫瑰姊妹可是年輕氣盛，冤家起來可厲害的呢！人家誠品是有氣質的所在，別把書架推倒了嘿！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6,2008 13:04
aahmi兄，
年前本來要辦個尾牙什麼的，唱片沒整理好，只好等喝春酒了。過完年趕緊將要出清的唱片清理出來，賣掉唱片才有錢請喝春酒。有道是秦瓊賣馬，文君當爐。彭老大未有當爐之文君，只好賣馬也。
新年快樂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6,2008 13:09
書芳妹子，
3月1日當天，大夥兒要是在前襟配朵兒薔薇玫瑰什麼的，那可得請Dent兄來坐鎮，因為到時候可能很多人要去看牙，Dent兄可以即時處理。
薔薇玫瑰來了，芙蓉水仙聯袂，香水百合和瑪格麗特攜手，嘿！有道是百花齊放，花枝亂顫。
相機可要保護好，千萬別被打壞了。
新年快樂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6,2008 13:16
祝老大及網上諸兄新年快樂
Posted by 大羅
at February 6,2008 23:24
"膨"老大
那天來不及趕回聽你臺南成大的演講
三月的誠品也來不及飛回
可有專人錄影錄音 讓我們這些沒耳福的 看錄影帶解解饞!
祝老大新春快樂
也生日快樂
Posted by kushana
at February 7,2008 04:40
祝老大新年快樂,心想事成
Posted by Dent
at February 7,2008 11:53
大羅，
新年快樂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8,2008 09:49
kushana兄，
在美國過年，可別兩眼淚汪汪嘿。
三月春暖，開開心心回來，咱來去看杜鵑花滿山坪。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8,2008 09:52
Dent兄，
新年快樂
記得3月1日來誠品幫忙修理牙齒嘿！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8,2008 09:53
"即使不是使人滿意
也是極具挑戰性"
忘了在哪看到的
面對一個要把史觀設計作為轉動的樞鈕
或許力量單薄
不過看到二十年後
這些都不算什麼了吧
我在中學的時候
高二歷史老師給我們自己上
輪流報告
那時候覺得老師真是輕鬆呀
不過現在想起來
每個同學自己編造的故事與課本相左
無異也是一種訓練
歷史課本忘了
那種自我解釋的過程卻忘記不掉
這滾動的石
滾動吧!
Posted by bee
at February 10,2008 22:24
bee兄，
年假結束，我這顆溪裡的石頭，又繼續往前滾了。
滾呀滾，滾得它地久天長，海枯石爛。
Posted by phil
at February 11,2008 22:32
想起來問候一聲，
學長，
結果咧？你在誠品的第一步順暢嗎？
你的這些親朋好友怎地都沒了聲息？
花花草草姑娘小姐是否都很滿意？
春天耶，不是蟄伏的季節，
感覺上所有人都冬眠了，why！
Posted by 書芳
at March 16,2008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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