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快樂 | 回blog首頁 | 五十公尺 >>

January 7,2007

斷奶

　

　　春末，母親攜著我的小手，到阿木伯家換香火。由於出生時難養的緣故，從小便送給觀音娘娘做兒子，每年觀音生這天，要到阿木伯家拜拜。小小的個兒，一路躂躂地走著，都三歲了，話還說不到幾句，總是結結巴巴地惹母親傷心。唯一的愛子如此多病多痛，怎不令父母憂心？

　　抵阿木伯家，敬過香，禮過觀音娘，紅色的棉繩上繫著方形香火。母親拉著阿木大娘的手，絮絮叨叨述著我的愛病與笨拙，三歲才牙牙學語，到今猶未斷奶，真不知怎麼辦好。大娘走進裏面，出來時拿了一包紅粉交給母親(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紅麴)，要她回去以後塗在奶處，這樣斷奶就容易了。

　　回得家來，還末坐定，我就嚷著要吃奶。母親走進房裏，出來時，解開衣鈕，奶處一片紅通通的。我顧不得這許多了，母親坐在椅子上，我站著吸奶，忽覺一股辣味入舌，哇哇哭了起來。一壁哭，一壁用手揉嘴，手上紅紅一大片，又去擦眼淚，眼睛辣得受不了，於是大哭、乾嚎，直是驚天動地。母親顧不及鈕釦，急忙拉了我到廚房去，用清水替我洗眼睛，洗臉和紅通通的小手。滿臉歉意，母親凝望著手臉東一塊西一塊紅麴的愛子，慌得不知怎麼是好。想再餵我奶，乳房已是紅麴加辣椒，家裏又沒奶粉──連奶嘴也無，我閉著嘴，一句話也不說，本來會說的話就沒幾句，現在更沈默了。無言的母親，沈默的孩子，空氣忽然凝噎住了。

　　望著母親的滿臉歉意，我知道，從此再不能躲在母親懷裏享受溫馨的愛了。幾個孩子中，我學話最慢，斷奶最遲，不知令母親擔過多少心，而今，脫離母體，是到學習長大的時候了。

　　母親蹲下來，撫著我小小的肩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童騃的我，第一次感受到母親為我付出的真是太多太多了。未釦好的衣鈕，隱隱露出紅通通的乳房，我凝望一眼，彷彿預感到那已是最後一瞥。久久，母親才站起身來，牽著我的小手，走到曬穀埕上，蔚藍的天空彷彿是母親的心，而那溫暖的乳房，懷抱過，餵養過我的。是生命最初的愛。

　　永別了，母親最初的愛。我知道再眷念也沒有用，就讓這一切裝在襁褓的記憶裏吧！我要邁向無垠的天地，迎接生命的未來。
　


Posted by pangmf at 樂多Roodo! │01:07 │回應(6) │引用(0) │心絃無律
樂多分類：文字創作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2627558
回應文章
吳鳴兄這篇短文真是感人，讀之惻然。
Posted by 侯吉諒 at January 7,2007 09:58
　
薔薇媽媽，

我總是記得一些插曲，重要的事都記不住。

三歲的時候祖母過身，阿福叔帶我送祖母出山，走到鐵枝路時，我走不動了，阿福叔帶我回家。18年後我和母親談起此事，母親說我隨便講。後來阿福叔來家裡，我向阿福叔求證，阿福叔說確有此事。

可是我永遠記不住英法聯軍在哪一年，中法戰爭是什麼時候，所以歷史老考不好。更荒唐的是居然在歷史系教書。所以我出考題從不出有年代的題目。
　
Posted by phil at January 7,2007 14:23
我大女兒的記憶力也很驚人。這是今天看彭老大寫的文章，才想起來的確人的記憶力是有很大差別的。

我大女兒小時候很愛哭，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有人陪才肯睡，所以每次都要陪她躺半小時以上，聽她聲勢驚人的吸著奶嘴漸漸安靜，呼吸開始變得平緩細長，然後再安靜等待一陣子，確定她已經睡著了，才可以輕輕的起身。

但幾乎，每次都這樣，才把臥室的門關好，她就放聲大哭。

前一陣子她說，她其實都知道我「只是」在哄她睡覺，所以她都假裝已經睡著了，所以只要我起來，她就大哭。

那時她多大我忘了，不過是還不會講話的時候。我大女兒很早就會講很多話，大概是一歲半的時候，就可以自己一個人嘰哩呼嚕的說兩個小時。

所以我女兒應該去念歷史系，也去當教授，專門出要背年代的那種題目。
Posted by 侯吉諒 at January 7,2007 18:57
彭老大這篇文章看了好多遍，依然心疼著。
Posted by 侯吉諒 at January 7,2007 23:43
我的童年幾乎都是聽來的, 所以版本不一, 我選個最可憐的講. 因為母親身體不好而沒奶水, 我沒吃過母乳, 最初連牛奶都沒吃過, 全靠藥物打針, 出生的前幾個月是在保溫箱裡度過. 據說三歲前目光呆滯, 直到開口前才慢慢正常, 兩歲才會走路, 父母一直以為我是智障, 只有祖父鐵口直斷我腦子沒問題,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麼算出來的. 出生時的"趣事"是那醫生跟我母親說先不忙報戶口, 據說母親看著我那微微透明的肚皮以及身上插滿的針頭哭了好幾天, 這次也是祖父堅持要去報戶口的, 他安慰母親說我是文曲星下凡, 沒事, 然後上幼稚園時, 姑姑生表弟, 那醫生看到我後, 開玩笑跟母親說"這樣你都養得活?", 母親又是一陣鼻酸. 我睡覺極不安穩, 而且任何時間一沒看到母親就會呼天搶地, 當晚就一定進醫院. 據說我父親沒抱過我幾次, 但他老人家前幾天信誓旦旦說我ㄧ歲就會自己晚上下床上廁所, 母親聽著聽著眼中滿是淚水.

小學四年級以前, 我的功課極差, 也因為受小又常生病, 常受到同學的欺負, 很多是我記不清楚的原因大概是記心不好, 比較記得住的是把一個女生從滑梯上推下去, 因為她常打我, 另一件是一個同學拿新的鉛筆刀在炫耀, 我湊上去看, 背後被推了一下, 手往前一搭, 中指上開了道長長的口子. 我想我小時大概是蠻惹人嫌的吧!
Posted by ARWEN at January 8,2007 13:37
ARWEN兄，

看來小時候愈笨愈會從事學術工作。

以後專生笨孩子好了。

可是，可是，我生不出來了。
　
Posted by phil at January 8,2007 14:03


回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