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9,2006
六月潮州,傘如春花朵朵開
春末時節,候鳥已經遠離。晨跑的時候,太湖沈靜得像一面鏡子。岸邊的垂柳絲絲,如柔荑女子的髮梢。
接受跳傘複訓的資深軍士官和老兵們已經返臺,隊上剩下見習官和新兵們,守著楓樹下的碉堡。除了隊長,我是隊上最資深的軍官,從副隊長到通訊組長全部返臺受跳傘複訓,搭乘LST登陸艦,來回一百五十海浬的臺灣海峽,祇為了到潮州跳兩次傘。我們都知道,跳傘不過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可以回到臺灣,回到廓別經年的故鄉,回家看看父母和兄弟姊妹,安撫戍守的心情。
一九八二年六月二日,剛走完每月例行的夜行軍,我和弟兄們背著綠色黃埔大背包,搭上LST登陸艦,準備返臺接受傘訓。距離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三十日我初抵金門,已經七個月零兩天。軍旅歲月是一天一天數的,有人說是數饅頭。政戰特遣隊人少,早餐吃麵(用配給的麵粉和民間商家換麵),所以隊上弟兄是不數饅頭的,每個人手上一本小冊子,一天一天畫著格子,每畫一格少一天。關於退伍我倒不是太在意,預官有他自己的節奏,第一梯次預官在隔年五月廿五日退伍,第二梯次預官是八月廿五日,不像弟兄們那樣,每周一梯次,每個人退伍的時間都不太一樣,雖然可能有同梯的,但機率極低。
部隊裡有幾件大事和退伍息息相關,即破冬(剩一年)、破百和破月,這些都例行要請客。破月以後就等著退伍,可以享受老兵的待遇,排衛勤馬馬虎虎,長官亦不會有事沒事盯著。比較悲慘的是隊上有許多陸軍第一特種兵,他們必須服役三年,因為特遣隊的入隊訓、山訓、海訓、突擊訓、傘訓,林林總總加起來,受訓時間將近一年,因此選兵時喜歡挑陸一特,訓練完成後還可以再服役兩年。我有時看到弟兄們請破雙冬,眼淚都快要掉出來。臺灣的義務役一般役期為兩年,預官因扣除成功嶺訓練,服役一年十個月,再扣掉入伍訓和分科教育,實際在部隊服役時間祇有一年半,看到陸一特弟兄請破雙冬時,喝下去的金門高梁酒都是苦的。
這次從金門到臺灣的航程非常順利,經過十二小時航行,LST登陸艦已經停在高雄碼頭。我第一次搭登陸艦到金門時,可真是折騰。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廿四日,我從仁武營區走到高雄碼頭上船,在登陸艦上待了兩個多小時,艦上廣播說渦輪引擎有問題,今天不開船了,要我們上岸回仁武營區待命。第二天十一月廿五日,我們再度登艦,這次倒是啟航了。
船開了幾個小時之後,風浪大了起來,甲板上站不住人,我下艙倚著黃埔大背包,窩在角落裡任艦身搖晃,晃著晃著就睡著了。醒來時,船身不搖動了,穩將下來,我走上甲板,看到遠處迷濛的煙火,向旁邊的中尉請教:「金門到了嗎?」中尉斜乜著眼,不可置信地瞄著我,冷冷地說:「你這個笨菜鳥,看不出來嗎?那是壽山。」我的腦子轟然作響,航行了十八小時,LST登陸艦竟然開回高雄?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會遇到這種事情!但不相信也沒有用,艦身開始晃動,緩緩向高雄碼頭駛去,艦上廣播要我們背好行囊上岸,等待上船的通知。
第三次上船是十一月廿九日,這次經過十二小時的航行,終於順利抵達料羅碼頭。我常常回想起第一次搭船到金門的事,如果不是經過三次上船,兩次夭折的航行,我還會不會被選進特遣隊?歷史沒有如果,人生也不能重新選擇,想這些都似乎已經太遲了。
雖然在一九八二年四月間,我因為獲得陸軍文藝金獅獎散文銅獅獎而返臺授獎,但那次是搭乘C一一九老母機來回,而非搭船。這次返臺受鐵漢傘訓(其實是傘訓初訓,要跳六次,但不知為何叫鐵漢傘訓),才又再次登上LST登陸艦。一九八二年六月三日清晨,我和弟兄們順利抵達高雄碼頭。上岸後搭乘火車前往屏東,再由屏東搭乘客運車轉往潮州空降峙戰部傘訓基地。
這次一起受訓的包括政戰特遣隊第一隊龍虎,第二隊飛鷹和第三隊鐵血;第四隊野雁因為支援澎湖難民營任務而未能前來受訓;三個中隊的分隊長輪流接值星官,由龍虎第一隊輪起,第二周才由飛鷹第二隊接值星,我因為是飛鷹隊除隊長外最資深的軍官,所以順理成章由我接任值星官。
受訓基本上須拔階,所以我第二度拔階受訓(第一次是進特遣隊受入隊訓時),我的學員編號是五○一,即特遣隊受訓的一號。
傘訓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地面訓練,包括基本的擋門、跳出、答數、五點著陸、擺盪著陸、折傘等等,其中擋門、跳出、答數要到跳高跳臺和正式跳傘才會用到,地面訓練時祇是復誦口訣,如擋門時要喊「一、二、三」,動作是先踩右腳,轉身,跨左腳,再踩右腳,雙手扶住機門;跳出後要答數「一秒鐘,兩(念四聲)秒鐘,三秒鐘,四秒鐘,檢查傘,傘開了,注意四周,準備著陸」;如果數到四秒鐘,傘尚未打開,就要念「檢查傘,傘不開,拉副傘,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四秒鐘,檢查傘,傘開了,注意四周,準備著陸」;這時如果傘再不開,也沒有機會再數秒了,因為已經摔在地上。但真正跳傘時,因為高度為一二五○英呎,數完兩個四秒已經接近地面,只好認命,而且也沒有其他的傘可以拉。因此,地面傘訓中真正重要的祇有兩項,即五點著陸和擺盪著陸,而這兩項訓練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至於摺傘不過是做做樣子,把學員訓練到能將傘摺疊起來,塞進傘包就了事。因為傘訓中心另設有保傘連,他們才是真正負責摺傘的。以我們受兩個半天八小時的摺傘訓練,當然要牢靠得多。坦白說,我絕對不敢背我自己摺的傘上飛機,又不是不要命了。雖然訓練官再三叮嚀囑咐,正式跳傘著陸後,一定要自己收傘、摺傘,不要讓附近的孩童幫忙。但大部分受訓學員在實跳時,安全著陸後,都是讓附近孩童幫忙收傘,收一頂才三十塊錢,安全著陸已是天公保庇,三十塊錢就讓那些小朋友們賺罷;所以摺傘訓練一般亦祇是做做樣子,能按照步驟把傘摺好就算了事,反正不會讓我們背自己摺的傘上飛機,訓練官沒那麼大膽。
所謂五點著陸,係指跳傘落地後,用腳掌觸地,隨即身體右側轉,用小腿肚、大腿、臀部、肩膀五點碰觸地面,以消解落地的力量,避免腳踝、膝蓋或脊椎受傷,這是傘訓最基本的動作,做不好很可能在實跳時受傷,甚至終身殘障。
擺盪著陸是套上套帶,一種模擬傘具的尼龍套繩,將肩膀、腰部、大腿套住,在胸口有一扣環固定,然後在擺盪機的拉繩勾在胸口處,擺盪機上下左右順時針或逆時針繞圈旋轉,訓練官隨時可能放鬆控制繩,猛地將學員摔下,學員此時要做五點著陸的動作。擺盪著陸是模擬實跳著陸的情形,是地面訓練中最重要的項目。
待地面傘訓告一段落,接下來是高跳臺。跳臺高十英呎,據說是人類的懼高點,由地面往上分為五層,每層站一個人,因此每升一層是二點五英呎,到達第四層時是七點五公尺,這時往下看是相當令人恐懼的;雖然第五層才是真正的懼高點,但因為到第五層時已經要往下跳,做好擋門動作,雙眼一閉,猛力跳出,沒多少時間好恐懼,因此真正最恐怖的反而是在第四層待命時。
雖然訓練官一再交代我們最好選比較舊的套帶,因為使用次數愈多,套帶愈鬆軟,比較符合人的身形,突然拉緊時比較不會痛。但學員們仍受心理作用,會選比較新的套帶,因為覺得新的比較牢靠。在擺盪著陸時還沒問題,因為擺盪機不高,突停猛拉的力道不大,用新的套帶不會被夾得太痛,但跳高跳臺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高跳臺是地面傘訓的重頭戲,每個學員要跳六次。當我們依序排隊一層層往上時,還未輪到的學員在地面上嘻嘻哈哈,渾然不當回事。等到進入高跳臺第一層,我看到有些人的臉色開始不好看了。從別人照見自己,我想我自己的臉色也不會好看到哪裡。我因為編號是五○一,所有動作都是第一個做,跳高跳臺亦然。所以我一開始就站在第五層,教官在模擬的門口喊:「擋門。」
「一二三。」我邊答數邊踩右腳,轉身,跨左腳,再踩右腳,雙手扶住機門。
教官喊:「跳。」
我兩隻腳定在高跳臺上,一動也不動,教官擡腿把我一腳踢將下來。垟好我還記得答數:「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四秒鐘,檢查傘,注意四周,準備著陸。」此時我已經順著保護索滑行到半途,快要到對面土坡的終點了。
第一個跳的好處是回到隊伍時可以嘲笑別人,誰跳不出去,誰兩腿發軟摔出去,誰被教官踢下去,種種糗樣,不一而足。就我的觀察,能從高跳臺往上飛躍而出的,十不得一,大部分人能夠自己兩腿一軟摔出去,就已經算好的了。被教官一腳踢出者當然所在多有,我第一次跳高跳臺就是被教官踢出來的。
從高跳臺跳出時,因套帶會被保護繩拉緊,然後沿鋼索滑行。一般在答數到第四秒時,保護繩剛好拉緊套帶,身體會往上彈一下。如果這時穿的是新套帶,很可能會不小心夾到大腿和男生的那話兒。於是讀秒答數就變成:「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啊──!」底下在排隊等待上高跳臺的弟兄們會幸災樂禍地高喊:「蛋花湯,蛋花湯。」男生那話兒被身體自由落體力量撞撃的套帶夾到,說有多痛就有多痛。我自己曾被夾過一次,所以知道那種滋味。而且,心裡耽心著那話兒被夾到,不知會不會影響功能,因此每個人都跳得膽顫心驚。第二天以後,上高跳臺課時,大夥兒才乖乖聽訓練官的話,選舊的套帶,以免變成蛋花湯。
空降特戰部傘訓中心主要是訓練傘兵,政戰特遣隊到傘訓中心接受鐵漢傘訓祇是代訓。同梯次和特遣隊一起受訓的,包括傘兵和空降特戰部隊憲兵,共有三個連一起受訓,特遣隊單獨編成一個連,另外兩個連屬空降特戰部隊(即俗稱之傘兵)。
政戰特遣隊是一種非常特殊的部隊,當時的編制有四個中隊,每個中隊有兩個分隊和一個通信組,編制約七十人,即接近一個連欠。我所以在此寫出特遣隊編制,係因在我退伍之後特遣隊已經改編,和我服役時不同,故無洩漏軍機之嫌。四個中隊各有不同番號,穿不同顏色的運動鞋。龍虎第一隊穿黑色運動鞋,飛鷹第二隊穿紅色運動鞋,鐵血第三隊穿藍色運動鞋,野雁第四隊穿白色運動鞋。運動服四隊均為藍色外套和長褲,短褲有紅、黑二色,未結訓的新兵穿紅短褲,結訓後穿黑短褲;但結訓後平日可穿紅短褲或黑短褲。襪子則是四隊均著白色運動動短襪。所以,如果你看到一個腳穿白色短襪紅色運動鞋,上身穿藍色運動外套,下身著黑短褲,黑短褲上繡一個白色骷髏頭,那就是第二政戰特遣隊飛鷹隊員的標準服裝。我為什麼特別寫這些衣服鞋襪之類的雞毛蒜皮小事,主要是軍中的某些禁忌,說無聊確實真的很無聊,但不小心觸禁忌,可能會惹來很大的麻煩。
同梯受傘訓的一位空降特戰部隊憲兵,有一天穿了白短襪和黑色軍用布膠鞋受訓。那個禮拜剛好是我接值星官,吃午飯時鐵血第三隊隊長問我有沒有看到那個穿白襪子受訓的憲兵。我說看到了。鐵血隊長說:「處理一下吧!」什麼是處理一下?處理一下的意思就是讓那位老兄知道不可以在特遣隊面前穿白襪子。聽起來很好笑,但意思就是那樣子。
當天晚上我交代安全士官,要衛勤每個小時去叫那個憲兵起床上廁所,軍中行話叫「晚點名」。第二天早上,我看到那位憲兵仍穿著白襪子受訓,我知道代誌大條了。果然中午吃飯時,鐵血隊長又講話了:「值星官,我聽說你在金門很猛的,怎麼一雙白襪子都處理不好?我看傳說是假的吧!」「報告隊長,今天晚上我一定處理好。」我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鐵血隊長夾了一塊五花肉送進嘴裡,我的隊長則緊閉著嘴不說話,不說話的意思就是要我看著辦。
吃過飯後,我交代值星小組長,要安全士官確實要求衛勤每小時叫那位憲兵起床上廁所,並且揍一頓。當天晚上那位憲兵的「晚點名」當然就加料了。從十二點開始每個小時被叫到廁所挨一頓揍。約莫是清晨五點左右,廁所那邊吵起來。想係那位憲兵被叫起來打了五頓,受不了了,雙方鬧將起來,最後驚動訓練單位空降特戰部,政戰主任接獲報告趕來了解情況。安全士官趕忙叫醒我,我趕到現場,向政戰主任謊稱是弟兄們起衝突,我帶回去處理,然後將特遣隊弟兄帶離現場。
這一天受訓時總算沒再看到那位憲兵穿白襪子,我不知道退伍後他是否一輩子不再穿白襪子。特遣隊就是這類奇怪的部隊,連一雙白襪子都可以鬧成這樣。退伍後,我常常思考,不知道自己在特遣隊待了一年兩個月,心理狀態是否亦受到某種程度的影響?
受傘訓期間,特遣隊員的服裝是很奇特的,身上穿著草綠色棉布操作服,腳上穿著白襪子,運動鞋則分為黑色、紅色、藍色,看起來真的很詭異,因為這是政戰特遣隊自己的家務事,傘訓中心也不管,而且向來如此,也沒什麼好管的。我們戲稱自己是穿花鞋子的,穿花鞋子有什麼意義?倒也說不上來。不過是表明自己和空降特戰部不同,是政戰特遣隊而已。此亦約略可以說明,為什麼在金門時,政戰特遣隊會常常和兩棲偵搜營蛙人幹架,因為彼此總是看不順眼。在電影院,在山外街上,互瞄幾眼,彼此不爽,就幹將起來。據龍虎第一隊輔導長說,有一次龍虎隊在鳳山游泳池上游泳課時,正巧海軍兩棲偵搜營同時也在那兒上游泳課,雙方一言不合打了起來,龍虎隊和兩棲偵搜營各自有弟兄跑回營區帶了刺刀到游泳池,雙方打得將整個游泳池的水染紅。我想起史書上所寫的「怯於公戰,勇於內鬥」,當時臺灣各特種部隊間,就是標準的「怯於公戰,勇於內鬥」。
但無論如何,終於要上飛機實跳了。裝載我們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留下來的C一一九飛機,軍中俗稱老母機,一種雙螺旋槳老式飛機,在一九八○年代,祇賸下傘訓中心、台金航班等少數單位使用。
實跳當天早晨,我們著好裝,待在寢室等通知,因為要看天氣和風向才能決定跳不跳。
實跳最怕遇到三種情形:蛙跳、半翻傘和一條龍。蛙跳係指傘兵跳出機門後,有兩頂傘在同一垂直線上,這時下方的傘吃到空氣浮力,下降速度正常,在上方的傘因為吃不到空氣浮力,會急遽下降,掉在原本在下方的傘之下;原本在下方的傘變成在上方,吃不到空氣浮力,急遽下降;兩頂傘交替上下,形成蛙跳,著陸時非常容易受傷,因為衝力太大。而且我們跳的T10傘很難控制方向,發生蛙跳現象時,縱使想努力操傘錯開,也很難做到。半翻傘指傘繩套住傘面,形成兩個半球體,受空氣浮力面積較小,下降速度會比較快,著陸時亦較容易受傷。至於一條龍,顧名思義就是傘未開,像一條龍般俯衝而下,有如標槍直接插在地上,一命嗚呼。
待在寢室等通知是否實跳的時間甚為無聊,於是有弟兄取出撲克牌打羅宋(俗稱比十三支或打槍)。飛鷹第二隊有一位叫楊伯苗的新兵,好死不死,拿了一副一條龍。那是第一次實跳的早晨,等到要上飛機時,楊伯苗抵死不肯上飛機,任隊長和幹部們怎麼勸說、怎麼威嚇,楊伯苗不上機就是不上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後來楊伯苗在六次鐵漢跳傘一次都沒跳,當然拿不到傘訓結訓證書。而在特遣隊未受傘訓,左胸不能繡上傘徽,永遠是新兵,連衛勤都不能排。回到金門以後,楊伯苗被罰剃光頭,在隊上負責養豬,直到退伍。
登上C一一九飛機,我坐在右手邊第一個位子上,訓練官不斷調侃我:「五洞么,看到沒有,那裡是墳墓。」「五洞么,看到沒有,那裡是高屏溪。」「五洞么,看到沒有,那裡是魚池。」「五洞么,看到沒有,那裡是香蕉園。」我唯唯應是,兩腳不聽使喚地抖著。飛機接近實跳場附近時,訓練官要我站起來走到機門邊,準備跳傘。
訓練官喊:「擋門。」
「一,二,三。」我大聲答數,踩右腳,轉身,跨左腳,再踩右腳,雙手扶住機門。訓練官右手抓緊我後腰上的S腰帶,因為飛行中風力很大,不抓緊會被吸出去。
訓練官喊:「跳。」
我的兩隻腳牢牢釘在飛機地板上,一動也不動。訓練官放開抓在我後腰S腰帶上的手,擡腿把我踢出機門。
甩出機門後,轉了個身,我開始答數:「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四秒鐘。」傘居然順利地開了,我心裡暗叫僥倖,繼續念著口訣:「傘開了,檢查傘,注意四周,準備著陸。」
T10傘飄呀飄地飄在潮州傘訓場上空,我向下望著高屏溪蜿蜒而過,青草地一片欣欣向榮,日頭赤炎炎照著,這是南台灣的春末,夏天即將來臨。
T10傘飄呀飄地,飄落在及膝高的草地上。收傘孩童快速地跑來:「阿兵哥,我幫你收傘好嗎?」一個黑黑瘦瘦的小男生,張巴著漆黑的眼睛問我。我點點頭,鬆開胸口的扣環。雖然訓練官一再叮嚀囑咐,不要讓小孩子收傘,要親自收傘。這時我可沒想那麼多,能平安降落,已經上蒼庇祐,讓小朋友賺點工錢有什麼關係?收一頂傘三十元,一天最多收五頂,一百五十元,亦是辛苦錢。我躺在地上看著蔚藍的天空,一頂頂飄下來的傘,北大武山巍巍聳立,高屏溪蜿蜒而過,這是南台灣最美麗的春天,傘如春花朵朵開。
第三次實跳時,教官要我們逆學號順序跳,即最後一號先跳,一號最後一個跳。於是我才發現最後一個跳的好處,因為不用擋門,直接像下餃子般一個個往下跳,猶來不及感覺恐懼,人已在半空中,往下看著一頂頂T10傘在空中飄盪,襯得傘訓場的草地更為美麗。
在六次實跳中,亦發生一些小插曲,有的極為驚險,有的令人啼笑皆非。龍虎第一隊的一位分隊長,在跳出機門,答數四秒後,檢查傘時發現半翻傘,接著複誦口訣:「傘不開,拉副傘。」副傘打開後,因為是完整的全開傘,吃空氣浮力較大,主傘猶維持半翻傘狀態,於是身體呈仰四十五度傾斜,抵達地面時,無法做五點著陸的翻滾動作,兩隻腳斜斜插入草地,兩個膝蓋應聲骨折,直接退訓。
有一位鐵血第三隊的弟兄,傘被飄到地面高壓電線配電場,尼龍質料的傘面瞬間起火燃燒,地面指揮官拔出長刀,直接將傘繩悉數劈斷。想來昔往一定常發生類似狀況,地面指揮官有備而來,本來即已站在高壓電線旁,並且準備好砍斷傘繩的長刀,才能立時處理。但僅這一瞬間,這位弟兄的野戰服已起火燃燒。脫下長褲時,大腿嚴重灼傷,緊急送醫急救。所幸傷勢無大礙,這位弟兄仍順利完成鐵漢傘訓。
飛鷹第二隊的一位弟兄,在教官要他跳時,不肯往下跳。教官問他為什麼?這位弟兄和教官爭辯,說下面是魚池不能跳。教官再度命令他跳,這位弟兄仍然不肯,教官鬆掉握住後腰S腰帶上的手,揮腳踢出。此時已經過了最佳跳傘位置,這位弟兄的傘飄到香蕉園。六月的屏東,香蕉正在結串,蕉農們在蕉串下方用竹叉支撐,以免樹身被蕉串壓垮。這位弟兄往下一看,是香蕉園,於是拼命操控T10傘,希望能將傘轉向草地。但T10傘是很難操控方向的傘,任憑這位弟兄如何死命拉傘繩,仍降落在香蕉園,祇聽「啊──」的一聲慘叫,支撐蕉串的竹叉正好從臀部插進去,於是緊急送醫治療。回到營區時,這位弟兄的褲子搓破一個大洞,臀部一片血肉模糊。所幸未傷及筋骨,休養一天,第二天跟著大夥兒一起上飛機,繼續未完的實跳訓練。
我的運氣算是不錯,六次實跳均頗為順利。對我而言,姿勢漂不漂亮不重要,平安降落就好,反正又沒有要參加神龍小組,還是保命為要。
一九八○年代,空降特戰部隊有兩支很特別的隊伍,一支是神龍小組,專門表演高空特技跳傘,名聞中外。其中有一位女神龍隊員是政大歷史系畢業的,個子不高,卻是藝高人膽大。我因為是歷史系的,在訓練休息時偶爾會和她在咖啡廳聊天,這位女神龍隊員比我高班,我喊她學姊,倆人相談甚歡。另外一支特別隊伍是空降特勤中隊,專門對付劫機事件。這個中隊有一百人,軍官均為志願役,士官則須簽署四年役,在臺灣特戰部隊中排名第二,體能戰技一等一,連政戰特遣隊都不敢惹他們。
一般人服役聽到海軍陸戰隊,印象裡都覺得是最操的軍種。其實海軍陸戰隊在臺灣特戰部隊,排名猶在五名之外,遭遇不算特別慘。就我所知,以慓悍和體能訓練而言,排名第一的是海軍陸戰隊特遣連,編制一百人,軍士官均為志願役;排名第二的是空降部隊特勤中隊,編制一百人,軍士官均為志願役;排名第三的是憲兵特勤連,編制一百人,軍士官均為志願役。由於排名前三名的海軍陸戰隊特遣連、空降部隊特勤中隊、憲兵特勤連這三支特種部隊,均屬志願役官士兵,服一般義務役者不會進入這三種部隊,故知者甚少。排名第四的是陸軍兩棲揁搜營(另一個名稱是成功隊),即俗稱的陸蛙、蛙人或水鬼,編制為一個營。政戰特遣隊排名第五,一九八○年代有四個中隊,約略等於一個營。排名第六的是海軍兩棲偵搜營,俗稱海蛙,即和龍虎第一隊在鳳山游泳池打得整個游泳池變紅那個部隊。
特戰部隊間常喜歡互別苗頭,如果營區距離不遠,鬥毆事件時有所聞。所幸空降特勤中隊和政戰特遣隊級數差太多,我們也不敢去惹他們,彼此乃能相安無事。
經過六次實跳,鐵漢傘訓告一段落,空降特戰部安排了一個頗具規模的結訓典禮,一般軍隊的結訓典禮都很隆重,因為有上級長官要看。
一九八二年六月廿六日,我正式取得傘訓證書,在軍服左胸上理直氣壯的繡上傘徽。距離我一九八一年七月十一日入伍,差十五天滿一年。在這一年間,我在鳳山步校受訓四個月零三天;掛階後到搭乘LST登陸艦到金門報到,於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三十日選進政戰特遣隊,十二月二日拔階受特遣隊入隊訓;一九八二年一月十九日結訓;一九八二年六月三日到空降特戰部傘訓中心,再度拔階受傘訓,一九八二年六月廿六日取得傘訓證書;正式完成政戰特遣隊的各項訓練,成為真正的政戰特遣隊員。其間尚包括山訓、海訓、突擊訓和野外求生。當我拿到傘訓證書的那一刻,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傘如春花朵朵開,一九八二年六月廿六日,潮州的天空一片蔚藍,不經心裡飄過幾朵卷雲。當汗水與淚水灑在潮州傘訓場,我擡頭望了望迎天挺立的椰子樹,深深吸了一口氣,南台灣的日頭赤炎炎照著,我邁開腳步,迎向剩下的十一個月預官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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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高某因體格問題未能服役,遺憾至今;然拜讀大哥傘作,竟有些慶幸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令我遺憾至今的傳說中的女青年工作大隊,高某逐行尋覓卻未見芳蹤;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不過話說回來,那令我遺憾至今的傳說中的女青年工作大隊,高某逐行尋覓卻未見芳蹤;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Posted by 高力士
at August 20,2006 09:26
聽說跳傘剛跳下時前幾秒會失神?傘未張開時,大風還可能把身體吹成橫的?高空彈跳或雲霄飛車的滋味可有幾分彷彿?能免費玩這麼刺激的遊戲多次,真好命。哈哈。
Posted by phli
at August 20,2006 18:50
高力士兄,
女青年工作大隊的故事不在書寫計畫中,何況傘訓過程加上女青年工作大隊的政治教育和唱歌跳舞,總覺得有點不搭軋。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1,2006 01:18
phli兄,
「跳傘剛跳下時前幾秒會失神?傘未張開時,大風還可能把身體吹成橫的?」
您描述的完全正確,難道您受過傘訓?
因為T10傘是自拉傘,掛勾掛在飛機的鋼管上,跳出去會自動將傘拉開,否則憑我們受兩個禮拜地面傘訓,大部分人跳出去時頭都昏了,誰還記得拉傘,豈不都摔死了。傘訓中心沒那個膽啦!
訓練時教官說,以後拿傘訓證書去青年公園跳高跳臺可以免費。我又不是神經病,好好的日子不過,沒事去跳什麼高跳臺?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1,2006 01:24
看到教授跳傘就想起,十年前帶母親同遊泰國時,好奇的自費玩飛行曵.傘下來時還摔了一大跤,回想起還是頂恐怖的.還好我是一介女流不用當兵.否則又不是九命怪貓,恐怕早掛了!哪有幸認識您!
Posted by 玉真
at August 21,2006 13:26
原來受完了嚴酷的特遣訓練,自許如飛鷹,還會貪生怕死不敢跳高台?可見教授的心理還滿正常,沒有因受訓而發狂。
Posted by phli
at August 21,2006 21:17
phli兄,
飛鷹是隊名,還沒想像力豐富到自以為是會飛的鷹。
跳高跳臺當然怕,實跳更怕,還好沒打羅宋,要真抓到一條龍,還真不敢上飛機呢!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2,2006 00:33
玉真,
拖曵傘是另一種玩意兒,和跳傘不同的。那個好玩,跳傘不好玩。呵!
拖曵傘是另一種玩意兒,和跳傘不同的。那個好玩,跳傘不好玩。呵!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2,2006 00:35
phil,
我們相反。我比較怕跳高台。跳高台真痛 @#%!
實跳對我來說反而比較輕鬆。身上穿得厚厚的傘具,飛機上熱得要死、悶著、憋著,還要忍受老母雞轟到耳鳴的引擎聲(發燒友喜歡的包圍感??)。 一跳出去,全身涼爽,周遭彷彿天堂般的寧謐。往後看,朵朵傘花,往前看,條條綠龍(傘是綠的,剛跳出來的時候,傘還沒全開),往下看,不必,不是太早,就是太晚了。
最好的是,當我悠哉悠哉掛在天上的時候,我知道我又少了一次摔死的可能。
我們相反。我比較怕跳高台。跳高台真痛 @#%!
實跳對我來說反而比較輕鬆。身上穿得厚厚的傘具,飛機上熱得要死、悶著、憋著,還要忍受老母雞轟到耳鳴的引擎聲(發燒友喜歡的包圍感??)。 一跳出去,全身涼爽,周遭彷彿天堂般的寧謐。往後看,朵朵傘花,往前看,條條綠龍(傘是綠的,剛跳出來的時候,傘還沒全開),往下看,不必,不是太早,就是太晚了。
最好的是,當我悠哉悠哉掛在天上的時候,我知道我又少了一次摔死的可能。
Posted by 覺得自己不怎麼空特的牙醫
at August 22,2006 00:59
覺得自己不怎麼空特的牙醫,
呵!你一定和我一樣喝過蛋花湯。
你說的對,跳傘比高跳臺好一些,反正跳出飛機,看到傘開了,覺得好像又重生一次。
我前後坐過12次c119,退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廟裡拜拜。我猜你也一定上教堂了。
呵!你一定和我一樣喝過蛋花湯。
你說的對,跳傘比高跳臺好一些,反正跳出飛機,看到傘開了,覺得好像又重生一次。
我前後坐過12次c119,退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廟裡拜拜。我猜你也一定上教堂了。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2,2006 17:35
薔薇媽媽,
谷關戰鬥營有山訓,我是那個山訓教官。
二十年前,時間差一點點,我是二十三年前在那兒的。
雖然名為谷關戰鬥營,其實是在立楊,我就在這個營區,一進營門左手邊第一排營房(我的寢室在第二排第一間)。每次谷關戰鬥營報到,我就坐在營房門口的大石頭上,望著來報到的女生痴痴發楞。這時地上總是溼溼的,那不是我的眼淚,是口水。
你怎麼和跳傘教官寫信,而不是給山訓教官?真是可惜呀!不然薔薇說不定會有一個迷人的老爸。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2,2006 17:45
如果我叫『純美媽媽』或『如花媽媽』,你就不敢這樣說了。
Posted by 路人女子
at August 22,2006 21:39
路人女子,
說的也是!
什麼?『純美媽媽』或『如花媽媽』,救郎哦!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2,2006 22:01
關於高力士兄殷殷關切的女青年工作大隊,我沒啥資料可以貢獻,但是當年本部連有個阿兵哥了解得顯然比較清楚。
話說某日早餐後,營區馬路忽然不再酷熱,兩邊草皮也不復衰萎,都閃映出綠油油的姿態,站得筆挺筆挺的。兩行年輕俏麗的國防部女青年們朝氣蓬勃的走入營區。
之後的那幾天,只要是維納斯駕著朵雲飄過的地方,阿兵哥們無不精神抖擻。早點名唱軍歌、出操點名答數、晚點名我愛中華,都雄壯威武了起來,我們都感受到了國軍的旺盛軍容。
營區地方不是很大,維納斯們當然要住得靠近指揮部些。為的是這個這個長官有那個那個事情要交代,就比較方便。 醫官宿舍也靠近指揮部,不過是為了其他的理由。
本部連有兩間浴室,奉命讓出一間給女青大隊,連部士官兵因這種義行,被其他連隊恨得牙癢癢的,因為只有本部連得以實踐洗澡避女人之訓示。
維納斯的魅力究竟不是凡人可以抵擋的。醫官的宿舍就在本部連浴室的斜對角,我要到衛生連一定要穿過浴室邊的弄堂。這天下午,我要回衛生連一趟,出了走廊就聽到另一邊維納斯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啊~ 洗澡的時間~~ 步履登時輕快起來,嘿嘿~~ ,可是,牆上忽地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赫! 居然有人爬了快二樓高,在鍊那武俠小說常提起的隔窗內窺式! 孰可忍孰不可忍~ 看來那小子把便宜都給佔盡了。 中華民國國軍軍官的高尚節操、良知良能登時衝上腦門,我低暍一聲:下來!那阿兵哥聞聲抖了一下,顯然是因為專注美景,給我嚇了一跳,然後惶恐的溜下地面。
我認得他,所以只說立刻回連上,不准再搞這個。
穿過弄堂,跟女青大隊長打招呼時,心情卻突然複雜起來...
那阿兵哥後來又來求情,不過我沒告他,沒啥必要。八股了幾句就叫他回去了。只是這件事情就記在我腦子裡了。
話說某日早餐後,營區馬路忽然不再酷熱,兩邊草皮也不復衰萎,都閃映出綠油油的姿態,站得筆挺筆挺的。兩行年輕俏麗的國防部女青年們朝氣蓬勃的走入營區。
之後的那幾天,只要是維納斯駕著朵雲飄過的地方,阿兵哥們無不精神抖擻。早點名唱軍歌、出操點名答數、晚點名我愛中華,都雄壯威武了起來,我們都感受到了國軍的旺盛軍容。
營區地方不是很大,維納斯們當然要住得靠近指揮部些。為的是這個這個長官有那個那個事情要交代,就比較方便。 醫官宿舍也靠近指揮部,不過是為了其他的理由。
本部連有兩間浴室,奉命讓出一間給女青大隊,連部士官兵因這種義行,被其他連隊恨得牙癢癢的,因為只有本部連得以實踐洗澡避女人之訓示。
維納斯的魅力究竟不是凡人可以抵擋的。醫官的宿舍就在本部連浴室的斜對角,我要到衛生連一定要穿過浴室邊的弄堂。這天下午,我要回衛生連一趟,出了走廊就聽到另一邊維納斯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啊~ 洗澡的時間~~ 步履登時輕快起來,嘿嘿~~ ,可是,牆上忽地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赫! 居然有人爬了快二樓高,在鍊那武俠小說常提起的隔窗內窺式! 孰可忍孰不可忍~ 看來那小子把便宜都給佔盡了。 中華民國國軍軍官的高尚節操、良知良能登時衝上腦門,我低暍一聲:下來!那阿兵哥聞聲抖了一下,顯然是因為專注美景,給我嚇了一跳,然後惶恐的溜下地面。
我認得他,所以只說立刻回連上,不准再搞這個。
穿過弄堂,跟女青大隊長打招呼時,心情卻突然複雜起來...
那阿兵哥後來又來求情,不過我沒告他,沒啥必要。八股了幾句就叫他回去了。只是這件事情就記在我腦子裡了。
Posted by alc
at August 22,2006 23:22
鐵漢學長,
我後來沒去教堂,因為我不知道是誰保我的...
上回跟李富桂前輩聊天,發現我們都可以叫他一聲: 學長!
大學的時候,我記得夢過我會飛,飛得還滿遠的。
當完兵就再也沒做這種夢了,只剩摔下深崖... sht...
我後來沒去教堂,因為我不知道是誰保我的...
上回跟李富桂前輩聊天,發現我們都可以叫他一聲: 學長!
大學的時候,我記得夢過我會飛,飛得還滿遠的。
當完兵就再也沒做這種夢了,只剩摔下深崖... sht...
Posted by alc
at August 22,2006 23:32
薔薇媽媽,
你不知道什麼叫做老嗎?
二十年前的事歷歷如繪,昨天的事想不起,這就是老了。
我常常把中午吃的麥片放進微波爐,然後做事情做得忘了吃。到傍晚覺得肚子餓了,直接去吃晚餐。第二天中午要吃麥片時,到處找我吃麥片的碗,最後在微波爐裡找到。
寫到這兒,眼淚潸然而下。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2,2006 23:35
alc兄,
我在傘訓中心受訓時,剛好女青年工作大隊第三隊駐紮空特指揮部,我想就是住在你說的地方。有一天,到隊上來做軍歌教唱團康活動之類的,弟兄們爽得半死。我因為揹值星帶,只能裝作很酷的樣子。什麼好處也沒撈到。
在整隊敬禮感謝她們時,女青年工作大隊胖胖的少校隊長忽然跟我說,她們七月就要移防金門。後來彼此留下信箱,在她們移防金門時,我還帶隊幫他們搬行李。
可惜回到金門後我變成小芭樂,隊上資深軍官還在,好康的輪不到我。其中有一個菜鳥女青年星期天休假時來找過我,我們也只是在山外譚天樓吃了酒釀圓子。
女青年的隊長和我的輔導長覺得該湊合這兩個菜鳥,但亦別無他途,只能寫寫信,吐露些似有若無的情愫。我記得我從來沒有牽過她的手,直到女青年隊在一九八二年十月要離開金門那天,我返臺領時報文學獎飛回金門,吉普車直接載我到料羅碼頭,她們已經準備上船了,隊上弟兄在碼頭上送行,輔導長看我趕到,將我直接推到女青年隊那邊,女青年的隊長亦將那位菜鳥女軍官推出隊伍,我們在眾目睽睽下hug了一下,我隱隱感覺到左胸有點溼。
然後女青年隊移防宜蘭,我的部隊過兩個月移防立楊,我忙著考研究所,距離遠了,情愫淡了,菜鳥女青年寫信告訴我說她訂婚的消息,我寫信祝福她,故事就結束了。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3,2006 00:17
alc兄,
大學時代我矢志要爬完百岳,畢業前已走完五嶽三尖(差一座大霸尖)。在特遣隊擔任山訓教官,後來,後來,後來我從來沒有再爬過山。
坐過十二次C119後,直到現在我還怕坐飛機,所以我害怕長途旅行,需要坐飛機的旅行我都沒興趣。而且,我從不跟家人一起搭飛機,因此不和家人出國旅行,都各自去。
是的,我們都該叫李富桂前輩一聲:學長!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3,2006 00:24
薔薇媽媽,
我喜歡你的樂觀。
因為,我老想著今天是我這一生最老的年紀,和昨天比起來。
忘掉中午吃什麼,總比忘了吃來得好。哈!
我要去熱麥片了,記得提醒我待會兒要記得吃。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4,2006 12:25
薔薇媽媽,
我是三餐中有一餐吃麥片,不一定是哪一餐。
昨兒的麥片已經消化了,沒有在肚子裡也不在微波爐裡。
剝皮辣椒一定要花蓮的,習慣了。都是phli兄養壞我的,我只吃鳳林金牌醬園的剝皮辣椒。呵!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5,2006 14:13
薔薇媽媽媽,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台東大武的剝皮辣椒是很好的。
等你喲!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5,2006 23:44
對 對 對
台東大武的剝皮辣椒一定好吃
薔薇媽媽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等您吃完了 我再寄鳳林金品醬園的給您
相信這兩種牌子都很好吃
今天騎車沒
我陪小孩騎到光復來回
另外帶朋友登上光豐公路頂點
總共騎了44.5公里 覺得很舒服
朋友卻有點吃不消
他跟您差不多高
體重大概比您少個二十公斤
可見您還得多多努力
進度如何啊
台東大武的剝皮辣椒一定好吃
薔薇媽媽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等您吃完了 我再寄鳳林金品醬園的給您
相信這兩種牌子都很好吃
今天騎車沒
我陪小孩騎到光復來回
另外帶朋友登上光豐公路頂點
總共騎了44.5公里 覺得很舒服
朋友卻有點吃不消
他跟您差不多高
體重大概比您少個二十公斤
可見您還得多多努力
進度如何啊
Posted by phli
at August 27,2006 17:59
phli兄,
今天去游泳,最近主要訓練的項目是這個,快要九轉丹成了。
運動員說自由車的事由他負責,一定把我操到100km。呵!
今天去游泳,最近主要訓練的項目是這個,快要九轉丹成了。
運動員說自由車的事由他負責,一定把我操到100km。呵!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7,2006 18:15
100km? 嚇人啊?
如果真要練到100km,記得先叫運動員帶條長繩子,準備拉車救人。呵。
其實能練到40~50km 就很好了,達到這種程度,再撐一下就破70km 了。能連續騎個1~2小時才是正經。
如果真要練到100km,記得先叫運動員帶條長繩子,準備拉車救人。呵。
其實能練到40~50km 就很好了,達到這種程度,再撐一下就破70km 了。能連續騎個1~2小時才是正經。
Posted by phli
at August 27,2006 19:11
phli兄,
100km是運動員說的,我的腳力其實還可以,主要是體重問題。
我想40-50對我來說不是太大的困難。因為我一直持續運動,只是體重未減。呵!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8,2006 01:34
薔薇媽媽,
您住澎湖的同事哪時候回去呀?我不會等到花兒也謝了吧!
侯吉諒老師等著開班呀!上禮拜去學書法時他還在跟我提這件事呢!沒人報名怎麼開得了班?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8,2006 01:37
[url]http://tw.promo.yahoo.com/asir/main21.html[url]
參考一下
運動主要是為了健康 消耗的熱量實在有限
減重主要靠健康均衡節制飲食啊
對您忌口忌口像戒煙一樣要命?
我不太贊成藥物減重
不過針灸倒可以慎重考慮
教授只要耳環換個位置就好。呵。
參考一下
運動主要是為了健康 消耗的熱量實在有限
減重主要靠健康均衡節制飲食啊
對您忌口忌口像戒煙一樣要命?
我不太贊成藥物減重
不過針灸倒可以慎重考慮
教授只要耳環換個位置就好。呵。
Posted by phli
at August 28,2006 09:15
phli兄,
有朋友亦建議我用針灸減重,但我總是把生活安排得亂七八糟,很難排得出去醫院的時間,也許我該把生汘安排得從容一些。
最近幾乎都困在散文自傳的書寫裡。
您老兄說得好,只要耳環換個位置就好。哈哈!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9,2006 1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