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6,2006
鳳山步校,攻不下的七一四高地
南臺灣的七月,日頭赤炎炎照著。一九八一年七月十一日,我背了簡單的行囊,趿著一雙露趾涼鞋來到鳳山。這是我第一次親履斯土,雖然在昔往歲月,我曾搭車經過這裡,但都祇是過境,這次到步兵學校報到,是第一次親腳踏上這片土地。
我的頭髮本來就不長,為了準備當兵,事前已經剪短,但報到時,步兵學校仍然準備了剃頭師父等在那裡。待完成報到手續,剃頭師父已經拿著剪子準備對付你的短髮。就是那種理光頭專用的推剪,量好一定長度,約莫是三分,祇聽得一陣軋軋聲,地上已是一片頭髮,摸摸清潔溜溜的頭,感覺涼涼的。在臺灣長大的男孩子真的很認命,從小就被灌輸要當兵的觀念,時間一到,村子裡把同梯入伍的阿兵哥集合起來,披上光榮入伍的紅采帶,大夥兒就乖乖去當兵了。我因為是服預官役,不歸鄉公所管,亦未在花蓮管區報到,而是一個人背了背包,逕赴鳳山步校。
我因為心裡想著,部隊會發軍鞋,所以穿了一雙羅馬式涼鞋入伍,就是那種用皮帶在腳上繞纏著的露趾涼鞋,一九八○年代前後,在台北市羅斯福路和師大路口有一家谷平陽鞋店,專門做這種涼鞋。沒想到步校配給單位居然缺一號的軍用布鞋(一種長筒鞋,鞋帶綁到小腿肚上,方便打綁腿,部隊出操打野外穿的鞋),所以隊上有兩個人沒有軍鞋穿,一位是一號,臺灣藝專西畫組畢業,身高接近一九○公分,有一雙大腳是理所當然。我則是因為小時候打赤腳,沒有鞋子的束縛,一雙腳肆無忌憚地長著,雖然長度不長,卻是又厚又寬,在軍中必須穿一號鞋。
我是在陸軍步兵學校第十六中隊受訓的,這個中隊原本訓練體幹班,在預官受訓期間也接預官班,但隊上幹部操慣了體幹班,把我們這些預官當體幹班學員操。當別的中隊跑三千公尺時,我們早已跑五千公尺,當別的中隊單槓拉十下時,我們要求二十下;反正不論什麼體能,總是比別的中隊多做一些。我因為隊上未發軍鞋給我,祇好穿著我的露趾羅馬涼鞋受訓。而我的腳又容易出汗,上野外時極為辛苦。每當部隊從隊集合場走過先鋒路時,軍營牆邊的風尾草迎風搖曳,我的腳掌不斷出汗,走得腳都快抽筋了。一齊上野外課的其他中隊幹部們,看到我腳上的涼鞋,不時揶揄我的班長,笑他班上來了一個少林寺的。因為露趾涼鞋的形狀很像少林寺僧穿的芒鞋。這些無聊的幹部們,我心裡暗暗詛咒他們被槍托打到或被刺刀扎到。
可能因為別隊幹部有事沒事就嘲笑我腳上的涼鞋,惹毛了我的班長。我被分配到第十六中隊第三區隊第十二班,是中隊的最後一班,學號一一七,班長張勇。報到一個禮拜後的某天晚上,張勇班長把我叫到士官室(班長室),要我背貼著關上的木門。
「你是十八羅漢幫的?」
「什麼?」
「你參加十八羅漢幫?」
「報告班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還狡辯,我們已經查過你的資料了。」
「報告班長,我都大學畢業了,而且考上預官,怎麼會是十八羅漢幫?」
「那你手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報告班長,那是我高中考大學時為了激勵自己用功念書燙的。」
「我跟你說,這裡是部隊,不管你在外面是什麼,到這裡來你就給我乖乖的,不要給我耍皮條。」
「報告班長,我沒有。」
「你腳上穿的那個是什麼?能看嗎?」
「報告班長,那是隊上沒發鞋子給我。」
「你還狡辯!一號就會穿球鞋,你就不會,你什麼東西?」
「報告班長,我是人,不是東西。」
「好!你是人,我會讓你變成不是人。你給我乖乖的,不然會要你好看。現在出去。」
「謝謝班長。」
我轉身打開綠色的木門,表情木然地走出班長室,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隊上第二區隊長陳光裕是我東海學長,工業工程系畢業,高我一屆,大一勞作課擔任過我的工頭,他應該知道我在學校的情形,怎麼會允許一個班長對我這樣?但我也沒去找他,我不喜歡為這點小事找人,何況我是第三區隊的,找第二區隊區隊長來處理我的事,也有點說不過去,就隱忍了下來。
可能因為一開始我穿涼鞋出操的緣故,隊上幹部時不時要找我的麻煩,不是把我叫下來糾正我衣服沒穿好,就是把我從行進中的部隊叫出來,要我面對寢室唱軍歌;反正各種花樣,不一而足,把我初入伍的心情搞得一榻糊塗。縱使一個禮拜後鞋子來了,我和其他弟兄一樣穿著高統布鞋受訓,幹部們仍是常常找我麻煩。
鳳山步兵學校最有名的有三個東西,一是營區的鳳尾草,那首〈鳳尾草〉流行歌曲,於是成為步校的地下校歌;第二是先鋒路,從營房到出操的七一四高地要經過先鋒路,在步校受訓的學生都聽過「走不完的先鋒路」;第三是七一四高地,是班攻擊和排攻擊教練場,因而有「攻不下的七一四」之說。對在鳳山步校受訓的學員而言,鳳尾草、先鋒路和七一四高地,是永遠的惡夢。
學校的受訓內容頗為枯燥,除了星期四的莒光日政治教學和政治課之外,幾乎全部野外課,占受訓課程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野外課主要在七一四高地上,每天我們走過先鋒路,到達七一四高地,開始一天的操練,從單兵攻擊、班攻擊到排攻擊,都在七一四高地。衝上去,下來;再衝上去,下來。一整個早上或下午就在山頭間打轉。第二區隊長陳光裕在報到的第一天對我說:「考上步排是錯誤的第一步。」因為步排的領章是一枝槍和一枝刺刀,看起來就像個X。其實考上步科也不是我志願的,因為沒法考上經理、運輸等特種官科,而我有近視當不得憲排,又非國民黨員,當不得政戰官或輔導長,祇能分配到步排。初入伍時陳光裕學長和我說「考上步排是錯誤的第一步」時,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得了的,隨著訓練課程一步步加重,我才知道步排實在是很枯燥的。經過這許多年,我心底對在鳳山步兵學校受訓的過程猶歷歷如繪。
受訓的日子在汗水與淚水中度過,體能上的錘鍊並非我最感痛苦的部分,最無法忍受的是不能看書。於是祇好利用睡眠時間,帶了小說或詩集躲在廁所看。軍營的廁所均屬蹲式,味道很重,我躲在廁所讀著《鄭愁予詩集》、楊澤《彷彿在君父的城邦》、陳映真《山路》,想像著自己是書裡的白色社會主義青年。
步校受訓預官有兩個機會報考訓練單位,一個是第一士官學校排長,這是許多預官步排的夢想。第一士校在中壢,因為是學校單位,作息正常,帶高中生也不會有太多麻煩;另一個是成功嶺訓練排長;帶大專寒暑訓和第二梯次預官入伍訓,亦屬輕鬆單位。當第一士校排長報名時,我因為是歷史系畢業,可以教歷史,資格符合;但隊上文書說我有近視,不能報考。我看到許多近視的同袍們都可以報名,弄不懂為什麼獨獨我不可以。後來成功嶺訓練排長報名,我再次要報考,文書仍然說不可以,我問他為什麼?理由仍然是我有近視。這次我有點不高興了,我說其他有近視的人為什麼可以報考。文書說他們可以我不可以。當時我真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同樣我在步校受訓,一樣的預官步兵排長,一個下士文書居然可以決定誰能報考,誰不能報考,軍中的黑暗面由此可見一斑。
因為兩次報考訓練單位的機會都錯過了,我祇好等待十一月結訓的抽籤。
隨著日子一天度過一天,我也不太去想未來的事。軍旅生活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思想,每天操練完畢已是筋疲力竭,也沒什麼好多想的。身體強壯,腦袋空空,大概是步校受訓預官的最佳寫照。
在步校最令我難受的是莒光日教學,雖然莒光日那天不用打野外,但我寧可上野外課,也不願上莒光日政治教學,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洗腦,把人的思想硬生生掐住,掐得人喘不過氣來。我記得那是一個風聲鶴唳的時代,參謀總長郝柏村,政戰主任王昇,兩個人把政治教育掌握得滴水不漏。
郝柏村總長要求背《教戰總則》,每個預官人手一冊128開本的《教戰總則》,塞在口袋裡,隨時拿出來背誦;內容包括愛民十大紀律,諸如「宿營挖廁所」、「洗澡避女人」之類,以及〈教戰守則〉「戰場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王昇主任掌管政戰教育,每個禮拜四,早點名完,吃過早餐,部隊就帶到教室集合,收看當日的莒光日電視教學。莒光日電視教學在中華電視臺播出,當過兵的都知道國防部是華視的大股東,舉凡一切軍中的政治教育、政令宣導,都在華視播出。莒光日的主持人是李豔秋,當時大學畢業不久。我記得李豔秋是一九五七年出生的,大我兩歲,我入伍服役時她正是華視當家玉女新聞主播。在莒光日政治教學,李豔秋常常說著:「臺獨等於臺毒,臺獨就是臺灣毒草,臺獨就是自取滅亡。」以及:「信奉三民主義,解救苦難大陸同胞。」、「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主義、領袖、國家、榮譽、責任」等等。李豔秋說得義正辭嚴,我聽得心驚膽跳。服役一年十個月,每個星期四早上收看李豔秋的莒光日電視教學,使我在退伍後,每每看到李豔秋播報新聞時,胸口就隱隱作痛。二○○○年以後,李豔秋在有線電視主持「新聞夜總會」節目,竭盡所能的消遣政府,加上一些不學無術的電視名嘴,每日裡扒糞,看得令人作嘔。我總是想起服役時,李豔秋在莒光日高喊「臺獨等於臺毒,臺獨就是自取滅亡」的嘴臉,我的心宛如刀割,昔日打壓政治反對運動的軍方傳聲筒,如今成為消遣政府的電視名主持人,我不知道午夜夢回時,李豔秋的良心會不會覺得不安?
莒光日的下午是國民黨員小組活動時間,非國民黨弟兄往往被派去割草或清掃廁所。看著黨員們的小組活動,吃餅乾、喝茶、聊天,我們這些非國民黨員卻要去勞動、作苦工,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但我們不敢多說什麼,人在軍中還是安分一點,免得為自己惹來麻煩。
許多年以後想起這些,我仍清楚看到在樹下擺了餅乾和茶水的小組討論場景,另一些人則揮汗如雨地割草、掃樹葉和打掃廁所。我的軍旅生活不算特別吃苦或遭受不公平待遇,但這些瑣瑣碎碎的事,卻在我心底堆積,縈繞不去。
一九八一年九月廿八日,這一天是中秋節,部隊放了兩天假,我換上便服回到台中大度山和系上學弟們相聚,而主要目的其實是去看我當時的女友S。S看到我時有些訕訕然,彷彿欲說還休,我心裡有著莫以名之的預感。S說自從我入伍以後,她的日子過得有些無聊。開學以後,參加系上的迎新舞會。S說因為她長得太漂亮了,一位來自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的交換教師愛上了她。我聽著S述說的故事,心裡想著又是一個臺灣男孩子的兵變故事。這類故事聽得實在太多了,祇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輪到自己。想想,輪到自己也很平常,遭逢兵變是臺灣男孩子千千萬萬個故事之一,而且我似乎也已預期它的到來,但入伍不到三個月,這封〈給約翰的信〉似乎來得早了一些。說不上悲傷或幽微,我的心情停佇在那樣的氛圍裡,竟是無語凝噎。
在同一天,我接到《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高信疆先生的來電,告知我獲得時報文學獎的消息。信疆先生說,決審委員對〈教堂之外〉有不同的意見,有人非常喜歡,主張給首獎;有人認為這篇文章像論文,不像散文,彼此相持不下,所以最後給了我佳作獎,希望我再接再厲。這一年的首獎得主是陳列,作品為〈地上歲月〉,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篇文章,我覺得他得首獎是應該的。時報文學獎從第二屆(一九七九年)開始設立散文獎項,第二屆首獎得主是高大鵬,作品為〈大雄寶殿下的沉思〉;第三屆首獎得主為陳列,作品〈無怨〉(原名〈獄中書〉,後來高信疆擔心觸怒執政當局,商請作者改名〈無怨〉);因此第四屆時報散文首獎得主陳列算是連莊,印象裡這似乎亦是時報文學獎項中唯一的一次連莊。後來我在一九八二年以〈湖邊的沉思〉獲第五屆時報散文獎,似乎是迄二○○五年為止時報文學獎各獎項最年輕的首獎得主。當然這也沒什麼重要,因為得獎後我花了十年時間去念學位,除了一些文學界老友偶爾想起我,我在臺灣文學界完全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芭樂。
在同一天遭逢兵變和獲知得到時報文學獎,老天爺好像跟我開了一個很大的頑笑。悲喜之間,禍福同在,而我永遠記得這一天,一九八一年九月廿八日教師節,同時也是中秋節的這一天,我的生命旅程同時遭逢大悲與大喜。
回到部隊以後,我的心情極為黯然。江淹〈別賦〉云:「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對我而言,兵變當然是一種黯然銷魂的離別。在受訓時我愈來愈不愛說話,猶若行屍走肉,跟著部隊走先鋒路,攻七一四高地,以及練習結訓測驗項目之一的五百公尺障礙超越,亦屬極艱苦的體能挑戰。
一九八一年十月二日,早點名結束回寢室的路上,輔導長把我叫下來,要我到輔導長辦公室。進到輔導長室後,輔導長指著桌上打開的《中國時報》問我:「這個人是你嗎?」我瞄了報紙一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刊載了時報文學獎的得獎人名單和簡介,上面有我的簡短介紹。我對輔導長說:「是。」忽然輔導長發怒起來,指著我大罵:「你怎麼沒有說你會寫文章?」
「報告輔導長,在入伍資料上我有填寫作專長。」
「你填在那裡誰看得到?為什麼不特別向我報告?」
我愣在那裡,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在入伍資料填的專長不作數,一定要親自向輔導長毛遂自薦,這是什麼規矩?
「你發什麼呆?以後要把自己的專長說清楚,知道嗎?」輔導長說。
「是。」我囁嚅地應著。
「下去。」
「謝謝輔導長。」
我小跑步回我的床舖,匆忙收拾裝備,準備到隊集合場集合,今天又是七一四高地的野外課,南臺灣赤炎炎的日頭正等著我。
從那天以後,隊上所有的各種競賽,從演講、辯論、作文、心得報告,我都名列第一;甚至實習連長、實習排長,統統名列榜上,我忽然像從地獄升到天堂,隊上幹部對我講話亦較此前客氣許多,那個初入伍時穿著涼鞋受訓的中士學生,再不是隊職幹部揶揄嘲笑的對象了。那時我並不了解何以有這麼大的改變,後來在第二區隊長陳光裕學長口中方始得知,隊上希望把我留下來擔任區隊長,要借用我的文筆為隊上爭取各項藝文競賽成績,而這類競賽比起真槍實彈的五百公尺障礙、打靶等體能戰技,要容易得多。
美好時光總是如此短暫,當我在隊上享受前所未有的待遇時,另一個天崩地裂的人生遭逢正等著我。
一九八一年十月九日黃昏,我正在裝甲車教練場受訓,傳令兵送來一紙電報,是四叔(彭訓添)家的大堂哥彭榮華拍來的,電報上寫著:「父車禍,病危,速歸。」我向隊長報告,隊長安慰我應該沒什麼關係,要我放心。黃昏的天色,南臺灣暈黃的野地,坦克車繞著教練場軋然作響,我望著天邊的晚霞癡癡發楞。
收操回到營區後,輔導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要我填寫假單,吃過晚餐後返家。我和部隊一起吃過晚餐後,回到營房,換上便服,拿了假單一路衝到步校門口,搭上往高雄的客運班車,記憶裡那是一個星期五的黃昏,窗外一片闃黑,偶或有車燈從遠方閃過。
我在高雄火車站買了到臺北的火車票,這是我入伍後第一次返家,從高雄到臺北,火車足足走了五個多小時。抵達臺北時已是凌晨時分,北迴線已經沒有班車,我祇好在臺北火車站候車室歪躺了一晚。清晨五點,搭乘第一班往花蓮的莒光號列車。
火車穿過山林,穿過原野,穿過山洞,我看到熟悉的蔚藍海岸,火車帶我回花蓮。抵達花蓮新站,我叫了一輛計程車趕往省立花蓮醫院,抵達醫院時,執班護士告訴我彭凰枝先生已經出院。於是攔了另一輛計程車,匆匆趕回豐田老家。
當我順著豐田圳旁的產業道路,遠遠看到竹林中的小屋,睽違三個月的家,我又回來了。接近竹林時,我聽到屋子裡傳來陣陣啜泣聲。
屋庭下已經擺好父親的靈位,屘叔家的大堂哥彭金蒼為我點香,向父親報告我已經回來的消息。進入客廳,父親直挺挺躺在草席上。姆媽嗚咽著向父親說我回來了,要他好好瞑目。我跪上前去,為父親合上眼瞼,我看到父親右邊額頭上有一塊瘀青的疤痕。
因為我是家裡的獨子,大小事都得我拿主意。當時我已慌亂,大部分事情都是和三姊彭素梅商量著辦。賦別三月,歸來時父子已人天永隔,我再看不見父親那永遠帶著微笑的胖墩墩的身影。
父親出殯後,我再次踏上軍旅,回到鳳山步兵學校受訓。記得是剛做完頭七我就離開家了,軍中喪假最多一個禮拜,母親坐在藤椅上,兩眼濡溼看著我離開竹林中的老家。
回到步校以後,訓練已接近尾聲,再不到三個禮拜就要抽籤分發了。隊上幹部計算學員的受訓成績,藝專美術科西畫組畢業的一號是第三名,我是第四名,兩個人都無緣留隊,必須和大夥兒一起抽籤分發。倒是和我屬第三區隊第十二班的一二八號,畢業於淡江大學英文系的周文峯成績獲得第二名,留隊擔任區隊長。受訓期間,周文峯帶了一支音叉藏在墊被下面,訓練休息時(或晚上入睡後躲到廁所)偷偷敲擊,以維持他彈古典吉他的音感。我因為吹簫笛,短短一支,小小的,藏在登山背包裡,休假時偷偷帶到草坪上吹幾段旋律,免得受完訓音感都不見了。因此在受訓期間和周文峯相處甚佳,偶爾也向他借音叉敲幾下,放在耳邊聽,維持對音準的敏感度。我很為周文峯高興,留在步校擔任區隊長,發生兵變的可能性將降低很多。我倒覺得還好,反正兵變已經提早發生,到哪裡都一樣。
抽籤分發的時刻終於來臨,二十六個中隊,約三千名預官,帶了小板凳坐在步校大集合場,等待命運之神的降臨。當時我不知怎麼想的,第一志願是到金門,第二志願是外島,第三志願才是臺灣本島;我告訴隊上同袍弟兄,抽完籤交給隊長後,如果我回身比一就是金門,二是外島,三是本島。
步校抽籤分發時,必須捲起右手的袖子露出胳臂,以防作弊。我和所有等待抽籤分發的預官一樣,捋高了右臂袖管,小跑步到司令臺前的籤箱捻出一張捲著的小紙條,舉高,小跑步到本隊隊長那兒登記。
我抽完籤小跑步到隊長面前,把籤條交給隊長,隊長打開籤條,看了一眼,對我說:「恭喜你,金防部。」我對隊長說:「報告隊長,謝謝。」然後轉身向還未抽籤的同袍用右手食指比了個一的手勢,隊上弟兄歡聲雷動,因為多一個人抽走金馬獎,後面的人就少一個中獎的機會。當時軍中戲稱抽中外島叫「中金馬獎」,預官機率特別高,據說有百分之三十中獎率。
抽完籤回到隊上,大夥兒討論著誰抽到哪裡,誰抽到哪裡,隊職幹部這時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因為一些抽到外島籤的弟兄,很可能因心情不好而出事(雖是大專預官,但誰也不敢擔保一定不會出事)。隊上有二十幾個人抽到金馬獎,一號抽到三十三師,即當年打八二三砲戰那個師,駐地是列嶼(小金門);其他二十幾位抽到的也都是野戰師,祇有我最特別,抽到金防部。隊職幹部說抽到金防部是大籤,可以上下班。我聽了簡直想發笑,在金門就算上下班能做什麼?別蠢了。祇是能有機會到金門服役,我內心仍是有幾分嚮往。事實上,部隊分發抽籤,籤紙上寫的是信箱號碼,隊職幹部亦僅依據信箱號碼判別駐地,因為信箱號碼前有地名,以縣市為別,如金門郵政、臺南郵政之類。有些抽到外島籤的,可能待幾個月部隊就移防臺灣;有些抽到本島籤的,可能不到幾個月就換防到外島,很多事路其實並沒有定數。
抽到信箱號碼的大部分是野戰師,抽到國字的則大好大壞。譬如有一位清華畢業的,平上操課極混,結果抽到上上籤的陸總部,把大夥兒氣得半死。我抽到金防部,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算是大籤,但因為在外島,一般而言,也就說不上好。
隊上有三位弟兄抽到「救指部」,初時隊職幹部弄不清楚是什麼,居然說是「救國團指揮部」,在臺北市松江路;後來才知道是「反共救國軍指揮部」,要去東引;睡在我上舖的一一八號,畢業於成大電機系,就是抽到「救指部」。那天晚上入睡後,我不斷聽到眼淚滴落在床板上的聲音,滴滴答答,一夜直到天明。
抽完籤,距離結訓祇剩一個禮拜了。隊上的訓練已近尾聲,五百公尺障礙測驗亦已結束,袍澤們幾家歡樂幾家愁,留在本島的歡樂,抽到外島的憂愁。父親大去之後,對我而言到哪裡都一樣,人世最悲傷的事已經發生,我想,不會有更壞的事了吧!當時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後來會被選進陸軍第二政戰特遣隊。相對於特遣隊的訓練,鳳山步校祇能算是一片小蛋糕(A piece of cake),而在特遣隊的遭遇,實此生所僅見。在鳳山步校主要是心情鬱悶,加上遭逢父喪的人世悲涼,在特遣隊則是體能、意志與心靈最嚴苛的考驗。
結訓典禮那天,隱約彷彿聽到一起受訓的預官同袍們,討論著掛階後要隊上班長們好看的話,但聽得不是很真切,也沒人找我談這類問題。隊上幹部為每位受訓的預官學員準備了兩付領章,帶到結訓典禮會場。結訓典禮授階後,同班預官彼此幫忙別上領章,成為中華民民國陸軍步兵少尉,神氣地排隊走回隊上。
回到營區,發現隊上十個班長走了九個,祇留下一位平常待我們比較和善的大專下士班長,其他平日頤指氣使的九位班長都不見蹤影,想係耽心受到受訓預官的報復或羞辱。我自己倒沒有特別想法,四個多月都過去了,何必在最後要離開前,留下彼此的難堪?
結訓典禮當天下午,我們各自打包行李,準備離營。在隊集合場集合之後,隊長說了些訓勉的話,然後由值星區隊長將部隊帶到步校門口,部隊解散,相處了四個多月的袍澤,就此各奔東西。
我搭上往高雄的客運班車,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四日,距離我入伍的七月十一日四個月零三天,我再度搭上往台中的公路局中興號。來時豪情萬千,歸返恍如隔世。愛情遠離,父親大去,坐在中興號上,南臺灣的風景如飛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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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十八羅漢幫的?」
當初教授為什麼不坐下來,咬咬腳趾甲,順便挖挖鼻屎說:「我是丐幫的。」
男人談當兵總是沒完沒了,偏偏教授的悲情和著汗水血淚及疤痕,比別人曲折離奇好幾倍。
我抽中陸戰隊,當砲兵團軍醫。主要工作是管垃圾衛生,查看廁所清潔與否,醫病倒是可有可無。團長亂批公文指派單位顛三倒四,行政又讓我薪餉少領醫官加給。當初有同校的學長上陽字號巡洋艦,可能因醫官需兼管福利社牽扯利益問題,沒退伍就莫名陳屍海上。相較之下,還好所遇的營長都很照顧我,終於順利退伍。其中最累的是參加師對抗,最大的損失是腦袋變笨了很多。
退伍後,首要工作是寫信給當時的國防部長陳履安,投訴從未領過醫官加給。陳情書處理飛快,軍中小兵親自把差額奉送到醫院給我。真爽。
而所遇的首位營長後來高升明德管訓班主任,卻因兄弟被管教失當致死,被判軍法入獄,嚇我一跳。
跟教授比,我的預官役簡直是米蟲一條,更甭提沒兵可變,反而認識了一位女友,吾妻是也。
當初教授為什麼不坐下來,咬咬腳趾甲,順便挖挖鼻屎說:「我是丐幫的。」
男人談當兵總是沒完沒了,偏偏教授的悲情和著汗水血淚及疤痕,比別人曲折離奇好幾倍。
我抽中陸戰隊,當砲兵團軍醫。主要工作是管垃圾衛生,查看廁所清潔與否,醫病倒是可有可無。團長亂批公文指派單位顛三倒四,行政又讓我薪餉少領醫官加給。當初有同校的學長上陽字號巡洋艦,可能因醫官需兼管福利社牽扯利益問題,沒退伍就莫名陳屍海上。相較之下,還好所遇的營長都很照顧我,終於順利退伍。其中最累的是參加師對抗,最大的損失是腦袋變笨了很多。
退伍後,首要工作是寫信給當時的國防部長陳履安,投訴從未領過醫官加給。陳情書處理飛快,軍中小兵親自把差額奉送到醫院給我。真爽。
而所遇的首位營長後來高升明德管訓班主任,卻因兄弟被管教失當致死,被判軍法入獄,嚇我一跳。
跟教授比,我的預官役簡直是米蟲一條,更甭提沒兵可變,反而認識了一位女友,吾妻是也。
Posted by phli
at August 16,2006 23:23
phli兄,
「退伍後,首要工作是寫信給當時的國防部長陳履安,投訴從未領過醫官加給。陳情書處理飛快,軍中小兵親自把差額奉送到醫院給我。真爽。」
還有這麼好的代誌?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我退伍前因為被抓到軍團出公差,出什麼公差,寫文藝金像獎的稿子,後來得獎了,政一組組長打電話到我念書的研究所找我,要我分一半獎金給軍團政戰部,理由是他們替我抄稿,所以我才得獎。
我嚇得半死,找現在臺聯主席蘇進強,他當時擔任中校營長,找到國防部政戰部的人才擺平。而這個獎金讓我念了一年的研究所。
第十九屆國軍文藝金像獎 長詩金像獎 〈碉堡,一九八二〉 獎金八萬元。
一九八三年的八萬元,很大的,接近國中老師半年的薪水。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17,2006 00:08
印象中,花蓮拿文學獎次數最多的可能是陳克華,再來便是教授了。故鄉之子與有榮焉。
翻看手邊上聯合文學出版的地上歲月一書,註明「無怨」原載一九八0年十月二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而「地上歲月」原載一九八一年十月八日。年代與您所述不同,難道作者自己迷糊了?閱讀陳列對我是新奇的經驗,內容總是很吸引我,但是單從遣詞用句很難相信他是英文系畢業的。人要努力生活才有那樣的文章。
翻看手邊上聯合文學出版的地上歲月一書,註明「無怨」原載一九八0年十月二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而「地上歲月」原載一九八一年十月八日。年代與您所述不同,難道作者自己迷糊了?閱讀陳列對我是新奇的經驗,內容總是很吸引我,但是單從遣詞用句很難相信他是英文系畢業的。人要努力生活才有那樣的文章。
Posted by phli
at August 17,2006 07:42
phli兄,
我寫的是:
「第三屆首獎得主為陳列,作品〈無怨〉(原名〈獄中書〉,後來高信疆擔心觸怒執政當局,商請作者改名〈無怨〉);因此第四屆時報散文首獎得主陳列算是連莊,印象裡這似乎亦是時報文學獎項中唯一的一次連莊。」
跟您寫的完全一樣呀!
第三屆是一九八○年,第四屆是一九八一。
我是第五屆,一九八二年。
花蓮作家中得獎最多的應是陳克華和陳黎,再下來才是我,永遠的第三,呵!
我寫的是:
「第三屆首獎得主為陳列,作品〈無怨〉(原名〈獄中書〉,後來高信疆擔心觸怒執政當局,商請作者改名〈無怨〉);因此第四屆時報散文首獎得主陳列算是連莊,印象裡這似乎亦是時報文學獎項中唯一的一次連莊。」
跟您寫的完全一樣呀!
第三屆是一九八○年,第四屆是一九八一。
我是第五屆,一九八二年。
花蓮作家中得獎最多的應是陳克華和陳黎,再下來才是我,永遠的第三,呵!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17,2006 10:44
Phil兄鈞鑑,
弟在民國75與76年,曾二度在步兵學校受步兵排連戰鬥教練。對體幹班的66方基,47方基,走不完的先鋒路,攻不下的七一四高地,還有踢不完的正步,一草一木,如數家珍,永難忘懷。
三年上尉生涯也大部在金防部後指部本部連與經補連連長任內服務。
個人以為中華民國國軍之所以是您我眼中的樣子,實難脫以下原因:
一,全世界的軍隊好像都是把自己當成民主人權的捍衛者,而非實施者。我們也不例外。
二,古今中外,軍事強權都是以對外擴張為榮;而無力對外擴張的軍隊,或是仰賴外國勢力的軍隊,倒是以鎮壓本國老百姓為榮。我們好像是後者。
三,精細的,狹義的,真實的,核心的黃埔建軍史,戰史與對日戰後在中國與台灣的顢頇作風,根本就是軍閥行徑,個人實在難以恭維,此惡習影響國軍至遠至巨。從共產黨移學來的政戰制度,把國軍搞得更是不倫不類。
四,軍隊要國家化才能造就現代化的軍隊。然而,現在中華民國國軍的國家認同的問題恐比您我想像的更為嚴重。
弟是外省人,也是軍人世家。服役期間,弟在基層部隊已盡全力為最本土,最基層,最低階的弟兄袍澤設想了。如今退伍已經十年了,思及上列四點,個人猶覺徒嘔心瀝血無以改變此混帳現實。
弟仍覺虧欠本土官士兵袍澤。對不起!
弟在民國75與76年,曾二度在步兵學校受步兵排連戰鬥教練。對體幹班的66方基,47方基,走不完的先鋒路,攻不下的七一四高地,還有踢不完的正步,一草一木,如數家珍,永難忘懷。
三年上尉生涯也大部在金防部後指部本部連與經補連連長任內服務。
個人以為中華民國國軍之所以是您我眼中的樣子,實難脫以下原因:
一,全世界的軍隊好像都是把自己當成民主人權的捍衛者,而非實施者。我們也不例外。
二,古今中外,軍事強權都是以對外擴張為榮;而無力對外擴張的軍隊,或是仰賴外國勢力的軍隊,倒是以鎮壓本國老百姓為榮。我們好像是後者。
三,精細的,狹義的,真實的,核心的黃埔建軍史,戰史與對日戰後在中國與台灣的顢頇作風,根本就是軍閥行徑,個人實在難以恭維,此惡習影響國軍至遠至巨。從共產黨移學來的政戰制度,把國軍搞得更是不倫不類。
四,軍隊要國家化才能造就現代化的軍隊。然而,現在中華民國國軍的國家認同的問題恐比您我想像的更為嚴重。
弟是外省人,也是軍人世家。服役期間,弟在基層部隊已盡全力為最本土,最基層,最低階的弟兄袍澤設想了。如今退伍已經十年了,思及上列四點,個人猶覺徒嘔心瀝血無以改變此混帳現實。
弟仍覺虧欠本土官士兵袍澤。對不起!
Posted by 半殘
at August 17,2006 11:36
半殘兄,
真歹勢!我只是把我在步校受訓種種記錄下來,為我走過的時代做見證,不意讓您老兄感慨良多。
倒是你在金門待那麼長的時間,而且和我所在的特遣隊均為金防部直屬部隊,真是有緣。不過民國七十五年特遣隊已改編,不知是否仍在武揚塘附近。我後來幾度到金門,均無緣重訪服役之營區。
印象裡金勤連長是中校,兩棲營長是上校,亦是奇特的編制。
我接著要寫的是傘訓,這兩天應該可以殺青。
真歹勢!我只是把我在步校受訓種種記錄下來,為我走過的時代做見證,不意讓您老兄感慨良多。
倒是你在金門待那麼長的時間,而且和我所在的特遣隊均為金防部直屬部隊,真是有緣。不過民國七十五年特遣隊已改編,不知是否仍在武揚塘附近。我後來幾度到金門,均無緣重訪服役之營區。
印象裡金勤連長是中校,兩棲營長是上校,亦是奇特的編制。
我接著要寫的是傘訓,這兩天應該可以殺青。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17,2006 13:37
Phil兄鈞鑑,
弟於民國82至84年在金門的時候,「政治作戰連」是在武揚塘沒錯。您應該記得,連門口路邊還有個我們經補連的空倉庫。我每個月照例打開倉門一次…就是夜行軍走完一輪之後,讓全連弟兄躲在裡面摸魚睡大頭覺。
我還記得有一回機槍手睡彌留了,睡完後竟然兩手空空走回經補連,把一挺大機槍和一箱子彈全忘在倉庫裡了!回來我問他槍哪兒去了?他還抓抓頭皮說不清楚。好險我趁天沒亮,摸黑給找回來!
我在金門的時候,金勤連,憲兵連,政戰連,經補連,連長全降編成少校了;兩棲營營長也改成中校了。降編也好,官小的勤快!
期待 您寫的傘訓。弟命苦,倒還不至於苦到要跳傘,哈哈!
弟於民國82至84年在金門的時候,「政治作戰連」是在武揚塘沒錯。您應該記得,連門口路邊還有個我們經補連的空倉庫。我每個月照例打開倉門一次…就是夜行軍走完一輪之後,讓全連弟兄躲在裡面摸魚睡大頭覺。
我還記得有一回機槍手睡彌留了,睡完後竟然兩手空空走回經補連,把一挺大機槍和一箱子彈全忘在倉庫裡了!回來我問他槍哪兒去了?他還抓抓頭皮說不清楚。好險我趁天沒亮,摸黑給找回來!
我在金門的時候,金勤連,憲兵連,政戰連,經補連,連長全降編成少校了;兩棲營營長也改成中校了。降編也好,官小的勤快!
期待 您寫的傘訓。弟命苦,倒還不至於苦到要跳傘,哈哈!
Posted by 半殘
at August 17,2006 14:47
半殘兄,
營區門口有一堆高高的穀殼,入隊訓時教官會要我們在地球表面消失,就是鑽進穀殼堆裡。馬的,出來時還真癢。呵!
穀殼堆旁有一個豬橺,我結訓時就是從東邊的孔跳進去,西邊的孔爬出來,隊長給了我一個波蘿麵包,吃完就結訓了。從此,我這半輩子沒再吃過波蘿麵包。哈!
跳傘不苦的,苦的是比羅宋時抓到一條龍,從此不敢上飛機。那個人不是我。
營區門口有一堆高高的穀殼,入隊訓時教官會要我們在地球表面消失,就是鑽進穀殼堆裡。馬的,出來時還真癢。呵!
穀殼堆旁有一個豬橺,我結訓時就是從東邊的孔跳進去,西邊的孔爬出來,隊長給了我一個波蘿麵包,吃完就結訓了。從此,我這半輩子沒再吃過波蘿麵包。哈!
跳傘不苦的,苦的是比羅宋時抓到一條龍,從此不敢上飛機。那個人不是我。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17,2006 15:40
北霸天 氣真長!
又,我還自費的買了本教授的…分手…之作呀,忘了給你簽名
又,我還自費的買了本教授的…分手…之作呀,忘了給你簽名
Posted by 一靈
at August 18,2006 00:32
一靈,
你是說文章寫得落落長嗎?
跟你說,印一種自己喜歡的稿紙,拿起筆來會一直寫下去,就寫得天荒地老了。呵!
沒問題,見面時簽。
你是說文章寫得落落長嗎?
跟你說,印一種自己喜歡的稿紙,拿起筆來會一直寫下去,就寫得天荒地老了。呵!
沒問題,見面時簽。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18,2006 02:08
倒不是寫得長,而是能寫呀。日前學長陳君提醒我,其實老師沒小他幾歲,這樣嚇一跳,感覺只是四十出頭而已。
Posted by 一靈
at August 18,2006 11:24
一靈,
拿了筆就寫,哪有什麼不能寫的。呵!
我書寫都是一路寫下去,很少想寫得好不好的問題,所以沒有不能寫的問題。
我比學長小五歲啦!也快成為半百老翁了。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18,2006 21:10
那天在齊瑪曼獨奏會心得
哈,見到好多人呀。
哈,見到好多人呀。
Posted by 一靈
at August 19,2006 00:47
phil兄
如果您還懷念那雙露趾、腳上繞纏著皮帶的羅馬式出操鞋
,「谷平陽鞋店」店招依舊高掛在台北市羅斯福路和師大路口,鄰捷運台電大樓站出口,也許那款涼鞋還可見到,夏日穿起來還蠻適合的。
如果您還懷念那雙露趾、腳上繞纏著皮帶的羅馬式出操鞋
,「谷平陽鞋店」店招依舊高掛在台北市羅斯福路和師大路口,鄰捷運台電大樓站出口,也許那款涼鞋還可見到,夏日穿起來還蠻適合的。
Posted by R292
at August 21,2006 09:19
R292兄,
念碩士班期間還去「谷平陽鞋店」做過兩雙鞋,懷念那個露趾涼鞋和碳酸碳泉水的年代。
現在經過都沒勇氣走進去,體重增加太多,怕把帶子繃斷。
Posted by phil
at August 21,2006 12:25
兄長.
近日常常回憶起在金當兵之事
網路上逛逛於有關金門之事
想不到逛到你的部落格
更讓我驚訝的是...碉堡紀事.是你的大作
可知我在71年底到金時.這篇文章對我..不知該如何形容
(71~73在太武山下砲兵連)
當年好像是在青年戰士報.還是中山室書架裡的書看到的.
我還特別抄錄於我的金門二年日記中.作為結尾
另一部就是朱寧的八二三注..
這二篇文章對我而言.一軰子不會忘記
難怪.當初就認為.這作者怎麼寫得那麼貼切
這算是心靈上的緣分嗎
近日常常回憶起在金當兵之事
網路上逛逛於有關金門之事
想不到逛到你的部落格
更讓我驚訝的是...碉堡紀事.是你的大作
可知我在71年底到金時.這篇文章對我..不知該如何形容
(71~73在太武山下砲兵連)
當年好像是在青年戰士報.還是中山室書架裡的書看到的.
我還特別抄錄於我的金門二年日記中.作為結尾
另一部就是朱寧的八二三注..
這二篇文章對我而言.一軰子不會忘記
難怪.當初就認為.這作者怎麼寫得那麼貼切
這算是心靈上的緣分嗎
Posted by 明
at March 31,2008 12:01
明兄,
真慚愧,〈碉堡記事〉是當年退伍前,中軍團要我交稿始能退伍的作品,花了一個月寫成,但也因這首詩獲得一些空暇時間準備考研究所,乃得以繼續讀史學文之路。
砲兵連距離特遺隊很近,至少1982年1月到12月我都在武揚塘邊上,每個月我們會有一次在擎天廳碰頭。說不定我在晨跑萬米時還遇過明兄呢!
明兄如果路過指南山下,歡迎來奉茶。
Posted by phil
at March 31,2008 17:39
大家好可以請問一下不效體幹班刺青真的不能報名ㄇ??
Posted by 林炳佑
at July 6,2008 00:31
炳佑兄,
步校體幹班刺青是否真的不能報名,我也不知。
Posted by phil
at July 16,2008 1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