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8,2012

記周夢蝶九二華誕雅集

 
 
 

◎青康藏書房主人何新興介紹壽星詩人周夢蝶,左為吳欣霏。 
 

◎參加雅集的朋友一齊舉杯為夢公賀壽,夢公臉上露出了微笑。



 
  人告知我2012年1月16日台北永康街有一場雅集,其中有吳欣霏開場的南管吟唱,以及莊秀珍老師的古琴演奏,問我是否有興趣參加。
 
  我已許久未參加這類雅集了,每日裡練練字,跑跑步,泅泅水,日子過得穩定而平淡。雖然我知道近幾年這類雅集在台北文化圈頗有人推動,我也覺得很好。但除了每周上書法課(包括學和教),離開蟄居的落雨小鎮之外,我委實很少出門。友人邀約時,想想,學期剛結束,也沒有什麼非趕不可的事,就出去走走也好。另外一個原因則是雅集地點的青康藏書房,是小老弟何新興開的,前些時候我才剛找新興來估走家裡的一些舊書。我有時覺得自己真的是敗家子,先是黑膠唱片擠走了書,接著是寫字用的手工紙擠走了黑膠唱片,現在研究室和家裡書架上最多的是筆墨紙硯,500支筆,300刀紙,200方硯,30斤墨,夠我寫三十年了,還不斷有新文房進駐。
 
  因為對永康街不熟,上回去已經是五年前,繞了半天找不到停車的地方。每每進城我都要為停車問題煩惱,久之亦就懶得進城。於是我把車開到木柵萬芳社區轉搭捷運,坐到科技大樓站,轉乘小黃,磨磨蹭蹭到永康街時已近七點。來不及食飯了,只好在路邊買了一丸八寶飯,一個梅子糕,邊走邊找路。在永康街75巷找到大大的藏字,我想這裡大概就是青康藏書房了。我在政大歷史系的同事劉季倫兄是個書痴,家有藏書六萬冊,還常走訪二手書店,青康藏書房即為其常流連忘返之處。相反的,我卻不斷賣掉家裡的藏書,想想真是焚琴煮鶴。季倫兄有一回笑我,說是一個人不能沒有嗜好,但嗜好不能超過兩樣。這人真不會說話,明擺著是指著禿驢罵和尚,我就是那個挨罵的和尚。反正烏鴉不要笑豬黑,季倫兄縱使只有一樣書癖,花的錢也不會比咱少。
 
  抵達青康藏書房時,吳欣霏已經開始演唱了。店主人何新興老弟看到我來嚇了一笑,前兩天不是才到我家裡嗎?今天我就來他店裡了。店裡燈光很黯,我知道欣霏唱南管時習慣在黯處,旁邊一盞小燈,襯得欣霏肢體語言特別慢。2008年5月聽她演唱時已有此傾向(吳欣霏南管現場吟唱,這番不僅肢體語言慢,連唱腔亦是慢的。今天演唱的主要是唐詩,但我甫扺達時唱的是〈共君斷約〉(《陳三五娘》選曲),其後才是唐詩。欣霏在演唱前先將詩朗讀一遍再唱,也許是表演的一部分,也許是耽心觀眾聽不懂,故爾先念一次。但因念的是漢字音讀,和平日說話的訓讀音有所不同,有些人恐怕也是有聽沒有懂。坐在我旁邊一位年歲與我相若的朋友,拿了小本子在做筆記,我也取出記事本隨意記些曲目、感想之類的文字。忽然我想起來這莫不是楊澤,不過他並沒有認出我來。中場休息時楊澤有事先走,我也來不及向他致意。
 
  吳欣霏表演結束後,店主人何新興說明這是為周夢蝶九二華誕所舉辦的祝壽雅集,我始知其始末。接下來是莊秀珍老師的兩位學生演奏古琴,第一位女生演奏了兩首短曲,第二位是男生,演奏出自詩經的古曲,其中一首是〈鶴鳴九皋〉,一首記不真切,似是〈有所思〉。兩位學生的指法不是很熟練,和我平日所聽古琴演奏的人琴合一略有差距。也許我的認知錯誤,我一直認為古琴要有演奏者自己的音色,所以應該彈自己的琴,而這次雅集卻是兩位學生和莊秀珍老師用同一把琴,我覺得有點奇怪。
 
  中場休息時,店主人特地準備了紅酒和高粱酒為周夢蝶祝壽,祝福夢公長命一百四十歲。夢公看起來還不錯,氣色比我前些時在媒體看到的報導好很多。我在高中時讀過夢公的詩集《還魂草》,彼時的文藝小青年,幾乎人手一冊,我也不例外。但因後來我並未就讀文學系所,而去念了歷史系,且長年靠史學乞食講堂,讀詩的時間無多,夢公的詩集也不知收在哪個角落了。
 
  我到書房外呼吸新鮮空氣時,在門口遇到應鳳凰和莫昭平。我和應鳳凰已經有十五年沒見了,莫昭平也至少有十年不見,莫昭平的兒子讀政大歷史系時還是我的學生。其實有不少友人的小孩被我教過,像王溢嘉的女兒、林明德的女兒、李南衡的兒子,都是我的學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向父母說我的。反正這些也不重要,乞食講堂無非糊口,初不必斤斤於是。
 
  下半場從鍾文音朗誦周夢蝶的詩開始,接著是一位我不知其名的小女生朗誦,在門口庭院和我聊了老半天的青年詩人朗誦時,我仍然沒有想起他是誰。這位老弟和我說了半天話,喊我吳鳴老師,似乎和我很熟,人當然是熟的,但我真的想不來他叫什麼名字。我已多年未在這類文人雅集出現,遇到人我都直接說我是吳鳴,方便人家識我,以後希望新老朋友也這樣對我,免得我失禮。
 
  壓軸的莊秀珍老師演奏三首古琴曲,第一首是〈空山憶故人〉,即平日所常聽到的〈憶故人〉,在莊老師手底,深邃幽遠的意境,縷縷自指端流出,這才是我熟悉的古琴演奏樣式。〈平沙落雁〉和〈漁樵問答〉,亦是我平日常聽的曲目。相較而言,莊秀珍老師的演奏比較欸乃細緻,而平日所聆李楓老師的演奏則稍較壯廓。但這亦是我粗聆的感覺,做不得準。當然也不排除琴本身所造成的音色差異。李楓老師那把宋琴孤猿嘯月,音色深沈厚實,是我熟悉的古琴音色。李楓老師的孤猿嘯月孤猿嘯月若湖海洗心胸,今天的古琴音色盈近如訴紅妝;莊秀珍老師彈琴時的專注,身心靈與琴合而為一的修鍊,讓人很容易被其琴音所感動。
 
  雅集結束時,老友郭淑美老師和莊秀珍老師討論同門雅集的事,我始知原來莊老師的雅集是在郭老師家裡。郭老師在中場休息時叫我的名字,始發現原來故人重逢於此。我想我真的太少出門了,和郭老師亦已逾十年未見,上次見面是到他任教的學校,和國文老師談生活散文的書寫,晃眼已是十數年歲月倏忽即逝!
 
  眾人散去之後,我留下來與老友敘談契廓,想起1983年我告別軍旅到政大讀研究所時,何新興就讀政大哲學系,來歷史所旁聽研究所課程;後來新興到清華念歷史研究所(可能是第一屆或第二屆),但並未念完就離開。其後我在《聯合文學》乞食於編,新興在《中國論壇》,兩分雜誌均屬聯合報系,編輯部在同一大樓,同一樓層。轉眼三十年隨風飄逝,少年子弟江湖老,新興繼續年少時的文人雅事,我卻已是千帆過盡,猶自不知風會往那個方向吹。


◎吳欣霏演唱時燈光太黯,我又不便打開閃光燈,以免干擾演出,完全無法拍照,只好在中場時找友人幫我和欣霏照了張像。


◎主持人介紹莊秀珍老師的學生演奏,沒聽清楚名字,演奏者介紹曲目時,我也沒聽清楚。



◎作家鐘文音朗誦夢公的詩。

 
◎主持人介紹時我沒聽清楚名字的小女生朗誦周夢蝶的詩,雅集結束後這個小女生好像說在聯經出版公司工作什麼的。
 


◎青年詩人朗誦夢公的詩,我跟他說了半天的話,好像跟我很熟,但我真的想不起他的名字。
 

◎莊秀珍老師演奏古琴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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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31,2011

歲杪,跑鞋










 
  昏六點,微雨,我在田徑場的草地上緩慢地跑著。
 
  這是2011年12月31日,歲杪,學生們大部分都跨年去了,留下空蕩蕩的校園,我換上跑鞋來到田徑場,一如平常例行的訓練,跑5000米。微雨的天色,田徑場上只有三個人,一位是戴著耳機快走的老先生,一位是數學系教授。另一位就是我了。我在司令臺這邊熱身,轉動手臂,側身扭動腰部,弓箭步壓腿,轉動腳堂腳尖,轉動膝蓋,對面體育館的溫度計示此時的氣溫是攝氏12度,比起耶誕節前後的10度略好些。熱完身,我開始繞田徑場內側的草坪走100公尺,然後起跑。
 
  我跑得很慢很慢,反正也不急,只要跑完5000米就好了。因為下雨的緣故,草地上有點溼,跑不多時鞋子就都溼了。本來下雨跑草地是不太好的,但因這禮拜一直下雨,我都跑PU跑道,而我的例行練習中,每個禮拜要跑一次草地,讓腳適應不同的場地,主要是讓腿承受來自不同方向的壓力,訓練不同的肌肉群,這是G和F教我的,G是引領我投入三項運動的老弟,我會參加鐵人三項,完全是因為他的緣故。F是鐵人三項的老前輩,雖然我們同歲,但F參加鐵人三項比賽比我早10年,曾是分齡賽的常勝軍,這兩年受運動傷害之苦,比較沒那麼拼命。
 
  一年來,每天黃昏我都到田徑場跑步,只要人在學校,我儘量要求自己至田徑場來。今天是2011年歲杪,我仍來到這裡,做今年最後一次的例行訓練,我想,堅持總是好的,也必須堅持,我將繼續跑下去。


pangmf發表於 樂多22:13回應(6)引用(0)三鐵進行式 │標籤:單車,生活,鐵人三項

October 24,2011

硯包袱,溫泉水,平板硯

 

 
 
◎學生為我車製的硯包袱,藍色底,細花圖案,素樸中不失俏皮。

 
 
 
  帶硯台出門,本來就是樁麻煩事兒。我又不喜歡帶個小行囊硯,磨不到幾滴水,寫不了幾個字,成不了事兒的。
 
  我一般出門攜帶的均屬標準硯台,所謂標準硯台也是我自己的標準,即有8公分直徑硯堂可磨墨,故爾硯堂最好有12公分,即圓硯直徑為12公分,長方硯寬度為12公分。為了避免硯台太重,最好薄一點兒,以不超過2公分為佳,一般1.5公分就夠了,反正是用來磨墨,又不是用來打架砸人的。有人喜歡厚重的硯台,我對過於厚重的硯台基本上是興趣缺缺的,超過3公分我就覺得洗起來戛戛乎難矣哉了。所以,我的硯台往往反其道而行,不厚,不大,不小,即我的三不主義。
 
  硯台出門得用布包起來,平常我用來包硯台的兩塊布,一塊是黑布,比較厚,用來塞木盒與硯台間空隙的,自己剪的,60公分正方。包巾則是女生用的大方巾,尺寸為88公分正方。在台灣乞食講堂者,猶帶點兒洋氣,上課時得打領帶,雖然沒有硬性規定,但大部分男老師走進教室時,會規規矩矩打條領帶,西裝倒不一定都穿。我因為很不喜歡打領帶,所以老打條領巾代替,反正脖子上有條布就算數。我平常的領巾,其實就是一般女生打的那種大方巾。因為我個兒大,所以喜歡尺寸大一點兒的,用來包硯台還挺剛好的。
 
  偶爾我教書法時會帶硯台到教室,學生看到我拆硯包袱,都不禁莞爾。他們大概覺得像我這般的壯漢,用絲巾包硯台,實在有點不搭調。有一天,一位女同學拿了兩塊布給我,說是給我包硯台用的。深藍色,約55公分見方,帶點兒俏皮的圖案,同學說是用碎布頭兒車的,還細心地加了藍色的襯裡,看起來漂亮極了。從此,我有兩條漂亮的藍色硯包袱,縱使帶兩方硯台也沒問題。我常用的雙肩背包很大,足夠塞下兩方硯台。而我是平板硯的愛好者,藏石中有許多圓的、方的硯板;有的單面,有的兩面都磨成凹堂,一面用800號油石打磨,一面用1500號油石打磨;寫2公分以下的小字用1500號打磨那面,寫2公分以上的字用800號打磨那面,一硯兩用,燒香看和尚,一事兩勾當。
 
  我愛平板硯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它是研墨面積最大的硯式,反正我不喜歡硯雕,那些草木林樹飛禽走獸,對我完全沒有吸引力。至若雲紋龍鳳,簡直俗不可耐,還不如平板顯現素樸之美。我的這方洮河硯是喇嘛崖中層金星雪浪石,123*11mm,買的時候被一些硯友老大批評了一頓,有的說太小,不實用;有的說石質不夠好,會吃藥;我則力排眾議,請店家為我兩面磨成凹堂,一面用1500號打磨,另一面用800號打磨;研6cc墨,足夠寫完整通〈閒居賦〉,字約3公分大小,剛好寫滿一張4尺全紙。
 
  另一方歙硯為金星坑底板,再黑點就是黑龍尾了,帶點兒金星,不是什麼太好的硯石,尺寸:200*120*30mm,但研墨習字儘夠用了。以這方金星坑底板和洮河圓硯板相較,兩者研墨的面積其實是差不多的,就實用而言,可謂無何軒輊。
 
  某日上課時,有同學說用溫泉水磨的墨特別細,寫起來溫潤流暢,於是用塑膠瓶裝了溫泉水送我。我帶回研究室,真的用溫泉水磨起墨來,發現和自來水相較,磨感確實較佳,不僅下墨快,發墨細,而且寫感特別流暢。我想這是有道理的,溫泉水屬天然礦泉水,用天然礦泉水磨墨,本即較自來水為佳。
 
  為了試123*11mm的洮河喇嘛崖中層金星雪浪石圓硯板能磨多大的墨,我取出1990年代的4兩上墨水光,用我不太大的手在圓硯板磨將起來,覺得一點都沒問題。文房愛好者可能又要說1990年代的水光不如1980年代的云云。我的手鈍,1990年代的上墨油煙101,和1980年代後期的上墨油煙101,我用起來是差不多的,可價格就差很多了。手鈍也有好處,可以省很多錢。
 
  近日重臨松雪書〈閒居賦〉,於是找出兩種不同年代,不同紙質的皮紙,一路寫將起來。字約3公分大小,剛好寫滿一張4尺全紙,並順手落了款。
 
 

 
◎打開硯包袱,露出裡面包裹的兩個硯盒。
 
 

 
◎打開硯盒,一方是洮河圓硯板,一方是歙硯長方硯板。
 
 

 
◎硯包袱的深藍色襯裡。
 
 

 
◎學生體貼地在硯包袱內側繡上我的名字。
 
 

 
◎硯包袱的襯裡和長方硯盒。
 
 

 
◎取出硯盒裡的硯板,置於包袱襯裡這面。
 
 

 
◎硯包袱之一的正面圖案是貓頭鷹,圓墩墩的,很像我的外型。
 
 

 
◎洮河喇嘛崖中層金星雪浪石圓硯板正面,店家為我磨成凹堂,並起了個淺邊。
 
 

 
◎洮河圓硯板正面微距。
 
 

 
◎洮河圓硯板另一面,店家同樣為我磨成凹堂。
 
 

 
◎洮河圓硯板另一面微距。
 
 

 
◎金星坑底板,我請店家為我磨個凹堂,就在凹堂上磨墨,不會如一般平硯堂磨起墨來像趕水。
 
 

 
◎金星坑底板微距。
 
 

 
◎兩方硯板和學生送的溫泉水,我就是用這個溫泉水磨墨的。
 
 

 
◎兩方硯板、溫泉水和1990年代的4兩上墨水光,墨錠長度比圓硯板直徑略長些許。還好我不是橫著磨墨,不然硯堂就不夠大了。
 
 

 
◎用我不太大的手握住4兩上墨水光,在洮河圓硯板上輕輕磨將起來。
 
 

 
◎約200旋,墨液已如油似膏。
 
 

 
◎洮河圓硯板所磨墨液微距。
 
 

 
◎因為墨錠已經磨過,用金星坑底板只磨了100旋,已然墨成。
 
 

 
◎金星坑底板墨液微距。
 
 

 
◎寫通〈閒居賦〉吧!字約3公分大小,剛好寫滿一張4尺全紙,並順手落了款。
 
 

 
◎〈閒居賦〉局部之一。
 
 

 
◎〈閒居賦〉局部之二。
 
 

 
◎〈閒居賦〉局部之三。
 
 

 
◎〈閒居賦〉局部之四。
 
 



October 6,2011

唐人遺風,心嚮往之

 
 


 
◎店家所拍硯石原來的樣子。
 
 


 
◎店家所拍硯石背面。
 
 

 
◎經我打磨後,眉紋不見了,露出細羅紋底板。
 
 

 
◎在微距下,細羅紋底板帶點古犀羅紋的意味。

 
  人用硯,乃剝去眉紋,用眉紋下層的光板。今人重眉紋輕石質,猶若膠柱鼓瑟,難免買櫝而還珠。我自己用硯一向喜歡光板,對各種石品基本上興趣缺缺,有也可,無也罷,硯石唯器,初不必斤斤於是。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故爾平日所用之硯均為普品,能磨出習字所須之墨即可。2011年8月5日購得歙硯一方,石屬眉紋中坑,素樸的說法是粗眉紋,附庸風雅道是宋眉。反正粗眉也好,宋眉也罷,亦不過就是幾條黑槓槓,對我是沒什麼太大意義的。我用硯一向考量的是石質而非石品,故爾手邊之硯以光板為多。比較麻煩的是,不管什麼坑,光板看起來都差不多,店家說是啥坑就是啥坑,我其實是不太有辨識力的。想想,眉紋坑有羅紋,羅紋坑有眉紋,那麼,除了真正的專家,有多少人真正搞得懂?
 
  基本上我同意愛硯之人有如龍生九子,個個不同;有玩硯者,有製硯者,有用硯者,各類人等對硯的要求各出機杼,初不必求同。製硯者固視硯為道,一方硯的完成即硯道的實踐;玩硯者觀之賞之磨搓之,以硯之質形工為終極關懷,稍有進者則以墨研之,得出墨液即已完成其硯之道。用硯者以硯為器,磨出之墨液乃用以習書作畫,硯在書畫創作過程中亦唯器耳!清儒章學誠《文史通義.易教上》說,「《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不離器,猶影不離形。後世服夫子之教者自六經,以謂六經載道之書也,而不知六經皆器也。」今人玩文房,殆略有舍器求道之意味,硯乃成為一種獨立的文化,與文房關係漸行漸遠。故爾佳硯往往藏於玩硯者之手,而非用硯者手上。這倒也無所謂,玩硯者歸玩硯者,用硯者歸用硯者,雞兔不必同籠。類似的情形,玩墨者,玩紙者,亦視之為道而非器,章學誠說「古人不著書,古人未嘗離事而言理,六經皆先王之政典也」,故爾在章學誠眼中其實是「六經皆器」。
 
  閒話休絮,還是回到這方硯石上來吧!這方硯很小,尺寸僅得136*87*17mm;我用硯一般不太管長度,只要寬度達85mm,長寬比符合一般要求即可,那是用我自在研墨直徑計算出來的。所以這方小硯的寬度,基本上是符合我使用習慣的。硯石寄到時,我摸摸硯堂,是一方平堂硯,於是決定把它打磨成凹堂。我用鏟刀挖出直徑80mm,深度2mm的凹堂。但淺淺的2mm就使眉紋不見了。對許多人來說,大概會很心疼,我倒是不在意,反正是拿來用的,既毋庸顯擺,也不耽心為識者所譏,硯石不就是用來磨墨的嗎?在表面的眉紋底下,這方硯的底質是細羅紋,帶點古犀羅紋的意味,我則拿它當細羅紋底板看待。
 
  因為是書法用,我隨意用600號油石略事打磨,以上墨油煙101試墨,發現其鋒利如吳鉤,於是改用800號油石重新打磨,這是我一般常用的油石號數。一般寫2cm以上的字,用太細的油石打磨,其實沒有太大意義。我只有兩方硯石是用1500號油石打磨,但使用的機會極少,因為我很少寫2cm以下的字。以書法而言,約莫1000號以下的油石打磨即可,更細的打磨其實意義不大。
 
  因為2011年4月以後習篆字,用墨量大,故爾找了幾條4兩墨,我當然不會找那些1970- 1980年代初的墨,同尺寸同型號的墨,1970年代的墨價可能是1990年代的數倍甚或有達十倍者,委實買不下手,所以這條4兩墨當然是1990年代的,我覺得已經很好用了。有一回店家問我為什麼不買1980年代初甚至1970年代的墨?墨質好很多的。我回信說自己的字還在練習階段,用不到那樣的墨。一方面當然是閒錢無多,公務員的薪水就那麼一碗水,東騰西挪,不免捉襟見肘,能買些實用的文房,已經是一種幸福了。在這方原本是眉紋,被我打磨成細羅紋底板的硯石上磨1990年代的上墨油煙101,2cc水,300旋已如油似膏。以研磨而言,堪稱快而細。坦白說,雖然是用800號油石打磨的硯堂,墨質感覺尚細,寫起字來手感亦甚佳。
 
  秋日微雨,浮生草草,在被我磨去眉紋的平價硯石上研墨,倒覺得有幾分唐人遺風。我當然難免有點自欺欺人的想法,反正是用來磨墨的,硯堂上停佇磨好的墨液,壓根兒看不到硯堂,石品云云似乎也就不那麼重要了,因為反正看不到。故爾不常磨墨者較喜賞玩硯石,觀之,賞之,撫之,愛不釋手。至於用硯者,滴上水,開始磨墨以後,重要的乃是研磨手感,下發墨如何,石品云云,大概就沒什麼關係了。
 
  雖然我也同意文房有其雅趣,攸關書畫創作之心情;而心情愉悅當然有益身心健康,於書畫創作宜有正面意義。但有時亦非全然如此,蓋文窮而後工,吟成一個字,拈斷數莖鬚,藝文創作有時是生於憂患的。果若如此,文房之雅趣似又非關創作。我仍信奉章學誠說的古人未嘗離事而言理,事即道,道即事,硯石者乃磨墨之器也。

 
 

 
◎用上墨油煙101試硯,4兩的「水光春色滿江天」,長度快要和硯石差不多了。
 
 

 
◎在這麼小的硯石上研4兩大墨,其實只是好玩,於是側向左邊斜磨一番。
 
 

 
◎手腕轉動一下,從右邊斜磨一番。
 
 

 
◎手腕再轉動一下,改成垂直正磨,總不能老是斜磨歪道。
 
 

 
◎磨約300旋,墨液如油似膏。
 
 

 
◎微距下的墨彩,看起來極為動人,寫字肯定手感極佳。




September 26,2011

集體書寫的追憶逝水年華:評楊翠〈為「地方」塑像:──以「花蓮文學獎」為論述場域〉

 
 

溯源與奔流:花蓮文學百年學術研會(2011.09.24- 25)
 
 
 

 
◎這場研討會的主持人顏崑陽教授,是文學界的前輩;在介紹我時特別提到我是他的阿舅。顏崑陽教授其實太客氣,我在文學啟蒙時代即讀過其散文集,後來彼此方知我大堂姊是其岳母,顏崑陽教授於是跟著妻子喊我阿舅。故爾私情為親戚,公誼則是我文學啟蒙之前輩。
 
 

 
◎論文發表人楊翠教授。
 
 

 
◎吳鳴評論時的發言情形。
 
 

 
◎早上的第一場研討會,與會者總是姍姍來遲。
 
 
  謝主辦單位的盛情雅意,要我今天來擔任楊翠教授論文的講評人,我的身分在這次研討會中算是有點特別的,因為我雖然是文學創作者,但並非文學研究者,我的學術專長是歷史學。有趣的是楊翠念的是歷史,主要研究卻是文學;我從事文學創作,做的卻是歷史研究;而另一方面我自己是花蓮人,我的老家就在豐田村,距離碧蓮寺不遠的一個小農家;楊翠教授則是2011年2月才到東華大學教書的新花蓮人。這樣的論文發表人和評論人組合,簡直是竹篙兜菜刀。
 
  除了所學所寫之交錯,我和楊翠教授應該算得上是情深緣淺。不!應該說是情淺又無緣。1977年我在東海大學念書的時候,到東海花園幫楊逵種花,楊逵是楊翠的阿公;彼時楊翠還是個小女生,念台中女中一年級;楊翠有個妹妹楊菁,彼時猶在念小學;二十年後我遇到楊菁時,伊嫁給了1976年在東海花園幫忙種花的王志誠,也就是詩人路寒袖;至於楊翠則嫁給了後來去花園幫忙的魏貽君。故事哪會恁呢?剛好跳過了我。所以,我的心裡懷著隱隱的恨意,今天終於逮到機會公報套仇,我可是很記恨的。
 
  在閱讀楊翠教授這篇論文的時候,我腦海裡響起了〈黃昏的故鄉〉這首歌,「彼邊山,彼條溪水,永遠包著我的夢」。是的,對許多花蓮人而言,花蓮的山,花蓮的水,永遠包著我們的夢。這首〈黃昏的故鄉〉在某些時刻確實觸動我的心絃,「叫著我,叫著我,黃昏的故鄉不時直叫我」。所謂的花蓮人,其實有許多不同的意涵,包括原生住民,上一代的移民拓荒者,羈旅異鄉而日久他鄉變故鄉的游子,外地人移住花蓮者;甚至包括像今天的論文發表人楊翠教授,是2011年2月才到東華大學教書的新花蓮人。

  楊翠教授這篇論文,主要以花蓮文學獎作品為分析對象,因為分析的作品是多人所創作,卻又有共同的主題──花蓮,所以形成一種文學的共象,其內容包括自然的山海、溪流、農田,歷史人文的縱深,族群的歷史,個人的歷史,大時代的故事;花蓮的聲音、色彩、嗅覺、味道,有如萬花筒般的五彩繽紛,琳瑯滿目。在閱讀這篇論文時,我將作者所引述的作品,在心裡重新回顧一次,彷彿再次走過我熟悉的大地,湛藍的太平洋,夢幻與實境的七星潭,消失的白燈塔,美麗的花東縱谷,縱谷上的人們,對我而言是如此熟悉而親切。就論文內容而言,我認為楊翠教授無論在資料的蒐集,論述的完整性,均出色當行。

  由於花蓮文學獎採取主題徵文的方式,所有的主題都扣緊花蓮,楊翠教授因而得以按圖索驥:

1. 2002年 給花蓮一首詩
2. 2003年 愛上花蓮的理由
3. 2004年 花蓮故事
4. 2005年 書寫花蓮
5. 2006年 給花蓮的戀人絮語
6. 2007年 生活在花蓮
7. 2008年 想像花蓮
8. 2009年 深情花蓮
9. 2010年 花蓮紀念照
 
  因為主題如此明確,花蓮文學獎呈現的內容,恰好為1990年代以後臺灣地區風行的地誌書寫,做一個很好的注腳。
 
  就書寫策略而言,楊翠教授採用縱向和橫向並行的方式,縱向指的是將花蓮文學放在臺灣的時代性中觀察,諸如地方與中央的對抗,地方文史工作室的蓬勃發展,村史寫作的時代意義,這些都是整體臺灣大環境的背景,楊翠教授將花蓮文學放到這個脈絡中觀察,我個人為是很有意義的。在橫向座標方面,本文以花蓮文學獎為場域,論析花蓮文學獎如何為地方塑像。依著本文的縱向座標與橫向座標,我們可以很順利找到花蓮文學的經緯度所在。巧合的是,楊翠教授所引述的文獻,其內容幾乎都是我所熟悉的自然風土和人文情懷,我必須指出楊翠教授論文中的舉隅極為妥切,花蓮文學獎所形塑的花蓮印象,正是花蓮人的花蓮圖像。這使我想起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 1922)的《追憶逝水年華》(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我覺得楊翠教授所引述的花蓮文學獎作品,可以說是一部集體書寫的《追憶逝水年華》,作者群是形形色色的花蓮人,包括原生住民,上一代的移民拓荒者,羈旅異鄉而日久他鄉變故鄉的游子,外地人移住花蓮者;這些不同身分的花蓮人,各自書寫了他們內心世界或眼見、耳聽的花蓮。
 
  花蓮文學在臺灣文學史上有其特殊的地位,而今天的花蓮文學可以說是受益於先行者的腳步,諸如舊體詩的王彥、陳贊昕、駱香林,新詩的楊牧、陳東陽,小說的王楨和、劉春城;中生代的陳黎、林宜澐、邱上林、方梓、陳克華,新生代的王威智、林錦昌;以及一些我未在這裡列出的作家們。因為地理環境的特殊性,以及人文的傳統,花蓮可謂是生產很多書寫者的地方。無論就質或量而言,均不下於臺灣其他各縣市的在地書寫者。正因如此,花蓮文學本身即有其特殊性。而楊翠教授另闢蹊徑,以花蓮文學獎為論述場域,有別於相關研究以個別作家為對象的策略,我個人認為是非常成功的。而且這種有類集體書寫的《追憶逝水年華》,更全面的展現了花蓮文學之全貌,在這次花蓮文學研討會所發表的論文中,是特別值得提出來的。
 
  本文除前言、結論外,分為四節,二、故事的產房──「花蓮文學」的意義建構;三、自然景觀鮮明的空間圖像;四、證成「地方」──在地的歷史敘寫;五、日常生活與感官記憶;各節所引述的資料均豐富而貼切,可以說是一篇極紮實的學術論文。因而對論文本身,我個人持正面肯定的觀點,並沒有太多批評。我這裡要提出的三個小問題,是不屬於論文本身的,而是論文外部的一些思考。
 
  一、楊翠教授將花蓮文學放到大的時代脈絡中觀察,橫向座標則以花蓮文學獎為場域,說明花蓮文學獎如何為地方塑像。我要問的是,如果用同樣的方式論析台東文學、彰化文學、台中文學、台南文學,是否也可能獲得相類似的結果?那麼,花蓮文學又有何特殊性?
 
  二、自1990年代以後,地方文史工作室、村史書寫、文創產業等,貌似蓬勃發展,但是否有千篇一律,一律千篇的問題?
 
  三、我並未詳細查考楊翠教授論文所引述的作品,而是在閱讀論文的過程中,發現一個文字使用上的現象,即過度誇飾的文學書寫方式。我無法分辨這究竟是楊翠教授個人的喜好?或者是文學獎評審的口味?又或者是參賽者書寫的遣詞用字率皆如此?當然我們今天似乎無法還原所有參賽作品,我們今天所看到的文學獎作品,其實是被評審選擇過的;且又經過楊翠教授的第二度選擇,那麼,我們在論文中所獲得的花蓮文學圖象是真實的嗎?

  以上三個小問題,就教於楊翠教授和在座的各位先進。謝謝!

pangmf發表於 樂多01:47回應(0)引用(0)文字奏鳴曲 │標籤:歷史,生活,文學

September 23,2011

瘦金體,普洱茶

 
 

 
◎寫著瘦金體的元書紙,和千里外梢來的普洱茶。
 
 
  人訪臺,因停佇臺北時間太短,緣慳一面。
 
  臨行,梢來普洱茶。用飯店的提袋郵寄,尺寸未恰,因以客途習字紙填塞,寫在元書紙上的瘦金體字。一個雲露七子餅,兩顆金毫沱茶,深情雅意,動我心扉。
 
  幾餅普洱茶,幾張寫在元書紙上的瘦金體,溫暖我秋天的心情。
 
 


pangmf發表於 樂多18:40回應(2)引用(0)書法練習簿 │標籤:書法,生活,

September 3,2011

洮河硯,去旅行

 
 

 
◎店家拍的洮河喇嘛崖中層無紋抄手硯,看起來就是一付賣相很好的樣子。
 



◎經過我打磨成凹堂的洮河喇嘛崖中層無紋抄手硯,看起來硬是髒兮兮的。




◎這方洮河喇嘛崖中層無紋抄手硯,下發墨快而細,是非常好用的一方硯。
 
 
  的洮河硯,真的很愛旅行。
 
  第一次磨洮河硯,就愛上這種利如吳鉤的硯石。
 
  我的硯臺主要是拿來用的,對各硯種的石品興致不高,好看的硯不如好用的硯。我到各地旅行時,對當地特產或紀念品殊無興趣,也從不蒐集這類玩意兒。至於硯,對我來說就是個磨墨工具,好不好看不打緊,磨出來的墨好用即可。故爾我選硯時主要以石質為先,對石品並不特別措意。
 
  我不是很常出門旅行,但我的洮河硯可愛旅行了。
 
  2009年8月中旬,我第一次向向右文堂訂硯,請石民兄將硯寄到婺源請歙硯齋葉健輝兄幫我訂製木盒。硯盒約在9月15日完成;因我9月18日到22日帶領研究生到上海大學參加學術研討會,其間於9月20日將走訪婺源。到婺源後,在歙硯齋試研了洮河硯,並稍稍試寫了幾十個字。9月28日健輝兄來信說硯臺已經寄出,本以為10月初可收到硯臺,沒想到一直到10月16日硯臺方始遲遲到來。我的洮河硯初旅,走了兩個多月。2010年12月23日,向右文堂訂了一方洮河中層綠石無紋抄手硯,旅行了一個月才抵達我手上,我的洮河硯可真愛玩,到處跑。石民兄來信云,右文堂同時發了三方硯到台灣,均鴻飛杳杳,不知旅行到哪兒了。當我告知石民兄收到硯時,石民兄回信說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真奇怪,我的洮河硯怎麼這麼愛旅行。
 
  收到這方硯時,年關已近,我稍事打磨後試研。先是用800號油石,下發墨均甚佳。但我看石質很好,想試試1500號油石打磨會如何。在研墨的過程中,我覺得手感甚佳,流暢細膩,墨質亦較用800號油石打磨時佳。本來想就這樣用著,但寫字時要磨比較大量的墨,抄手硯的平堂停墨太少,開年後乃下定決心打磨成凹堂硯。於是拿了圓規、硯刀、油石,大費周章打磨成凹堂硯。我打磨的凹堂可是大又深的,至少直徑80mm,深2.0mm(有時甚到挖到2.5mm)。挖好凹堂後,約可磨墨6cc,夠寫2000字。
 
  因為年前用1500號油石打磨過,所以在處理好凹堂後,直接用1500號油石打磨。我手邊的硯石大部分品級不高,能用1500號油石打磨者不多,大部分是用800號油石打磨的,有些也用600號油石。所以手邊的硯,即依石質用三種目號油石分別打磨。我在網路論壇上讀到有些硯友批評高標號油石打磨是「扯淡」,心中甚不以為然。雖然我大部分時候用1000號以下的油石打磨,但並不否定1000號以上油石打磨的效果。從另外的角度來看,我也不認為必須經得起1000號以上油石打磨的硯石才是好硯。我們說人要量才適性,硯石同樣也要量才適性。
 
  事實上,發墨太細的硯石亦不一定好用,我舉簡單的例子說明。如果用皮紙寫字,紙質含皮量太高,做工又極細且極熟,用太細的墨加上狼毫,墨是吃不進紙的,這時可能要換用羊毫或粗一點的墨才好寫。
 
  這方洮河硯下發墨大抵均衡,對我而言是很適手的硯。磨10分鐘約可寫1000字以上,夠我一天的用墨了。我寫的字並不特別小,行草約2-3公分;隸書約4-6公分,我的1000字指行草700字,隸書300字。我不曾一天寫1000字隸書,無法衡量用墨量需多少。
 
  元宵已過,學校就要開學了。在開學前打磨好洮河硯,每日陪我習字,亦是乞食講堂之餘的閒情。
 
  我很少拍磨過墨的硯台,因為總是會有墨痕。而我並不在意有墨痕的硯,可我常看到一些硯的圖片,總是光鮮潔淨,真不知硯友是怎麼洗硯的。這張使用過的洮河硯照片,我用橡皮擦過,可是墨痕猶在。特意拍了一張,和店家拍的照片比較,感覺像是龍中鼠弟,鳳姊雀妹。店家賣硯時總會上油打蠟,讓硯看起來賣相好些,這是完全合理的,如果我是店家我也會這麼做。至於拿到手上可不一定是麼回事兒,尤其平常使用的硯,有墨痕是天經地義。
 
  對我而言,硯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賞玩的。對右文堂而言,看到漂亮的硯台被我用得髒兮兮,店主大概心理也有幾分難受吧!至於被我打成凹堂的樣子,當然不如原來那麼挺刮,也和飽滿之類的形容詞沒什麼關係。一方下發墨均衡的洮河硯,是我磨墨寫字的好朋友。
 
  希望我的洮河硯下次別再這麼愛旅行。


 

September 2,2011

試筆,純尾大蘭竹

 
 


◎楊文筆莊純尾大蘭竹。




◎第一次開筆試寫的字,多處出現飛白。




◎第一次開筆試寫的字,多處出現飛白。




◎第二次開筆試寫的字,飛白減少許多。



◎第二次開筆試寫的字,飛白減少許多。



  人寄贈楊文筆莊純尾大蘭竹,用料甚佳,泡水6小時,開筆試寫,用以定型的鹿角菜膠尚未退盡,筆毫不吃墨,所寫的字多處出現飛白。

  第二次開筆,泡水10分鐘,試寫,膠仍未退盡,但筆毫已略吃墨,飛白減少。

  希望第三次開筆時,膠可退盡;如若不然,就得第四次開筆。退膠似乎只有蘸墨寫字一法,多寫幾次,讓墨帶出筆毫之膠,方能順暢書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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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2011

朋友做的號角喇叭

 
 

 
◎號角喇叭擺在客廳,大小適中,就像量身定做的一般。
 
 

 
◎喇叭挺立如標槍。
 
 

 
◎單志淵老師車製的號角,用各種木塊拼成一整片後,再以徒手挖製,用做古琴的手做號角,好像有點大材小用了。用不同材質的木塊,主要是破壞其諧振與共振,其原理和做琴相類。
 
 

 
◎金鋼狼師父車製的號角消音管,先試做治具,然後再用router車出來,沒有用到車床等工具,真是有夠厲害。

 

一、號角喇叭成新歡



  蘇文鈺教授告訴我已經開始動手做我的號角喇叭時,我決定賣掉陪伴我多年的Dynaudio contour 3.3。
 
  2011年4月送走Dynaudio Contour3.3,陪伴我14年的喇叭成為他人的新歡。Dynaudio Contour3.3是許多人的夢幻喇叭,也是我的;甚至長期擁有兩對,一對在家裡,一對在學校研究室,因為我不想在家裡或研究室當二等公民;更不願為了喇叭不想去研究室或不想回家。是的,我習慣用兩組完全相同的音響系統,好讓我開心到學校研究室,也安心回家。有很長一段時間,音樂是我生命裡的陽光、空氣、花和水,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更是穩定我身心的重要力量。我必須承認自己是一個魔性很強的人,必須靠很多的外力來支撐我脆弱的心靈。其實我很難把自己的心情說清楚,壯碩的身裁,堅強的意志,卻有著纖細的神經。音樂曾經在我心事多所起落的年歲,伴我度過春風夏雨秋夜月,多少的惆悵在歲月裡寥落。直到有一天,我的朋友G問我可否將他的喇叭暫寄我處,我未曾多加思索就答應了。
 
  G的喇叭在2011年1月10日送來我的研究室,那是一對頗為巨大的全音域喇叭,寬深高為45* 60* 116公分,恰好將我的研究室擠滿。在送喇叭來的同時,G也將其擴大機一併送來。於是我將前級的一組輸出接到G的擴大機上,用來推動Ocelia。我放了一張羽管大鍵琴唱片,那聲音簡直無可比擬。我想,這大概是最適合羽管大鍵琴的喇叭了。已往我不太聽羽管大鍵琴音樂,因為那靈動的細節,不是我原本的喇叭Dynaudio Contour3.3所能勝任,特別因為我聽過羽管大鍵琴的現場演奏之後,對這種嬌貴的樂器,有著莫以名之的情懷。一般音響是很難如實呈現的,而這對Ocellia卻將羽管大鍵琴表現得維妙維肖。於是我終於了解為什麼我的朋友會如此喜愛羽管大鍵琴。
 
  我研究室原本有三個唱盤,六支唱臂,兩組喇叭線,因此,同一張唱片可以在這裡發出十二種聲音;加上友人的喇叭以後,在不調動器材的情況下,可以發出十八種聲音;如果將兩部唱頭放大器對調,可以發出三十六種聲音。是的,同一張唱片在我研究室的音響可以發出三十六種聲音,那麼,哪一種聲音才是正確的呢?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涅槃了。二十幾年來追求的原音重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知道我再不會為音響煩惱了,做為一種發聲工具,能發出自己喜愛聲音的就是好音響,高音多一點,低音多一點;殘響長一些,音染多一些,都不再會是我心心念念的。而音響的涅槃,使我第一次面對我生命的種種,乃得安然釋懷。如果還有什麼牽掛,大概就賸想將書法的行草真隸篆走一遭,以及鐵人三項運動。至於文學書寫和學術研究,亦就走得一程是一程,毋須斤斤。
 
  回到文鈺兄為我量身定製的號角喇叭,這是五十之年以後,我生活上的重大轉變之一。說起來文鈺兄會去做喇叭,我亦算得是始作俑者。我常向朋友們說,一個人過了四十歲,應該試著去學一樣自己以前不會的東西,琴棋書畫也好,詩詞歌賦也罷,游泳打球亦可,語言數學物理又何妨;只要是以前自己不會的都算數。於是G去學古琴,彈得滿手長繭,文鈺兄去學木工。文鈺兄去學木工的第一件作品,是他自己的號角喇叭,第二件作品就是我這對喇叭了。
 
二、三人合作陣仗大
 
  2011年5月21日,蘇文鈺兄在其部落格貼出我的號角喇叭照片,並在文章裡說喇叭各部分的組件終於都已經完成(除了腳架之外),因為金鋼狼師傅要空出工房,進行他自己的陣列號角與手卷低音,故爾在未試音完成前就把喇叭搬到文鈺兄的研究室進行調音。接著單志淵老師製作的號角寄到,經過補粉,細磨,上漆,打磨等工序,方始將喇叭本體與號角給合,文鈺兄說道是金剛合體。
 
  這對喇叭的面板,是從文鈺兄的舊喇叭拆下來的,上面留有歲月的坑凹。對有些人來說也許是一點小瑕疵,我壓根兒不在意。我把它想成是領聖禮時的餅乾,那是耶穌的身體。文鈺兄拆掉他的舊喇叭,將原木整理後,裝在每一對為朋友做的喇叭上。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彷彿朋友的生命在我身上延續著。一如我的每一部單車,總有幾個零件是G送的,或齒盤,或椅墊,或輪組,或飛輪,不是這樣就是那樣,騎車的時候,我總會想起G。文鈺兄為我做的號角喇叭,用實木加上夾板,在後面塗上矽膠後接合橡皮,再鎖在箱體上,做起來極其費工,而面板的實木來自文鈺兄的舊喇叭,見證著文鈺兄和我的之間的友誼。
 
  號角後方的消音管,是金剛狼師傅花了兩天多才做好的。先試做治具,然後再用router車出,未使用車床等工具,完全徒手,手藝委實高明。這對喇叭的中音如此厚實,消音管厥有大功。一對號角喇叭結合了三位木工師父,單志淵老師的號角,用做古琴的手車製喇叭號角,真真是大材小用。文鈺兄的喇叭本體,金剛狼師傅的消音管。偌大陣仗,想要不好聲也難。
 
  折騰半年多的喇叭終於完工了,這是文鈺兄做的第二對喇叭。相識9載,文鈺兄不論做什麼音響玩具,我總是第二個愛用者(第一個使用者當然是他自己),就像他做的蛋糕唱盤琴臺,現在就在我研究室服役中。
 
  朋友是生命裡的陽光,明亮而溫暖。想想老朋友,聽聽老朋友做的喇叭,聽聽老朋友的故事,多少生活裡的相濡以沫。號角喇叭是2011年6月18日搬來家裡的,適巧那天我非常忙碌。早上猶自準備著〈漫漫書法路,上下以求索〉演講的投影片,然後匆匆趕到太平洋基金會,14: 30的演講,13: 50就扺達現場,測試電腦、三槍投影機,麥克風,因為我是很容易緊張的人。幾位老友特別到現場,文鈺兄嫂更遠從台南上來,讓我心理很過意不去。雖然文鈺兄更重要的是將他為我做的喇叭搬上來,晚上要到家裡安裝。
 
三、就是那個光
 
  因為空間的差異,蘇文鈺兄帶來幾個不同值的電容,準備讓我試聽時調音。文鈺兄和金剛狼師父安置好喇叭以後,文鈺兄用焊槍接上兩顆電容,我說兩顆指的是一對喇叭一顆;接上喇叭線,接下來是我啟動唱盤開始試聽。
 
  由於文鈺兄非常喜歡Juliette Gréco演唱的香頌,於是我便以〈海與枯葉〉(La mer)開聲,Greco傳真又迷人的歌聲自號角喇叭傳來,彌漫了整個客廳。試聽的唱盤組合是陳正雄老師為我量身定製的Garrad 401黑金石唱盤,唱臂是Ikeda it 407,唱頭用EMT TU2,這是我平常使用的通吃頭。通吃頭者,既可聽古典音樂,又能聽爵士流行之謂也。Juliette Gréco的唱膣與Piaf有很大的差異,Piaf的香頌總帶著些許悲涼,Gréco則甜美優雅。透過號角喇叭,Gréco黏膩性感的聲音,宛如在耳邊呢喃,唇齒音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文鈺兄問我覺得聲音如何,我說聽爵士沒問題,古典尚未知。於是換上Arthur Grumiaux演奏的Paganini/Concerto Per Violino N. 1 &4。Arthur Grumiaux向來給人優雅的感覺,很少人會將他和Paganini聯想在一起;事實上,Arthur Grumiaux是20世紀Paganini 第4號小提琴協奏曲的首演者,這張是我很喜歡的演奏。Paganini 第1號小提琴協奏曲當然有許多別的選擇,不過第4號小提琴協奏曲我個人特別喜歡Arthur Grumiaux的演奏。我不是很確定這個錄音是否使用Guarneri del Gesù,但那艷麗的音色,恢宏的響度,我覺得很像Guarneri del Gesù。在播放這張唱片時,我發現小提琴的共鳴腔有點不準,低音有些膨脹,於是問文鈺兄可否減少一些低音。
 
  文鈺兄拿了一顆電容接上(用夾的),並未動用焊槍即解決問題。接著繼續聽Grumiaux的Paganini 第4號小提琴協奏曲,發現聲音大體上沒有問題。我說還得試試鋼琴,要低音響板夠密實才行。Beethoven 第5號鋼琴協奏曲錄音版本多如過江之鯽,這張Maurizio Pollini/ Karl Bohm/ Beethoven Klavierkonzert NR. 5唱片,是我心目中最美的錄音。雖然有些樂評認為Maurizio Pollini的詮釋不夠深邃,但我卻不這樣想。純粹就音樂而言,有時精準亦是一種詮釋。換上電容的喇叭在鋼琴低音響板上有些虛胖,我請文鈺兄再調整看看。文鈺兄又拿了一顆電容,接上分音器,同樣並未動用焊槍。接上新電容後,Karl Bohm 指揮VPO的管絃樂厚實而光輝,少幾分清麗,多幾分燦爛,整體予人恢宏之感,有別於一般VPO之秀麗。我從第二樂章聽起,從悠然到壯廓,Maurizio Pollini在第3樂章展現出鋼琴的電光石火,一路向峰頂挺進,直到樂曲結束,乃戛然而止。換上新電容的喇叭,鋼琴低音響板密實許多,我跟文鈺兄說我準備要下殺手了,祭出我心目中的鋼琴天下第三劍,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的Claude Debussy鋼琴前奏曲第一冊,我直接唱B面第3軌〈沈默的教堂〉。當鋼琴聲響起的時候,我說:「對了,就是這個聲音。」文鈺兄看看我,嘴角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Michelangeli完美的觸鍵,灰階的音色,晶瑩剔透,低音響板的聲音如排山倒海而來,我心底喊著,就是那個光,就是那個光。
 
  文鈺兄問我可不可以再試試其他電容?我說當然可以。於是文鈺兄又拿了另一顆電容換上,繼續用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的Claude Debussy鋼琴前奏曲〈沈默的教堂〉試聽。在進入高潮樂段時,我跟文鈺兄說,聲音沒問題,舞臺線也都在,但重量感不足。文鈺兄再換回原來的電容試聽,我說還是這個光。文鈺兄再次取出另一顆電容換上,試聽同一樂段,我說仍是太輕。換回原本第三次的電容,聲音又對了。金剛狼師父問我怎麼決定我要的聲音?我說我的腦子裡有一個記憶庫,會記得唱片錄音和音樂廳現場演奏的樂器聲,比對後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聲音了。
 
  同來聆樂的老學長黃盛堂醫師問我可不可以聽Emil Gilels演奏的Beethoven 15 Variationen Eroica-Themei; Mit Fuge。於是我取出這張唱片放在轉盤上,鋼琴第一個音出來時,Emil Gilels充滿了張力的觸鍵在號角喇叭的加持下,有如鋼鐵般的堅實。Emil Gilels精準的控制力,每一個變奏都淋漓盡致地展開主題變化。右手的高音鍵彈得光輝燦爛,左手的低音鍵如鋼鐵般結實有力,特別是我所在意的低音響板拳拳到肉。我很訝異號角喇叭可以呈現這麼結實有力的鋼琴低音,以及光輝燦爛的高音。對我而言,這樣的鋼琴聲是完全符合我的要求的。

  人聲是測試喇叭的重要項目,我取出Emma Kirkby的古樂選曲。Emma Kirkby是以詮釋巴洛克聲樂曲名世的女高音,自1974年起開始為DECCA錄製一系列古樂聲聲樂專輯,均獲得極高的評價。Emma Kirkb的最佳拍擋是古樂名家霍格伍德(Christopher Hogwood)。Kirkby的高音甜美,音質清麗,演唱從容優雅,極為適合巴洛克特有的華麗氣質。這張唱片收錄Kirkby演唱韓德爾、維瓦第、普賽爾等人的詠嘆調,以及一些16-17世紀音樂家的詠嘆調,每一首均演唱絕佳。在號角喇叭的唱奏下,Kirkby的嗓音,婉轉動人,醇美高雅。
 
  因著號角喇叭未衰減的中高音,在爵士樂的表現可謂獨樹一幟。雖然Art Pepper 1970年代末復出樂壇後,成為美國酷派爵士兼咆勃樂派的中音薩克斯風巨匠,創造出其晚年的輝煌成就。但我卻選取其1957年的經典唱片Art Pepper Meets the Rhythm Section(遇上節奏組),這是Art Pepper未受John Coltrane 影響以前的作品,代表Art Pepoer早期的西岸風格。雖然這張是重刻片,但完全不失聆賞的樂趣,旋律優美而煽情。Art Pepoer的蕯克斯風音色明亮溫暖,Philly Joe Jones的鼓鈸層次分明,號角喇叭的表現可謂入木三分。

四、友誼的聲音,無價
 
  許多樂友問我,土砲號角喇叭真的勝過Dynaudio contour 3.3嗎?我想我是不會這麼說的。對我而言,在歷經研究室的空間可以做出36種聲音時,我就不再相信有所謂絕對的聲音。我並不在意聲音的細節多一點,少一點,高音多飄逸,低音沈地底,這類形容詞對我已經沒有太大意義。我對好友們說我的聆樂境界已經涅槃了,重要的不是音響發出什麼樣的聲音,而是音響唱出來的音樂,如何內化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成為我脈管裡奔流的血液。我這樣說並不表示蘇文鈺教授為我做的號角喇叭有何缺陷,相反的,這對喇叭完全符合我對聲音的需求,無論小提琴的共鳴腔,鋼琴的觸鍵,人聲的醇美,爵士的鮮活,都完全滿足我的聆樂需求。因為心境的轉變,能滿足我聆樂感覺的音響就是好音響。就此而言,這對土砲號角喇叭幾乎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文鈺兄用他研究音樂電腦程式的專長,轉而設計製作喇叭,可謂是專業中的專業,加上為我特別調音的最後定版,還有比這個更符合我聆樂需求的嗎?
 
 盈滿友誼的聲音,無價!
 
 

 
◎喇叭的低音單體。
 
 

 
◎喇叭的號角管中高音。
 
 

 
◎喇叭的超高音單體,文鈺兄說這顆超高音是「宇宙無敵超便宜」。
 
 

 
◎Juliette Gréco/ et ses grandes chansons/ Philips 526 164-1.
 
 

 
◎Paganini/Concerto Per Violino N. 1 &4/ Arthur Grumiaux/ Piero Bellugi, Ochestre National Del’opera de Monte Carlo/ Philips 6500411, 1972.
 
 

 
◎Maurizio Pollini/ Karl Bohm/ Beethoven Klavierkonzert NR. 5/ VPO/ DG 2531194, C&P 1979.
 
 

 
◎Claude Debussy/ Preludes, Volume 1/ 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 DG 2531 200, C&P 1978.
 
 

 
◎Emil Gilels/ Beethoven 15 Variationen Eroica-Themei; Mit Fuge/DG 2532 024, C&P. 1982.
 
 

 
◎詠嘆調/Portrait of Emma Kirkby/ L’OISEAU LYRE/ DSLO607, 1982.
 
 

 
◎Art Pepper/ Meets the Rhythm Section/ Berkley: Prestige, OJC-338; 1988.



pangmf發表於 樂多02:55回應(3)引用(0)聆樂筆記 │標籤:音樂,黑膠唱片

August 28,2011

篆書兒童體,轉身變大人

 



◎〈嶧山碑〉1。




◎〈嶧山碑〉2。




◎〈嶧山碑〉微距1。



 
  習篆書時,因為控制力不佳,吉諒師父要我用退鋒狼毫金劍練習。
 
  金劍原本是為初學者訂製用來寫楷書的,但因筆力雄強,寫行草亦極佳。但以之寫篆字,就有點不易控制了。我寫了一個多月之後,有一天心血來潮,用吉諒師父做來寫隸書的羊毫樂府練字,我發現用長鋒羊毫練篆字,真是得心應手。從此我練篆書主要即用樂府,兩個月後,進入較順暢的書寫狀況。原本師父要我用廣興紙寮白玉練篆字,但因我手邊剩兩刀存了四年的白玉,捨不得用,廣興紙寮新白玉又適巧售頃,我乃無紙可用。有一段時間用玉扣紙練,玉扣紙吃墨重,長鋒羊毫在紙上重拖,寫得我辛苦萬端。某日上課時,師父要我試用雁皮寫篆書,居然甚是順暢,於是改用雁皮練篆字。事實上,有一段時間我用雁皮練隸書,特別是〈曹全碑〉,寫起來很有唐隸的感覺。
 
  我必須承認自己是一個十分笨拙之人,不論學什麼東西都要比別人花更多力氣。閱讀、書寫、聆樂、電腦、運動,都花比一般人更多力氣才學會,四、五十年下來,也就習慣了。可能正因為如此,從拜師學書法以來,每逢換帖,就是我神經緊張的時刻。每換一帖,我就要痛苦很長一段時間,或十天半月,或累月經年,如果不是有堅強的意志力,我不知已放棄多少次書法。所幸一路走來,不習慣也得習慣,五年來痛苦十幾次,似乎有稍稍好一些。我是2011年4月15日開始練小篆李斯〈繹山碑〉的,約兩月後會寫大部分的字,7月15日約可背臨,迄8月15日可以完全背臨;8月19日始習清篆,從鄧石如〈白氏草堂記〉入手。
 
  在習篆字的 過程中,我不斷嘗試手邊的各種紙,寫起來總多少有點不順手,譬如類近宣紙性質的紙,因為吃墨太重,長鋒羊毫行走其上,形成重拖,寫完一通222字的〈繹山碑〉,往往手腕和肩臂酸痛非常。改用雁皮紙後,略有改善,但一般雁皮紙均薄且熟,缺少篆字所需要那種略暈的感覺。2011年春天,因為訂購的長春雁皮紙製作延遲,直到夏天仍未見蹤影。七月流火,長春棉紙行總算送來樣紙,卻因部分紙張生熟不一,略不規範,品質不若此前所製。有一天我為了替書法班學生試新做的長春雁皮紙,這張雁皮紙有點怪,有的地方生,有的地方又太熟,很不標準。於是我試著用紙的反面寫,雖然有點暈,但相當一致,於是用比平日稍濃的墨寫懷仁集王羲之字〈聖教序〉,約2cm,覺得完全沒問題。因為學生沒有紙可用,故爾要他們用背面寫,此前我曾為他們找到一批雁皮,正面寫墨會發灰,用背面寫則墨色甚黑且出彩,所以學生們已習慣有些紙要寫背面,並不拘泥,暫時解決無紙可用之宭境。我則在試紙過程中,用長春7月做的雁皮紙背面寫〈繹山碑〉,遽然發現這是我寫過最適合寫篆字的紙,真是大喜過望。
 
  一張做壞了的雁皮紙,居然成為我練篆字的主要用紙,想想覺得真不可思議。也許我該向吉諒師父學習各紙有各用的襟懷,嘗試找到各種紙的最適切使用方式。因為我們不可能永遠幸運,找到適合各種字體的紙,學習各紙各用,學習控筆控墨,或許書法的天地將更為開廓。




◎〈嶧山碑〉3。




◎〈嶧山碑〉4。




◎〈嶧山碑〉5。




◎〈嶧山碑〉6。




◎〈嶧山碑〉7。




◎〈嶧山碑〉8。




◎〈嶧山碑〉9。




◎〈嶧山碑〉10。




◎〈嶧山碑〉微距2。




◎〈嶧山碑〉微距3。




pangmf發表於 樂多18:58回應(2)引用(0)書法練習簿 │標籤:書法,部落格,水墨,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