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1,2008
來去聽Stradivari唱
在歷史的長河中漫步,我常常迷路。
現實人生裡,我耽溺著沿途的風光綺旎,尤是月迷津渡,霧失樓臺。比起那些執著於追求生命價值的人,我是如此不經心,不知何時方得君子務本,本立道生。
想了很久的,要去聽一次Stradivari小提琴唱歌,南台灣的陽光燦燦然照著,1998年夏天,因著幾個家長的規畫,陪孩子到奇美博物館,第一次我看到了Giuseppe Guarneri del Gesu 1744,安靜地躺在櫥窗裡,負責解說的小學退休教師,如數家珍敘述著這把Guarneri del Gesu的種種,但我並沒有聽到她唱歌。後來的後來,奇美收藏了更多的小提琴,包括這把Stradivari 1722 “Joachim-Elman”。老友黃均人教授這幾年在做奇美提琴的數位典藏計畫,寫信告知我在東吳大學松誼廳將有Stradivari的錄音,詢問我是否有興趣前往聆聽,於是我終於有機會聽Stradivari唱歌。
2008年6月25日,我依約來到外雙溪東吳大學,我在三年前曾應錢穆基金會之請,到素書樓做過一場錢穆《中國歷史研究法》的導讀, 2007年我亦曾應邀到東吳歷史系主辦的學術研討會做過一場評論,對東吳大學並不陌生。我抵達松誼廳時,錄音師宋文勝先生正在調整麥克風,任教於臺師大音樂系的陳沁紅教授忙著試音,輔大音樂系大提琴教授曾素芝是舊識,1988年我為當時任職的聯合文學主辦12場逍遙音樂節,曾素芝和陳幼媛組成的四重奏就在節目單裡。彼時的曾素芝甫返國,是耀眼的大提琴新秀,二十幾年後重逢,故人無恙,欣喜逾恆。彈大鍵琴的蔡佳璇甫自德國學成歸來,2008年5月30日曾為一些愛樂者安排了Martin Seemann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現場演奏,在台灣推廣古樂不遺餘力。
今天的主角是Stradivari 1722 “Joachim-Elman”,依據奇美基金會的文字解說,製作這把琴時,Stradivari正處於手藝爐火純青的成熟盛期,雖然如此,此時期的Stradivari仍積極在提琴外貌與弧度作細部修正,構成他後期提琴有別於前期作品的特徵:造形上更為堅實強壯,音色愈見飽滿充實。此琴雖然在弧度及細部手法上,與前期作品有微妙差別,然其整體比例仍不脫Stradivari於1704年所設定的標準。此琴標籤為原作者的標籤,不過日期的字樣已經褪色。琴身長35.4公分,兩塊式背板有寬大的淺淡木紋,由中心接縫處向下傾斜。面板中央部位有中等寬度的紋理,向外漸粗。側板與琴頭的木頭遍佈中等寬度的木紋。
最引人入勝者,乃是這把琴的漫漫旅程。此琴曾為浪漫時期德裔小提琴家姚阿幸(Joseph Joachim, 1831-1907)擁有;l907年後由俄籍小提琴家艾爾曼(Mischa Elman, 1891-1967)廣泛使用琴巡迴演奏長達41年。故名琴被冠以兩位大師之名諱“Joachim-Elman”,令人深刻感受到名琴所肩負的歷史傳承之使命。1948年,此琴轉入收藏及鑑賞家布魯菲爾(Samuel Bloomfield)之手, 1981年傳給捷克小提琴大師蘇克(Josef Suk),蘇克曾使用此琴灌錄了榮獲唱片大獎(Grand Prix Du Disk)之莫扎特小提琴協奏曲全集。台灣奇美基金會於1991年收藏此琴,其風格與豐富的歷史傳承,尤使此琴帶上傳說的色彩,在奇美的館藏中備受矚目。
在演奏者試音完成,錄音師調整好麥克風位置後,開始正式錄音。演奏的曲目是Francesco Maria Veracini:Sonata No.1 in G minor (1721),曲子寫作的時間早Stradivari 1722 “Joachim-Elman”琴的製作時間一年,我想這是黃均人兄特別選的。陳沁紅教授的琴音華麗而甜美,我不知道這是因為小提琴的緣故,或是沁紅的拉奏技術,我想應該是兩者都有。我並不知道沁紅的身高,但就女小提琴手而言,沁紅算是比較高壯的,我注意到她運弓時習慣用全弓,即弓頭和弓尾都用到,有些小提琴手因為身高的緣故,可能比較習慣用弓頭的部分,就這一點來說,沁紅可能因為占了身高的優勢,臂長指長,拉起琴來,游刃有餘。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場聽這把Stradivari 1722 “Joachim-Elman”,覺得音色極美,帶一點甜味,且帶幾許嬌艷之美。
曾素芝教授的大提琴,音色溫潤厚實,相當稱職地陪襯著小提琴。素芝所使用的大提琴,亦為奇美基金會之收藏。也許是我孤陋寡聞,小提琴加大提琴加數字低音的Sonata,過去我未曾聽過。素芝在大提琴手中算是嬌小的,但對大提琴控制自如,我想一定經過非常堅苦的訓練過程。
大鍵琴向來不是我喜歡的樂器,坦白說,巴赫的鍵盤作品,在有鋼琴錄音版本時,我一般會選擇鋼琴版本,因為在音響系統很難呈現大鍵琴的靈動。我很高興有機會聆聽現場的大鍵琴,那聲音之靈動,空間的鳴響,真是美極了。大鍵琴是一種非常嬌貴的樂器,空氣的冷熱、乾溼,都會影響其音色,因此錄音時不能開冷氣。縱使如此,演奏的蔡佳璇教授仍不時要重新調音,佳璇戲稱自己像個女工。由於大鍵琴無法彈奏持續長音,因此演奏者隨時要加入花奏,使得大鍵琴如蝴蝶般自由飛舞。而因著這錄音,使我因了解而愛上大鍵琴的聲音,後來的幾天,我聽了許多大鍵琴唱片,解決二十年來聆樂無法進入大鍵琴世界的缺憾,我應該好好謝謝佳璇。
因為擺位的緣故,大鍵琴的琴蓋開口並非面向觀眾,而是面向左牆,即演奏者並非側身面對觀眾,而是正面朝向觀眾,造成演奏時大鍵琴的聲音打到牆壁再反射回來,音量比大小提琴都大很多。在錄完第一樂章後,我向錄音師宋文勝先生說明我的感覺,文勝兄表示那是為了拾音的緣故,透過監聽耳機聽到的才是錄下來的聲音。於是在錄第二樂章時,文勝兄特別將其監聽耳機借我聽了一會兒,我發現和坐在觀眾席上聽到的聲音是很不一樣的。相較而言,監聽耳機所聽到的各樂器聲音,要比在觀眾席聽到的均衡。我想到平常與樂友討論音響所謂如臨現場,其實大有問題,我們透過音響聽到的聲音,其實是錄音師要讓我們聽到的聲音,不論是現場拾音或錄音室版本,其實都是錄音師為我們選擇的,和真正的現場實在是差很多的。
我在各段錄音之間,移動了幾個位置,試聽其音響效果,發現各個位置聽到的聲音出入頗大,平常我在音樂廳,買了幾號的位置就從頭聽到尾,並藉以評論那場音樂會的演奏、音色種種,其實是極為主觀的。當然我們無法在音樂廳頻換聆聽位置,因而我們聽到音樂,其實是那場音會會某個位置的聲音。而如果這場音樂會的錄音出版上市,和那天自己聽到的聲音,其實仍是有很大差距的。音樂是時間的藝術,它隨時是流動的,因為我們無法讓音樂停下來仔細檢驗,而聲音出現時亦是其消失之時。圖像可以停格,放大,仔細檢驗分析,音樂只能隨風飄逝,想來不免心驚。
錄音的過程極其繁複,有時錄一個樂章,有時錄幾個音節,演奏者要有極大的耐心,錄音師尤一刻不得放鬆,對譜人(製作人)更是眼睛看譜,耳朵辨音,三個樂器只要有一丁點失誤就重來,使得在錄音時,對譜人與演奏者彷彿成為敵體,一個使出渾身解數演奏,一個扮黑臉拼命找碴,只有在休息時彼此缷下緊繃的臉,互相打氣。今天的對譜人是均人兄的同學鍾家瑋教授,一臉冰霜,明查秋毫,其認真的態度,讓我這個來聽Stradivari唱歌的閒人,精神都緊張起來。不過在休息時,家瑋倒是滿臉的笑意。
負責管理奇美基金會提琴的鍾岱廷兄,亦在現場照護大、小提琴,岱廷兄大概是全世界照顧最多提琴的人,目前奇美基金會收藏的450把提琴,均由其一手料理,從購買、建檔到維修,無不親手處理,所幸岱廷兄修理提琴既是工作也是興趣,故能樂在其中。
聽完Stradivari錄音回來,我試著將Mischa Elman用這把琴演奏錄音的唱片放在唱盤上,我發現Elman琴聲極為欸乃,比我在現場聽沁紅所拉奏的聲音甜美許多。我也將Josef Suk用此琴灌錄的莫扎特小提琴協奏曲全集重新複習一遍,這是我手邊最完整的莫扎特小提琴協奏曲全集,Josef Suk總計錄了7首,外加雙小提琴協奏曲,總計4張唱片,我一一複習。我在唱片裡聽到的小提琴音色,似乎艷麗一些。
我無法分辨這些不同的音色,究係演奏者的差異,或者是錄音之緣故。音樂流過,我猶似那流浪的旅人,彎腰摘了一朵玫瑰,而卻遺忘了那朵玫瑰的顏色。

◎錄音現場之一,左起:陳沁紅、曾素芝、蔡佳璇。

◎錄音現場之二,左起:陳沁紅、曾素芝、蔡佳璇。

◎陳沁紅教授與Stradivari小提琴的正面。

◎陳沁紅教授與Stradivari小提琴的背面。

◎蔡佳璇專注地彈著大鍵琴。

◎錄音小組成員,坐著穿黑衣戴耳機的是鍾家瑋教授,站立穿白襯衫戴耳機的是宋文勝先生。

◎試聽組合:Garrad 401唱盤+銅唱盤座+Mork唱臂+EMT JSD 6唱頭。

◎Mischa Elman, Violine; Joseph Seiger, Piano/ Celebrating Fifty Years of Violinistic Triumph/New York: Vanguard, VSD-2048.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 7, K271a; Concertone K190/ Josef Suk, Violin/ Prague Chamber Orchestra/London: RCA, 1975.
June 18,2008
向Pablo Casals 致敬
Prades音樂節,是Pablo Casals所創辦的。
1936年Casals為了抗議佛朗哥獨裁政權,避居法西邊境,並拒絕到承認法朗哥政權的國家演奏。在停止公開演奏一段時間後,1950年因小提琴家A. Schneider的協助,在Prades發起Pablo Casals音樂節。在Prades音樂節期間,同時舉辦青年音樂家訓練營,發掘與教育新一代的音樂家。
我很難說明我自己對Casals的感情,記得在中學時代,讀著吾鄉洄瀾老學長林宜勝大哥翻譯的《白鳥之歌:卡薩爾斯的心路歷程》,深深為Casals追求自由的精神所感動。後來聽到他在白宮演奏的〈白鳥之歌〉,那優美蒼涼的旋律,在我心底縈繞久久。雖然Casals最有名的演奏可能是J. S. Bach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錄音,這部作品亦因Casals的發現而重見天日,成為樂迷們耳熟能詳的曲目,但我更愛他演奏的〈白鳥之歌〉。
13歲那年Casals發現了巴哈的大提琴無伴奏組曲,從此愛上這套樂曲。Casals花了12年的時間研究、練習,終於使這部作品重現於舞臺上。在此之前,孟德爾頌發現這套作品,但大提琴演奏者將它當成練習曲,有的音樂家們還幫它加伴奏,如:大提琴家葛魯茲馬赫(Grutzmacher)、皮亞第(Piatti)及舒曼(Schumann)。經過Casals的整理和詮釋之後,這六首組曲成為每個大提琴學習者必須研讀學習的聖經。
1936年西班牙內戰, Casals因極力反對當時的佛朗哥政權,逃出西班牙,到邊境附近的小城Prades,開始他20多年的流亡生涯。1950年因小提琴家A. Schneider的協助,巴哈逝世200週年的紀念活動在Prades舉行,此即Prades音樂節之肇始。因為音樂節的演出極為成功,延續了後來每一年的盛會,在1966年以前,卡薩爾斯每年都會回Prades演出。
1956年Casals定居Purto Rico,1957年,81歲的Casals與當時才18歲的學生Marta Montanez共結連理,Marta Montanez即曾擔任紐約曼哈頓音樂院院長的Martha Casals Istomin。
1960年Casals開始到美國佛蒙州的馬波羅音樂節(Marlboro)舉辦大師班,市面上可以買到許多Casals在Marlboro時的錄音,其中以指揮為多。
這套唱片是Prades音樂節前三年的演奏錄音,對我而言,極為珍貴。我手邊大部分的Casals唱片,殆屬Marlboro音樂節的演奏錄音,或者Casals與小提琴家Thibaud,鋼琴家Cortot的鋼琴三重奏的演奏錄音,Prades音樂節的演出則如鳳毛麟角。
這套5張一套的唱片,是1974年發行的CBS無眼版,收錄了1950, 1951,1952年Prades音樂節的現場錄音,曲目包括Casals,cello/ Baumgartner, piano的Bach大提琴奏鳴曲;BWV 1027-1029;Casals,cello/ Schneider,violin/ M. Horszowski, piano的Schumann鋼琴三重奏 OP. 63;Myra Hess, piano的Mozart 第9號鋼琴協奏曲,Rudolf Serkin piano的Mozart 第22號鋼琴協奏曲,Schneider,violin/ Stern,violin/ Katims,viola/ Thomas,viola/ 演奏的Brahms第1號絃樂六重奏, OP. 18;Schneider,violin/ Stern,violin的Bach雙小提琴協奏曲, BWV 1043;以及Bach, Mozart的其他曲目。其中Casals,cello/ Baumgartner, piano的Bach大提琴奏鳴曲;BWV 1027-1029;Casals,cello/ Schneider,violin/ M. Horszowski, piano的Schumann鋼琴三重奏 OP. 63;Myra Hess, piano的Mozart 第9號鋼琴協奏曲,最吸引我。
一般聽到的Baumgartner演奏,大部分是指揮,他和Casals合作的Bach大提琴奏鳴曲,具有Casals演奏Bach作品慣有的歌唱性,雖然是1950年的錄音,惟音色極佳。Casals,cello/ Schneider,violin/ M. Horszowski, piano的Schumann鋼琴三重奏,是一個完成度極高的演奏,三位大師相濡以沫,此呼彼應,對話精采。Myra Hess改編的Bach作品〈耶穌,吾民仰望之喜悅〉,是我非常喜愛的鋼琴曲,Dinu Lipatti和Myra Hess均留下精采的演奏錄音。而能有機會聽到Myra Hess演奏的Mozart 第9號鋼琴協奏曲,我心底的感動實無以言說。雖然我手邊另有Myra Hess演奏的Schumann鋼琴協奏曲和交響練習曲。
我用Garrad 401唱盤+銅唱盤座+SME 3012R唱臂+ 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1950年代的Mono錄音,1974年發行的CBS無眼版黑膠唱片,錄音極佳,音色均衡,我完全沈浸在音樂的氛圍裡,幾乎遺忘了這是1950年代的單聲道錄音。

◎COLUMBIA M5X32768 Casals, Pablo's Prades & Perpignan Festival Perf, 1950-52. Music of Bach: Mozart: Schumann: Brahms Casals, Casals,cello/ Hess,piano/ Primrose,piano/ Schneider,violin/ Baumgartner,piano/ Serkin, Rudolf,piano/ Stern,violin/ Katims,viola/ Thomas,viola/ Foley, Madeline, cello USA 5 LPs SET Mono.

◎試聽組合:Garrad 401唱盤+銅唱盤座+SME 3012R唱臂+鎖在Ikeda唱頭蓋上的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
June 10,2008
轉身的背影:懷念大師兄廖風德
〈轉身的背影:懷念大師兄廖風德〉,原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20080609

◎廖風德(右)與吳鳴合照,一九八三年十月,政治大學中正圖書館前。
人生須有盡,終將轉身。惟願轉身的背影,是美麗的。
二○○八年五月十日,午後四點,臺北木柵一四○高地,廖風德師兄最後的身影,依舊是陽光燦然。回眸,臉上堆滿了笑。是的,這就是我熟悉的大師兄廖風德。縱使告別,身影也是美麗的。
一九八三年九月,甫告別軍旅的我來到指南山下,重拾讀史學文之路。在此之前,我曾想過到媒體混一碗飯吃,或到鄉下學校教書,種幾分地,像陳映真筆下的白色社會主義青年。但終因種種機緣,我沒有成為鄉村教師,亦未乞食於編,而是重拾讀史學文之路。
赴笈指南山下之前,小說家履彊(蘇進強)大哥寫信告知我其好友廖蕾夫(廖風德)在政大教書,要我到學校以後向廖蕾夫致意。一九八三年九月我來到指南山下,稍事安頓後,到位於校門進口右側的果夫樓拜訪廖風德,彼時廖風德任職於訓導處課外活動組。早期政大有一些同事,在取得碩士學位之後,返校服務,先在訓導處工作,並在某系掛單,慢慢再轉成專任講師,讀博士班,取得博士學位後,繼續在學校任教,廖風德師兄即循此一模式。
廖風德聽說是蘇進強大哥要我去拜訪他,非常高興,請我到學校附近的館子吃飯,這就我和廖風德的初識了。
一九八五年五月,我通過碩士班學科考試,準備撰寫碩士論文,所擬題目為〈疑古思想與現中國史學的發展〉,討論古史辨運動的興起與影響,屬於史學史、史學理論與方法論範疇,英文名之曰Historiography,對應的中文或可稱之為史學或史學論題。政大歷史研究所師長專攻史學論題者無多,閻沁恒老師為其中之專家。閻老師是臺灣最早將英國歷史哲學大師湯恩比(Arnold Joseph Toynbee)介紹到臺灣的學者,寫了幾篇介紹湯恩比《歷史研究》(A Study of History)的論文。我因為曾修過閻老師的「史學理論與研究實習」課,故在決定碩士論文題目後,想請閻老師擔任我的論文指導教授。
記得去找閻沁恒老師指導論文時,閻師父問了我一句話:「你酒量好不好?」我說約莫可以喝一瓶白金龍金門高粱,閻師父聽了很高興,就收了我這個徒弟。由於廖風德在政大新聞研究所碩士班的論文〈中共香港「大公報」之宣傳分析(一九七二至一九七五年)〉(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論文,一九七六),是閻師父指導的,於是成為我的師兄。
閻師父早期在政大新聞研究所曾指導過幾篇碩士論文,譬如曾擔任香港聯合報總編輯的賴清松,碩士論文即為閻師父所指導,廖風德師兄在政大新聞研究所的碩士論文亦然。雖然閻師父是政大歷史研究所的創辦人,並擔任首任所長,但實際指導的碩士論文並不多,印象裡在我前後曾指導過幾篇,惟均為女弟子,男徒弟僅廖風德師兄和我,以及後來到臺大歷史研究所讀博士班的小師弟潘光哲。潘光哲師弟的碩士論文〈郭沫若與中國馬克思主義史學的發展:以《中國古代社會研究》為中心的討論〉(臺北: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一九九一),在臺灣解嚴初期猶屬禁忌,鮮少有老師願意指導,於是我將光哲引介給閻師父,那是一九九○年的事,我讀博士班一年級,光哲師弟讀碩士班二年級。
廖風德師兄當時在政大訓導處課外活動組工作,負責處理學生社團與刊物。而一九八六年烽火燎原的政大地下刊物《野火》,就是這個時期出版的。潘光哲雖然不是《野火》的重要成員,但和《野火》的林鳳飛、顏萬進等人相熟,亦為一九九○年中正紀念堂野百合學運領袖,負責扛大旗將政大學生帶回。我常常想,閻師父的胸襟真是有容乃大,大師兄廖風德屬藍營,潘光哲師弟穿淺綠色內衣,我傾向以臺灣為主體的文化思考,三人卻均為閻師父的徒弟。
閻師父的徒弟有一共同特色,即筆下能寫。廖風德師兄寫小說,曾兩度獲得聯合報短篇小說獎;我寫散文,曾獲一九八二年第五屆時報散文首獎;潘光哲師弟在報紙副刊寫文化評論,三個師兄弟各有所長。至於閻師父自己,有一段時間擔任《中央日報》總主筆,主掌國民黨言論。在祝基瀅接任文工會主任時期,乃其重要謀士之一。此外,閻師父亦曾任國民黨考紀委員,林洋港和宋楚瑜的黨紀案,即在其擔任國民黨考紀委員時所處理。
廖風德師兄在宋楚瑜擔任國民黨文工會主任時,應宋楚瑜之請擔任其秘書,此為風德師兄從政之始。
一九八七年政大歷史研究所成立博士班,卅六歲的廖風德師兄提筆上陣應考,乃政大歷史研究所博士班第一屆榜首。彼時廖風德師兄已經是政大歷史系副教授,其升等論文為《清代之噶瑪蘭:一個臺灣史的區域硏究》(臺北:里仁書局,一九八二)。我亦在一九八七年取得碩士學位,但礙於報考博士班須有碩士論文口試成績,我的碩士論文雖然已經完成,但因尚未口試,故無法報考。第二年我又因工作忙碌,錯過報名時間,到一九八九年時,風德師兄特別寄招生簡章給我,讓我得以順利報考,成為政大歷史研究所博士班第三屆學生。
就讀博士班期間,廖風德師兄有時在政大歷史系專任副教授,有時借調國民黨文工會擔任秘書,但始終認真上課。有些歷史系老師在風德師兄念博士班時,成為其業師,風德師兄始終執弟子之禮,如蔣永敬老師、王壽南老師、閻沁恒老師等。另外,當時有許多中央研究院中國近代史研究所的學者到政大歷史研究所開課,如呂實強老師、張朋園老師、張玉法老師、蘇雲峰老師等,有些曾教過風德師兄,有些教過我。
廖風德師兄花了兩年時間修完博士課程,一九九○年五月通過博士候選人資格考試,並於博士班四年級時開始撰寫論文,指導教授仍為閻沁恒老師。一九九一年六月,廖風德師兄以〈學潮與戰後中國政治(1945-1949)〉(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一九九一)通過博士論文口試,成為政大歷史研究所第一位博士,亦為政大歷史研究所名符其實的大師兄。兩年後我在閻師父指導下完成博士論文〈歷史地理學與現代中國史學〉,於一九九三年四月通過論文答辯,成為政大歷史研究所博士班第二位博士。由於廖風德師兄和我的博士論文均由閻師父指導,誼屬同門師兄弟,與政大歷史研究所博士班其他學長姊或學弟妹相較,關係有深淺之別。加上閻師父指導的徒弟不多,同門師兄弟間感情極親,每每相約餐敘,其樂融融。特別是每年農曆七月十五日閻師父生日時,同門師兄弟輪流作東為師父慶生,較常出席者除了廖風德大師兄之外,尚有閻師父早年在新聞研究所的學生吳圳義老師,惟吳圳義老師長我近二十歲,誼屬師生。
一九九○年代是同門師兄弟和閻師父共歡相聚最頻繁的歲月,廖風德師兄雖然從政,惟恆保赤子之心。風德師兄每在杯觥交錯之際,笑譚政壇見聞佐酒,引閻師父與同門師兄弟會心一笑。
師門共歡相坐,只要有廖風德師兄在,總是歡聲笑語不斷。風德師兄燦爛的笑臉,天真得像個孩子。無論政壇幾多險惡,風德師兄恆為風趣幽默。且因拜師之時,風德師兄與我均已失怙,視閻師父如父,感情上非僅師徒,且更像父子。不僅閻師父如是,閻師母林瑞炳老師對我們這些徒弟亦是疼惜有加,視如己出,師徒間猶若家人。
一九九六年廖風德師兄的令愛廖箴從政大民族系轉來歷史系,須補修歷史系之必修課,其中的「史學導論」乃我所承乏,於是平日喊我叔叔的廖箴改口喊我老師。與風德師兄的兩代交誼,更添佳話。不僅廖箴是我的學生,師嫂郭芳美亦為我的學姊。郭芳美是政大歷史研究所碩士班第一屆畢業生,我是第八屆,算是小學弟,因著風德師兄的緣故,對我這個師弟照顧有加。一九九○年我就讀博士班一年級時,租屋南港,到政大上課要走南深路(彼時北二高尚未通車),往返甚為費事,適巧閻師母在木柵國小附近有一棟公寓,房客剛剛退租,郭芳美學嫂於是向閻師母說明我的情形,閻師母乃將房子租給我,租金約僅附近房租之半數。我和家人在這棟公寓住了七年,直到取得博士學位,返回母系乞食講堂後,始在景美女中附近買了生平的第一棟房子。
雖然風德師兄並非閻師父指導的第一個學生,但在長年往來的徒弟中,風德師兄班次最高,亦最得師父、師母疼愛。師父家無論大小事,風德師兄均照顧有加。而我則是小跟班,跟著跑上跑下,因為有大師兄頂著,我亦毋須擔負幾多事。風德師兄處事平和,待人溫文有禮,都是我必須努力學習的。一九九九年以後,風德師兄擔任立法委員,諸事忙碌,閻師父家裡的事才偶爾由我跑腿。但相較於風德師兄,我所做的實百不及一。
我是三個師兄弟中最不成材的,風德師兄在政壇大放異彩,曾兩任立法委員,二○○四年以後,擔任國民黨組發會主任委員,戰功彪炳,為國民黨連續打贏了八場選戰(僅輸掉高雄市長選舉),可謂是國民黨的福將。潘光哲師弟任職中央研究院中國近代史研究所,乃年輕一代史學工作者之佼佼者。笨鳥在林,三個師兄弟中,我因返回母系乞食講堂,乃得以與師父、師母長相左右。
每個人有自己的生命情調,風德師兄從政固為其所選擇,但我仍認為他沒有繼續寫小說,是臺灣文學界的損失。風德師兄的短篇小說寫得極好,發表於一九七六年的〈見習官〉,是其初試啼聲之作;一九七九年〈竹子開花〉獲聯合報短篇小說獎;一九八○年〈隔壁親家〉再度獲聯合報短篇小說獎。這些短篇小說其後結集為《隔壁親家》(臺北:九歌出版社,一九九一);用廖蕾夫的筆名出版。華視曾將〈隔壁親家〉改編為同名連續劇;其後民視又將〈隔壁親家〉改編為〈親戚不計較〉電視劇,播映超過兩千集,殆為臺灣電視史上之奇蹟。雖然嚴格說來,〈親戚不計較〉只有前幾集故事依據〈隔壁親家〉改編,後面的故事乃編劇所寫,可謂與〈隔壁親家〉風馬牛不相及。廖風德師兄遽逝之後,媒體大肆報導其小說創作,將三篇短篇小說,誤寫成三本小說集,實在錯得有點離譜,但似乎亦無人提出糾正。臺灣的媒體好像已習慣將錯就錯,而殊乏社會責任。不僅媒體有關廖風德師兄的小說創作資料有誤,連學歷亦是張冠李戴。風德師兄畢業於淡江歷史系而非政大歷史系;到政大讀的是新聞研究所碩士班,博士則為政大歷史系研究部博士班。雖然這些均屬雞毛蒜皮之事,但看到媒體連基本的查考工夫都不做,實令人不勝唏噓。
學歷弄錯殆屬尋常,有關廖風德師兄的學術著作,亦多有誤解者。風德師兄的碩士論文為〈中共香港「大公報」之宣傳分析(一九七二至一九七五年)〉,雖然其後風德師兄並未繼續在此領域耕耘。史學界習慣將風德師兄視為臺灣史專家,惟其治臺灣史悉來自一己之研究,未有師承。《清代之噶瑪蘭》乃其副教授論文,此後風德師兄在政大歷史系所開課程,即以臺灣史為主。事實上,風德師兄的博士論文為〈學潮與戰後中國政治(1945-1949)〉,乃臺灣少數研究現代中國學運之專家。但因當時政大歷史系有幾位中國現代史專家,如蔣永敬老師、胡春惠老師與林能士老師,故風德師兄的博士論文雖屬中國現代史,卻從未開設這方面的課程,而且臺灣史學界一般亦將風德師兄視為臺灣史專家。廖風德師兄的博士論文改寫後正式出版,書名為《學潮與戰後中國政治(1945-1949)》(臺北:東大圖書公司,一九九四),列入「中國現代史叢書」,該叢書主編為張玉法老師。在臺灣學術界,有些學者升上副教授後再念博士班,即以博士論文改寫之專書升等教授,嚴格說來其實是不合學術倫理的。廖風德師兄的博士論文正式出版後,並未以此書升等教授,就此而言,是值得尊敬的。一九九五年七月,我的博士論文改寫完成,亦收入張玉法老師主編的「中國現代史叢書」,書名為《歷史地理學與現代中國史學》(臺北:東大圖書公司,一九九五)。
史學界師友對廖風德師兄未繼續從事研究與教學工作,不免有些惋惜。而廖蕾夫未繼續小說創作,文學界友人亦常引以為憾。但人生之事殊難言矣!風德師兄從政歷程的成就,或許更為人所津津樂道。在臺灣史學界,六十歲以下的學者群中,同時從事文學創作者鮮少,不若上一世代學者豐碩。逯耀東師父的散文、飲食文化札記,如《出門訪古早》(臺北:東大圖書公司,二○○六) 《肚大能容:中國飲食文化散記》(臺北:東大圖書公司,二○○一),《那年初一》(臺北:東大圖書公司,二○○○),均膾炙人口;汪榮祖教授的隨筆,以庸椽樓主筆名於《時報.人間副刊》撰寫的專欄,其後結集為《學林漫步》(臺北:時報文化,一九八三);均為學界所津津樂道。一九七○年代歷史學與社會科學聯姻後,臺灣新一代的史學工作者,大部分只會撰寫社會科學報告,能悠遊於文史之間者幾希。風德師兄的遽爾大去,史學界工文學創作者又少一人矣!思之憮然。
彷彿仍看到廖風德師兄燦爛的笑容,如和煦春陽,帶來生命的光和熱。日本文學形容武士之死有云:男兒之死當如櫻花凋落,如此燦爛,如此壯烈。遽聞風德師兄忽爾大去的消息,我腦海裡浮現的就是這些文字。是的,廖風德師兄就是在他人生的最高點,生命最璀燦的時刻,告別人世。郭芳美師嫂在政大歷史系同仁前往弔唁時說:「風德總是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做最正確的選擇,這次在接任內政部長前夕告別人世,或許也是他覺得這是他最好的選擇。」
往者已矣!瀟灑以行。生者何堪,唯有傷痛。而就廖風德師兄而言,此時轉身,或許正是留下最美麗的背影。
昔日的歡聲笑語猶在,廖風德師兄已告別人世。依稀彷彿仍看到那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在我眼前浮現。人生苦短,憂患實多,廖風德師兄轉身的背影,如此瀟灑,彷彿只是到遠方去旅行。
二○○八年五月十三日寫於指南山下
June 8,2008
風.的紀念音樂會
〈轉身的背影:懷念大師兄廖風德〉,《中國時報.人間副刊》,20080609

這場音樂會,是為了紀念廖風德而舉辦的。
2008年5月10日,廖風德在台北140高地留下最後的身影,距離接任內政部長僅差十天。人生有憾,感念實多。在告別式前夕,家屬特別舉辦了這場音樂會。
廖風德是我的大師兄,我們倆人的博碩士論文均為閻沁恆老師所指導,風德師兄是政大歷史研究所第一位博士,我是第二位。由於都是閻師父指導的徒弟,故別有一番親切。師嫂郭芳美老師決定辦一場音樂會,唱些風德師兄身前喜歡的歌,為師兄告別。音樂會在政大藝文中心禮堂舉行,2008年6月7日晚上6點,山上來了許多SNG轉播車和維安人員,因著馬英九總統要前來參加音樂會之故。我的研究室距離藝文中心禮堂僅一百公尺,於是安步當車前往。
音樂會由張秀卿演唱〈掌聲響起〉拉開序慕,第一段後吳伯雄登台加入合唱,張秀卿則為吳伯雄和音。張秀卿是風德師兄的鄰居,在這次音樂會一口氣唱了三首歌。這是我第一次現場聽吳伯雄唱歌,發現他的音準頗佳,歌聲亦甚渾厚。接著張秀卿唱其成名曲〈車站〉,這是風德師兄身前愛唱的歌。風德師兄和我有幾年同時任教於政大歷史系,在系上聚餐的場合,我曾聽風德師兄唱過幾次。我記得風德師兄亦愛唱〈春夏秋冬〉,但並未安排在這次音樂會中。風德師兄唱〈春夏秋冬〉時,歌詞「中秋月暝露水重,山頂的刈芒也已經紅」,習慣將「紅」唱成「尫」,我則唱成「哄」,他笑我的閩南語有問題,我辯說那是音讀與訓讀之別,唱歌要唱音讀,風德師兄說我胡說八道。就像閩南語的「下次」,宜蘭人說「後滿」,一般說「後擺」,後來我和風德師兄說話時,亦跟他說「後滿」。張秀卿唱的第三首歌是〈想厝的人〉,風德師兄來自宜蘭,我來自花蓮,都是異鄉的遊子。當張秀卿唱到「拜託故鄉的月娘,照光回鄉的路線,提醒迷失的異鄉的浪子啊」,想到風德師兄少年離家,而今埋骨異鄉,不禁潸然淚下。
來自廖風德故鄉宜蘭的南澳高中,是一所以原住民學生為主的學校,合唱團演出泰雅族歌謠〈難以忘懷〉、〈在你愛裡〉,美麗的和聲,純淨的天籟,將原住民語言的歌唱性發揮得淋漓盡致,是今晚音樂會中最感人的演出。
星光幫第一班的盧學叡(小美,Afalean Lu)用阿美族語唱〈美麗的稻穗〉,深情感人。我很喜歡盧學叡的阿美唱腔,彷彿看到青色的山脈蜿蜒,山腳下閃耀著一片金黃的稻穗。接著政大校友合唱團演唱〈月亮代表我的心〉、〈黃昏的故鄉〉,這兩首歌都是風德師兄平常愛哼的歌,用聲樂的方式演唱,別有一種滋味。
李盷陵演唱的〈針線情〉,董運昌的吉他伴奏非常精采。這首歌我曾聽風德師兄唱過,是難得他唱得比較深情款款的歌。一般風德師兄唱歌總有點搞笑,但每次聽他唱這首〈針線情〉,卻均深情若許。孟庭葦演唱〈小城故事〉和〈月琴〉,可能我太習慣聽鄧麗君的〈小城故事〉,孟庭葦的演唱似乎覺得少了一點韻味;〈月琴〉是鄭怡的成名曲,高亢的唱腔,似亦非孟庭葦所及。或許我腦子裡有太多音樂的記憶,有時反而影響了我的聆賞。兒女、學生和青年軍合唱的〈總在我身旁〉,螢幕上播出風德師兄的照片,總是一臉燦爛的笑。女兒廖箴、兒子廖邕、女婿陳韋倫合唱〈知足〉,表達對父親的思念。女婿陳韋倫與林志炫合唱〈離人〉,歌詞的最後一段「離人揮霍著眼淚,迴避還在眼前的離別,你不敢想明天,我不肯說再見,有人說一次告別天上就會有顆星,又熄滅」;風德師兄恰似那顆熄滅的星,但他永遠活在親人的心底。
壓軸是楊宗緯演唱〈風告訴我〉,這是30年前的校園民歌,原主唱者為陳明韶,我手邊還保存著當年的黑膠唱片。楊宗緯的唱腔唇齒音很重,有如在耳邊呢喃。這是我第一次聽楊宗緯的現場演唱,說不上好壞,可能我仍太習慣陳明韶在黑膠唱片裡的表現方式。
節目最後由所有演出者合唱〈感恩的心〉,表達對廖風德的思念。
風德師兄告別人世,轉眼已近一月,告別式將於2008年6月9日舉行。我在半月前曾為師兄寫了一篇〈轉身的背影:懷念大師兄廖風德〉,2008年6月9日告別式當天將發表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以為師兄送行。
June 3,2008
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現場演奏
因著意外的機緣,友人打電話邀請我參加一場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現場演奏會。說是演奏會並非洽當,亦不過是一場家庭式的聚會,有人拉了大提琴,而且拉的是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
上一次聽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現場演奏是1994年,那場演奏是Mischa Maisky的大提琴獨奏會,我坐在約莫第十排的位置,旁邊坐的是友人莊裕安醫師,莊裕安與我同歲,是文學與音樂的共同愛好者。轉眼十四年倏忽而逝,再次聽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現場演奏,竟已是歲月迢遞。
2008年5月30日,友人打電話問我是否有暇,說那天在爽耳國際試聽室,有一場大提琴獨奏,問我有沒有興趣去聽。我二話不二,直奔現場。爽耳國際是友人Barry在2008年5月20日開張的音響工作室,賣些音響器材和原木家具,音響器材主要是Nu force產品,加上百鳴和上瑞代理的音響器材,說是音響店,還不如說是樂友聚會的場所來得恰當些。
演奏者Martin Seemann來自德國,這次是來臺灣為幾個學校做巴克室內樂的示範教學講座,因著與Bettina Tang熟識,因而安排了這場家庭音樂會。最初我原本以為是一些小品演奏,沒想到登場時演奏的是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
Martin Seemann年紀很輕,應該不到三十歲,瘦長的身形,很適合大提琴。我一直以為拉大提琴的人,長得就該是那個樣子,瘦長的身高,拉起琴來一付優雅的樣子。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我稍遲到場,卻是第一個抵達的,因為下了滂沱大雨,有些客人走到半路被雨淋濕,臨時返家換衣服,因而姍姍來遲。在開場前,留學德國14年,獲得長笛、大鍵琴雙修高級演奏文憑的Tsai小姐,特別介紹巴洛克音樂的音階較現代音階低半音,以415為基準,今天的演奏以巴洛音階為準。
Martin Seemann的琴音不算特別宏大,我坐的位置距離演奏者約一公尺,琴音直接傳到我的耳朵,那種感覺是很微妙的,彷彿演奏者直接向我傾訴。Martin的右手握弓較短,藉此獲得細緻的音色。1994年在國家音樂廳聽Mischa Maisky的大提琴獨奏會,我坐在約莫第十排的位置,已經可以明顯聽到大提琴的腔體共鳴,這次距離更近,琴絃的振動,琴腔的共鳴,更為直接,簡直像自己在拉琴,雖然我知道並不是。我注意到Martin的大提琴並非杵在地板上,用一條帶子勾住腳釘,而是夾在雙腿之間,這是大提琴腳釘尚未發明前的演奏方式,我不知道是否因為如此而減低了琴腔共鳴,使得音色細緻而甜美。Martin右手使用較多的側弓,只有在大音量時,使用正面的全弓。而且我也看到Martin的握弓較短,運弓如行雲流水,極為優雅順暢。上回在國家音樂廳聽Mischa Maisky的演奏,我並沒有仔細看他運弓的方式,不確定他是否亦持短弓。我在唱片裡聽到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不論是卡蕯爾斯、史搭克、傅尼葉、羅斯托伯維奇或馬友友,運弓都較Martin用力,音量亦較為宏大。甚至,我一直以為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就是該這麼用力拉的。看到Martin Seemann的運弓方式,始知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亦可以有另一種表現方式。
Martin的右手運弓有如行草,從容而優雅,而其左手按絃則極為用力,尤其在快速音群樂段,左手的按絃有如驚濤拍岸。可能因為我坐的位置實在距離奏者太近了,我感覺Martin的左手幾乎是用拍打的方式按絃。我本身是不會演奏大提琴的,昔往聆聽大提琴演奏,不是在唱片裡就是音樂廳,很少這麼近距離聆聽大提琴(其他樂器如鋼琴、小提琴或銅管,我均曾近距離聆聽,我自己本身是吹長號的,對銅管樂器尤其熟悉),當我聽到Martin左手拍打在琴頸上的聲音,歷歷如繪,真是很奇妙的經驗。我曾近距離聽過一次大提琴演奏,那是在陳正雄老師的家庭音樂會,但演奏者在低處,我在高處的觀眾席,距離雖近,仍有兩公尺左右,琴腔共鳴固近在咫尺,但仍未聞及左手按絃時如此清晰的拍打聲。在演奏會結束之後,我詢問Martin為何他的左手這麼用力,他表示並沒有特別使力,只是在快速音群時自然的按絃,他說這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依習慣按絃,完全沒有想到輕重問題。
或許演奏者並不會去想這類的問題,只是因為我剛好坐得近,聽到平日聆聽大提琴時所不曾聽到的聲音,因而感覺特別明顯。相對而言,我覺得Martin的右手極為優雅,運弓流暢,有一種自在從容之感。左手按絃的表情豐富,有畫龍點睛之妙。
Martin演奏時使用的是現代大提琴,弓則是巴洛克弓,角度較現代弓大。不知是否因為如此,因而造成音色細緻柔順,與一般所聽到的大提琴聲音略有所異。
Martin演奏了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的第一和第二組曲,細緻甜美的音色,表現出巴克音樂的優雅。也許平常所聆史搭克所演奏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實在太壯碩,現場聆聽反而是油油春雨,有一種悠遠之美。然而巴洛克音樂究該如何,實難言矣!從容的上升,愉悅的下降,或許是巴洛克音樂的最佳銓釋。
演奏會結束之後,Martin與賓客自在交談。我和Martin偷偷溜到門外抽菸。Martin捲菸的技術極為高明,只見他用手抓了一撮菸草,站著將菸卷快速捲好遞給我。捲菸的形狀像一支砲管,頭小尾大,抽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Martin Seemann準備演奏前的樣子。

◎Martin Seemann演奏完第一組曲,重新調音,準備繼續演奏。這張照片可以清楚看到Martin的大提琴夾在兩腿之間,而非杵在地板上。

◎Martin Seemann演奏用的兩支巴洛克式琴弓,那天用了一支,另一支是備用弓,可惜照片未拍出琴弓尾端的角度。

◎演奏者Martin Seemann與安排這次演出的Bettina Tang。

◎6月分的壽星來賓,提早兩天慶生,左起:負責解說的Tsai小姐,主人爽耳國際負責人Barry,Muzik的執行長Hoshua Sun。
May 18,2008
李紀祥教授〈輿圖史與接受史中的海國與大地──清季世界新圖之分型〉評論
第四屆文化交流史:「文化衝擊與變遷」國際學術研討會
The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Culture-Exchanges: Cultural Impact and Cultural Transformation
輔仁大學歷史系主辦 2008/5/16
感謝輔仁大學歷史系雷俊玲主任的盛情雅意,讓我有機會在這裡對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提出一點秋毫之見。
閱讀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是一樁非常享受的事情,有如一場歷史的探險,其中經歷的過程是很微妙的。
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有三條軸線:
1. 利瑪竇(Matteo Ricci)將《坤輿萬國全國》帶到中國,與羅明堅(Michel Ruggieri)將《中國地圖集》(羅洪先《廣輿圖》)帶入西方世界。討論重心為同時代的其他輿圖,何以被忽略。
2. 利瑪竇《坤輿萬國全國》與魏源《海國圖志》的關連性。
3. 魏源《海國圖志》與葉子佩《萬國大地全圖》的冷熱之別。
透過這三條軸線,李紀祥教授的論文,解析三個現象:歷史事實,歷史圖像的建構,歷史的解讀。
布洛克曾說:研究歷史猶如倒著看電影,李紀祥教授的文章,猶似引領我們倒著看電影,一邊是歷史事實,一邊是歷史想像,其論文之敘事宛如小說情節般精采。一般學術論文所採取的書寫策略,大抵為全知觀點的單一敘事眼睛,李紀祥教授這篇論文顯然並非如此,而採用多視角的敘述方式,作者穿梭於史料、歷史事實、歷史想像之間,有時是編劇,有時是演員,有時是提詞人,各種角色在戲台上穿梭,精采萬分。這樣的書寫型式,可能是受到現今歐美後現代史學,以及甚為紅火的文化史之影響。
我並不想在評論中重述李紀祥教授的論點,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大抵同意李紀祥教授的冒險旅程,其歷史想像精采絕輪,極具閱讀歷史的樂趣,這是我近年所閱讀少數興味盎然的史學論文。但我也有些觀點和李紀祥教授持不同意見,在這裡提出,以就教於李紀祥教授。
由於收到論文的時間稍晚,我並未仔細校讀李紀祥教授這篇論文,僅發現兩個微不足道的錯字,在正式評論前,稍做說明,一是頁25注13,「一次談化的記錄性內容」,應該是「一次談話的記錄性內容」,另一個是頁42行10「以西洋人談西洋」,應為「以西洋人譚西洋」,「談」和「譚」音同義同,本來沒什麼關係,但李紀祥教授既然用引號標出,似仍以魏源原本的用字為佳。
李紀祥教授在文中一再強調吾人今日對晚清輿圖史的接受,主要受梁啟超、魏源、利瑪竇的影響,即梁啟超往前追溯的輿圖史,成為利瑪竇╱魏源這兩個「第一」之間的重要鉸鍊。在西方則是羅明堅引介羅洪先的《廣輿圖》;李紀祥教授指出,這樣的線索是後人定義的,事實上並非如此。譬如在羅明堅以前,已經有其他人的地圖將中國介紹到西方;魏源之前(或同時)亦有許多學者介紹西方輿圖,但這些都被歷史洪流凐沒了。我同意李紀祥教授所爬梳、勾勒出來的歷史圖像,這些歷史事實確然存在。但我要問的是:歷史事實的存在和影響是不是同一回事。我們可能在某圖書館、博物館找到一幅(本)較一般學術界所熟悉的更早的某物,譬如地圖,但這並不表示這幅地圖曾被當時的許多人閱讀過,或曾經普遍流傳。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幅地圖的是否存在,就不具有歷史意義了。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譬如我們研究某位學者的學術思想,在他的書架上發現了許多某人的著作,我們並不能據以推測其人受某人之影響。除非我們能看到在其著作中援引某學者之著作。因此,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找出了許多更早的地圖,並不表示這些地圖被廣泛流傳、推廣,故而這些地圖恐怕不宜被解讀成當時人的世界觀或中國觀。
事實上,我們可能還有另一個想像的盲點或類比之謬誤,即少數人或多數人的問題,譬如某觀點出現於某人之著作,則某觀點的流傳究竟多廣,這是很難解決的問題。我們無法將歷史場景的所有人物重新叫起來,一一詢問其認知如何?亦無法有效統計其傳布之廣度,只能依恃想像,而想像和真理恐怕是有一段距離的。
李紀祥教授指出,魏源《海國圖志》之所以受到重視,而葉子佩《萬國大地全圖》(《皇朝一統輿地全圖》)之所以被歷史洪流所湮沒,有其脈絡可循。葉子佩的世界全圖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中國自身的,以李兆洛《皇朝一統輿地全圖》為藍本;另一部分是域外新世界,以南懷仁《坤輿全圖》為藍本。關鍵即在魏源式的「海國圖像」,是當時和以後中國人所關注的,故受到重視。葉子佩模式的「大地圖像」,則是不合時代潮流的,故為時代洪流所湮沒。而類似的情形,亦表現於魏源對李兆洛既推崇又漠然的意涵上。
歷史工作者都知道,我們工作時所找尋到的史料,乃渺滄海之一粟,藉此所建構的歷史圖像往往是殘缺不全的。或許歷史研究在許多時候其實是盲人摸象,但這摸象的過程,卻是趣味無窮的。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植基於諸多翔實的史料,這一點毋庸置疑。問題在於史料殘缺的部分,我們只能依憑想像,就這一點來說,李紀祥教授的論文,是一個精采的歷史冒險旅程,帶給我極大的閱讀樂趣與啟發。
May 12,2008
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試聽筆記
因著向julimarc兄買了Coffee兄的Genius se前級,並且將前級寄回,請Coffee兄改為左右聲道獨立的音量旋扭,乃得以與Coffee兄識荊。
我因為從來不相信有左右完全對稱的空間,也不相信在經過電子元件的多次轉換之後,左右喇叭能夠獲得配對無誤的訊息,故我一向使用左右聲道獨立的音量旋扭。在修改音量旋扭的同時,我請Coffee兄將信號管偏壓調整為12at7, 12au7可同時適用的版本。這部前級本來適用的真空管為12au7,而我想聽聽12at7的音色,又不想勞師動眾買兩部Genius se前級,因而有點賴,請Coffee兄幫忙調偏壓,方便我使用不同的真空管。等諸事就緒,我在我的音響系統接上Genius se前級,獲得我很喜歡的聲音,在某些音色上,猶勝於我平日使用的Klimo Merlin,Klimo Merlin是我使用多年的前級。但關於前級的聆聽報告,因真空管尚未齊備等種種因素,尚須一些時日。
在與Coffee兄聯絡討論調整Genius se前級的過程中,得知Coffee兄正在製作一部Phono stage,問我是否有興趣試聽,我一諾無詞。過了一個禮拜,Coffee兄將Phono stage寄來,這部Phono stage只有mm放大,我在試聽過程中,發現輸出太小,於是向Coffee兄報告我聆聽的感想,Coffee兄告訴我因變壓器臨時更改,造成輸出偏低,要我將機器寄回,他修改後再寄回給我式聽。2008年5月3日我收到這部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重新試聽。
我試聽的唱頭組合如下:
Audio-technica AT 33R+ Ikeda it 407+琴臺
針壓2.0g 抗滑 1.25g
Clearaudio Virtuaso wood+SME 3012R+琴臺
針壓2.0g 抗滑 1.5g
Grado 8MZ+SME 3012R+琴臺
針壓1.6g 抗滑 1.25g
Audio-technica AT 33 Mono+ Ikeda it 407++陳老師黑金石盤座
針壓2.1g 抗滑 1.0g
EMT JSD 6+Ikeda it 407+Garrad 401+陳老師黑金石盤座
針壓2.0g 抗滑 1.0g
Ikeda 9R+Ikeda it 407+Garrad 401+陳老師黑金石盤座
針壓2.0g 抗滑 1.5g
在接MC唱頭時,我使用Sowter昇壓器(20倍放大),或DON McGOHAN MC-1昇壓器(15倍放大)。由於試聽的組合有點複雜,有些用一支唱頭試聽,有些用兩支以上的唱頭試聽,有些用不同的昇壓器,我只能簡略說明。在使用MC唱頭時,以Sowter昇壓器(20倍放大)為主,只有在使用Ikeda 9R時,接DON McGOHAN MC-1昇壓器(15倍放大)。
Genius唱頭放大器原型機以Genius se前級機箱試做,因此兩者長得一個模樣。放大管使用兩支e88cc,Coffee兄附的管子是Siemens e88cc,剛好是我長期使用的真空管(Siemens e88cc, CCA),因此,極接近我喜歡的音色。e88cc我一向喜歡Siemens多於TFK,對我而言,TFK的低頻過於鬆軟,與我喜愛的密實低頻距離稍遠,而且就解析力而言,我也覺得Siemens高於TFK,但這純粹是個人聽感,不足為訓。
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的鋼琴音色,一直是我非常喜歡的。如果純就音色而言,Michelangeli在我心底可能不作第二人想。Michelangeli的Claude Debussy鋼琴演奏,其細緻的音色變化有如灰階的中國水墨畫。這張Images I, II; Children’s corner,是Michelangeli除了Debussy前奏曲之外,最愜我心的演奏。因為這張唱片收錄的曲子均小巧,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的表現,清麗溫潤,觸鍵透明。試聽這幾天,我並未放Michelangeli的Debussy前奏曲,因為就重量感而言,我認為可能過不了前奏曲那首〈沈默的教堂〉。
Arthur Grumiaux和Claudio Arrau錄了6首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是頗能呈現Grumiaux音色的代表性錄音。Grumiaux 1950年代另有一次和Clara Haskil的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全集,亦為樂迷蒐集之重要演奏。相較而言,Arrau稍較厚重的音色,襯得Grumiaux的小提琴更為優雅,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如實呈現此一特色。
Leonid Kogan的黑膠唱片貴得離譜,我手上的大部分是多年前所買,以2005年以後的市場價格,我大概是買不下手的。Kogan的小提琴技巧無懈可擊,但其演奏有時太著墨於技巧而忽略樂曲之深邃。但無論如何,這張Bruch(Violin Concerto No.1, Op. 26)和Mendelssohn( Violin Concerto),是少數價格還沒有飆太高的唱片,我想這與Kogan的演奏較少呈現款款深情有關。但有時這類作品反而更需要幾分率直,Kogan在這部分的表現是令我喜歡的。雖然Kogan那把Guarneri del Gesù小提琴,在這兩首曲子未表現其一貫的恢宏琴音,但我想這樣很好。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表現出Kogan難得柔情的那一面,琴音溫潤清揚,別是動人。
Mozart 的晚期piano concertos有著深深的契情,從17號到27號(一般論Mozart 晚期piano concertos,從19號算起,但我覺得17號和18已略具其晚年之雛形);No. 19 和No. 23是Mozart 的晚期piano concertos中比較明亮的曲子,義大利鋼琴家皮里尼(Maurizio Pollini)只錄了這兩首,由貝姆指揮維也納愛樂伴奏,是我極喜歡的一次演奏。No. 23有兩個版本深愜我心,一個是Vladimir Horowitz/carlo Marria Giulini/Orchestra del Teatro alla Scala合作的版本,在這張唱片中,Horowitz對音色的處理,已達圓而神之境地。另一個即為Polini/Karl Bohm合作的版本,晚年的Bohm引領著復出的Polini,將這首明亮的曲子詮釋得恰如其分,上升音符引領聆聽的愉悅心情,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貼切地傳達了這樣的氛圍。
披頭四是我年少時喜愛的樂團,John Lennon的傳奇故事,在樂迷之間流傳甚遠,這張Imagine是其重要代表作。John Lennon低沈淒迷的嗓音,彷彿引領我回到從前。Grado 8MZ+SME 3012R+琴臺的組合,帶一點舊時的聲響,解析不是特別高,頻寬亦略顯不足,宛若年少時的青青邊愁都到眼前來。
《菊花夜行軍》是美濃交工樂隊,繼《我等就來唱山歌》後,敘事歌曲的代表作,彼時的林生祥寫下城鄉之糾結,整張唱片有若連篇歌曲,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每次聽這張唱片時,我都忍不住熱淚盈框。Audio-technica AT 33R+ Ikeda it 407的表現平衡適切,尚佳的解析,流暢的樂音,似乎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了。
Ernest Ansermet這張Stravinsky: Petrouchka,華麗的管絃樂令人動容,Ikeda it 407+陳老師黑金石盤座,針壓2.1g,抗滑1.0g是alc兄來玩時覺得最好聽的參考係數,於是我就暫時用這個係數聆聽,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的表現雖未盡完美,但大抵可以呈現Ansermet豐富的管絃樂音色。
整體而言,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在活生感,解析力和音色的表現均甚愜我心,我個人覺得稍較不足之處有二:其一是暫態反應略不足,我個人一向喜歡電光石火的聲響,在這部分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似乎可以再補強。但這也可能是昇壓器造成的,我在自己的系統尚未聽過使用昇壓器,獲得我滿意的暫態反應,當然這可能與我使用昇壓器的經驗不足有關。其二是重量感略微不足,這是因為我總是習慣將音響調得像開山壓路機,而大部分樂友並不一定喜歡這樣的聲音。
這部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只有MM放大線路,聽MC唱頭須另加昇壓器。我會建議Coffee兄將MC放大線路同時放入,並且採用主動放大,這樣使用者在聽MC唱頭時,可選擇使用唱頭放大器本身的MC主動放大,或者另加昇壓器,聆聽組合可以多樣化一些。
我期待這部Genius唱頭放大器早日生產,並且樂意推薦給喜愛活生感,重視音色的黑膠樂友。

◎用Genius se前級機箱試做的Genius唱頭放大原型機。

◎試聽組合之一:琴臺唱盤+ +SME 3012R唱臂+ Clearaudio Virtuaso wood唱頭。

◎試聽組合之二:Garrad 401唱盤+銅唱盤座+ Ikeda it 407+Ikeda 9R唱頭。

◎Claude Debussy/ Images I, II; Children’s corner/ 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DG 2530 196.

◎ Beethoven/ Sonata for Piano and Violin, Op. 12. No. 2; Op23/ Violin: Arthur Grumiaux, Piano: Claudio Arrau / Philips 9500263, 1976.

◎Bruch: Violin Concerto No.1, Op. 26; Mendelssohn: Violin Concerto, Op. 64 / Violin: Kogan; Radio-Symphonie Orchestra Berlin, Conducted by Lorin Maazel/ Eurodisc 88466 MK, 1974.

◎Maurizio Pollini/ Karl Bohm/ VPO/ DG 2530716, 是我很喜歡的一張唱片,1970年代DG不起眼的小花版。

◎John Lennon / Imagine / EMI 5 C062 04914.

◎交工樂隊 / 菊花夜行軍 / 大大樹: 2002。

◎Stravinsky: Petrouchka / Orchestre De La Suisse Romande, dir. Ernest Ansermet / Decca Disques LXT 5425.
May 5,2008
吳欣霏南管現場吟唱
因著2006年冬天的一次意外機緣,我買到吳欣霏演唱的南管《共君斷約》,因為很喜歡這張CD,寫了一篇聆聽筆記〈南管新聲〉。可能有人將這篇拙文轉交給吳欣霏,2008年4月30日吳欣霏到我的部落格留言,略云5月1日有一個臨時的演出,係為其法國友人所安排,這位法國友人是研究台灣二十年的人類學家,希望有幸能邀我參加這場「吳欣霏南管吟唱春茶小雅集」,四點品茶,七點演唱。
5月1日是禮拜四,是我每周去侯吉諒師父家練字的時間。於是我依留言的手機號碼,打了個電話給吳欣霏,問她是否可以偕師父同往,電話彼端的吳欣霏說非常歡迎,於是我就和侯吉諒師父、師娘依時前往。
吟唱雅集安排在一棟豪宅頂樓,我和師父、師娘約四時許抵達。因為到得較早,客人大部分還沒有來,我向欣霏自我介紹說,我是某人,欣霏說本來以為會看到一位老學究,沒想到看到的是一位造型奇特的壯漢。前幾天我剛好去剪了頭髮,因著天氣熱的緣故,剪了個接近光頭的六分頭,左耳還戴了耳環,看起來像個藝術工作者,一丁點兒也不像大學教員。欣霏不唱歌時看起來像個鄰家小女孩,而且還是個子很小的那種。客人陸續來了,包括多時不見的作家老友孟東籬,未曾識荊的舞者許芳宜,導演李康生,政大出版社總編緝陳巨擘,畫家王三慶。我因為退出江湖已久,許多人都不曾識荊。看到這些與會的客人,我才知道今天的南管吟唱其實是文人雅集。
主人的藝術品收藏甚多,堪稱低調奢華。品茗場地安排尤為清雅,負責泡茶的是女主人的品茶同學,動作優雅,茶香氤氳。應邀前來的大都是文學、文化、出版、藝術、電影和表演藝術工作者,我因久矣不復行走江湖,有些相識,有些聞名,有些初遇,不一而足。品茗時間,有三種茶品,高山烏龍冬片,白毫烏龍,台灣老茶(其後亦泡普洱),客人自行選擇喜歡的茶品。我東坐坐西坐坐,每種茶都喝幾杯。
晚餐食用潤餅,各取所需,簡單方便。
約七時許,吟唱登場。開始吟唱以後,吳欣霏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其神韻,聲腔,幾為劇中人之化身,一舉手,一投足,殆為戲裡該有的身段。我因為坐得近,表情,嘴形,做工,看得一清二楚。可謂是無聲不歌,無動不舞。上半場唱三首散曲,〈暗想暗猜〉〈共君斷約〉、〈嶺路斜倚〉(嶺路崎嶇),除第一首〈暗想暗猜〉之外,〈共君斷約〉、〈嶺路斜倚〉已收錄於吳欣霏的第一張CD《共君斷約》。但在《共君斷約》CD中是有伴奏的,今天的吟唱卻是清唱。在CD中,〈共君斷約〉加上洞簫,其餘各曲均以簡單的琵琶伴奏。我很難說明完全沒有伴奏的純清唱,帶給我的聆聽感受,那是一種更直接的,更純化的演出方式,感覺上聆聽者幾乎與吟唱者直接對話,其間沒有絲毫騰挪的空間,亦無從閃避。吟唱者聲腔裡的各種表情,直接打進聆聽者的耳朵,以及內心深處。
下半場的演出主要是〈孤栖悶〉,這首散曲亦收入《共君斷約》CD中,惟今天的演出與CD差異甚大,一則沒有瑟琶伴奏,二則吳欣霏加入了許多肢體的表演,在演唱中段約有十幾分鐘的留白,完全用肢體動作代替吟唱,因而整首曲子拉得甚長。
散曲結束之後,吳欣霏吟唱了唐詩〈春眠〉和〈楓橋夜泊〉,然後是與原住民歌者的兩首即興吟唱。
現場聽吳欣霏的南管吟唱,發現她的音量不是很大,可能因為CD是近場拾音的緣故,音像顯得特別大,現場聽來則音量略小,尤其上半場吳欣霏坐的位置是長方形長邊,音量甚小;下半場移到短邊,音量傳布較上半場好很多。上半場的演出主要是坐著,吳欣霏吟唱時僅止於臉部表情和在手部動作上做文章,下半場則有較多的身段肢體演出。
整體而言,今天的南管吟唱比較接近文人雅集,而非表演,因而演出者與聽眾極為靠近,近到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加上吳欣霏刻意采用極簡方式吟唱,完全沒有簫笛絲絃伴奏,是極為素雅的一次演出,與陳美娥漢唐樂府的演出方式洽為反背。我很難說哪一種方式更適合南管,或者說哪一種方式對南管的推動更有幫助。
吳欣霏的唱腔屬清麗一路,與其業師南管祭酒蔡小月的老辣,大異其趣,亦有別於陳美娥漢唐樂府的花團錦簇。相較而言,吳欣霏的細緻風韻,自然天成,其演出之極簡主義,亦有別於傳統之南管吟唱,是真正什麼伴奏都付諸缺如的清唱,頗有禪意之況味。我個人在聆聽這樣素樸的南管吟唱之後,覺得有點太靠向文人雅集,似稍難以雅俗共賞。
吳欣霏這種極簡主義的南管吟唱,是一個新的嘗試,未來的走向如何,尚未可知。而對南管而言,這樣的吟唱方式,是否真的得其神而遺其形?我因對南管未曾深入研究,不敢多言。
但無論如何,吳欣霏所嘗試的南管吟唱極簡主義,在傳統中尋找新生命,是一個可能的方向,或許這正是吳欣霏所試圖努力的,就此而言,這個新的嘗試是值得喝采的。
後記:因為主人非常低調,我在文中刻意未說明主人身分和雅集地點,照片亦避開場地外觀。這篇文字僅係為這次雅集,留下個人觀感的些許筆記,以為紀念。感謝吟唱者吳欣霏的邀請,並向主人的盛情雅意敬致謝悃。

◎黃昏時分的品茗時間,有三種茶品,高山烏龍冬片,白毫烏龍,台灣老茶(普洱),客人自行選擇喜歡的茶品。我東坐坐西坐坐,每種茶都喝幾杯。

◎上半場的演唱,曲目為〈暗想暗猜〉〈共君斷約〉、〈嶺路斜倚〉。

◎下半場演唱〈孤栖悶〉的身段做工。

◎南管與原住民歌謠的即興吟唱。
May 3,2008
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聆聽筆記
部分發燒友對mono唱片的印象是沒有音場,但事實上真的是這樣嗎?另一個迷失是頻率響應不足,沒高音也沒有低音。事實是否真的如此?我們會不會有太多的成見在其間?
一年多來,我長期聆聽mono唱頭,Audio Technica AT MONO 3/LP唱頭已帶給我極大的聆聽滿足,用mono唱頭聽mono唱片,實乃相得益彰。mono唱頭當然有良好的頻率響應,也有相當不錯的音場,雖然相較而言,mono唱片的左右音場寬度稍不如stereo錄音,但在音場深度上則無分軒輊。部分黑膠迷以為mono錄音頻寬不足,我想這是很嚴重誤解。mono錄音的高頻其實很好,特別是1950年代以後的錄音,基本上並不會有若何感覺不足之處。而在低頻的密實度上,也不會感覺下不去,易言之,mono黑膠唱片並非只有中頻好,在實際聆聽時,其高低頻響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在我的聆聽經驗中,mono唱片完會可以聽到我想聽的,特別是在擬真度上,這可能是mono唱片真正的強項。
我的聆聽組合有四,即兩組喇叭,兩部唱盤,交錯而聽。
兩組喇叭:Dynaudio contour 3.3; Rogers LS 3/5A
兩部唱盤:Garrad 401唱盤+銅唱盤座+SME 3012R唱臂;Garrad 401唱盤+陳老師黑金石唱盤座+Ikeda it 407唱臂
唱頭放大器:Ensemble Fonovivo,阻抗下在300 Ohm。
因為個人喜好的音樂類型,我聆聽各種音響器材一般都從鋼琴獨奏開始,但亦有例外者,即特別為聆聽Jazz音樂所做之測試,此番亦一如往昔。
Walter Gieseking是我個人非常喜歡的鋼琴家,他的Mozart和Debussy
鋼琴獨奏曲,一直是我聆聽相關曲目的重要演奏,其自然的觸鍵,神明變化的音色,幾不作第二人想,這套Grieg: Lyric Pieces是我非常喜愛的一次錄音,雖然Emil Gilels在DG另有一張企鵝三星戴花選曲版本,但相較而言,我更喜歡Gieseking的演奏。在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的播唱下,高音鍵的透明度與溫潤質感,令人動容。我非常喜歡Emil Gilels在DG的Grieg珠玉小品,像一顆顆唱瑩剔透的珍珠,但相對而言,Emil Gilels彈得較為小心奕奕,不若Gieseking的自然,泛音之美,無與倫比;自由落體的低音鍵,亦有異於Emil Gilels鋼鐵般的觸鍵,就Grieg: Lyric Pieces而言,我可能更喜歡Walter Gieseking的演奏多些。
Beethoven的Klavierkonzert No. 1,我最喜歡的演奏是Michelangeli和Jiulini合作的演奏(Beethoven/Klavierkonzert No. 1/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Carlo Maria Jiulini/ Wiener Symphoniker/ DGG 2531302, 1980),雖然我不是很喜歡Jiulini色塊式的管絃樂,但Michelangeli那華麗的鋼琴音色,簡直無可擊。尤其第一樂章末三分之一的鋼琴部分,貝多芬寫成賦格的形式,Michelangeli的左右手旋律線,是如此的歷歷在目。這張Emil Gilels與André Vandernoot合作的單聲道錄音,昔往顯然是被我忽略了。由於Emil Gilels後來與George Szell有一次之體聲錄音,但那次演奏的鋼琴音色錄得實在不好。但因為是立體聲,總是較為討喜,我也不例外。這次重聆這張Emil Gilels與André Vandernoot合作的單聲道錄音,發現Emil Gilels那光輝燦爛的琴音又再出現了。我很難形容Emil Gilels的觸鍵之美,尤其低音鍵的厚實度和密度,實無懈可擊。如果要我選擇一次Emil Gilels的Piano Concertos Nos.1錄音,這個單聲道版本可能會是我的首選。,雖然我不至於說Emil Gilels的音色尤勝於Michelangeli,但在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的播唱下,我完全沈浸在動人的琴音裡。這張唱片的Piano Concertos Nos.2,同樣極為精采。
我想試試1950年代以前的錄音,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的表現如何,於是取出Fritz Kreisler演奏的小品,這張唱片收錄了〈維也納綺想曲〉、〈中國花鼓〉、〈愛之喜〉、〈愛之悲〉、〈美麗的羅斯馬林〉,以及佛斯特(Stephen Foster)的民謠〈憶兒時〉(Old Folks at Home),約莫錄音於一九三○年代。一九三○年代最初發行的是SP(Standard Play)版,影子狗(Shady Dog)版唱片是後來LP(Long Play)唱片出現後發行的,我手邊的即為RCA唱片公司一九六○年代壓製發行之影子狗(Shady Dog)唱片。Fritz Kreisler的琴聲自喇叭傳來,我沈浸在七十年前的樂音裡。我聽到非常優美的小提琴音色,自歷史的場景走來,溫潤,優雅,充滿著維也納風情。
Paganini的Concerto Per Violino No. 1名版甚多,演奏錄音多有可觀,愛樂人亦各取所需。因屬小提琴炫技曲,極考驗小提琴手的技巧。Leonid Kogan 和Charles Bruck合作的版本,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次演奏,我不知道是否有Stereo版本,我手邊的是Angel水藍標。我從第三樂章的中後段聽起,Leonid Kogan那把Guarneri del Gesù小提琴,琴音恢宏,鳴響壯碩,加上Kogan犀利的技巧,跳弓,雙絃,笛音,滑弓,壓弓等技巧,均如實呈現,聽得我大呼過癮。
Elisabeth Schwarzkopf是我很喜歡的女高音,她和其他女高音最大的不同在於高音域是厚實的,而非纖細的Schwarzkopf的外演數不勝數,這張1953 蕯爾斯堡音樂節的Hugo Wolf歌曲集,雖非名演,卻極珍貴,鋼琴伴奏居然是Wilhelm Furtwängler。以指揮角色登場的Furtwängler,愛樂人殆已習慣,擔任鋼琴伴奏可是少見。這張唱片無論Schwarzkopf的歌聲,或Furtwängler的伴奏,均可圈可點。1953的錄音效果如何,我只能說真是好極了。EMI德國版Electrola發行的唱片,音場開廓,空間感極佳,現場拾音,歷歷如繪,連觀眾的鼓掌聲都錄得熱烈感人。我同時也聽了Hans Hotter演唱的Schubert: Die Winterreise (Schubert: Die Winterreise / Baritone: Hans Hotter, Piano: Gerald Moore /Angel 35160-161(Album 3521/3S)),有別於費雪迪斯考的理性,Hans Hotter較暖調的舒伯特,更令我感動。
平常我喜歡聽一點爵士,讓自己慵懶一下。我聽爵士時喜歡那種黑黑髒髒,有點朦又不是太朦的感覺。這張Rosie’s Greatest Hits,是我偶然買到的唱片。Rosemary Clooney不像部分女歌手那樣強調即興演唱,而是擅於表達歌詞的意境。相較而言,Rosemary Colooney的唱腔,介乎Ella Fitzgerald的Standard Jazz和Sarah Vaughan的Free Jazz之間。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適切地傳達了我喜愛的Jazz樣式,銅管的空氣感簡直不可思議,口水幾乎都要噴到臉上來。我另外聽了Edith Piaf 的法國香頌(The Best of Edith Piaf: Immortal “Little Sparrow” of France / Edith Piaf / EMI SN-16214),美國Capital後期的綠標唱片,當〈玫瑰人生〉自唱盤轉出,Piaf那歷經滄桑的歌聲,彷彿就在眼前。
芭蕾之神Ernest Ansermet的管絃樂向來以華麗著稱,Ansermet指揮Orchestre De La Suisse Romande的錄音,是愛樂者努力蒐集的目標,這張Stravinsky: Petrouchka亦不例外。Ansermet指揮過錄音過兩次(或更多) Stravinsky的Petrouchka,我手邊有另一次Stereo錄音的唱片,雖然Stereo那次錄音的音效極佳,但就音色而言,我反而喜歡這個mono錄音,而且各種樂器的解析極佳,我在享受管絃之美時,完全不會想到它是mono錄音。
如果說音效,Westminster應是mono錄音的佼佼者,這張Rimsky Korsakoff的管絃樂曲選集,The Great Russian Easter的低音號簡直嚇死人,管絃樂的音場寬度幾不遜於Stereo錄音,音場深度、層次,完成度之高,尤足堪與錄音優秀的Stereo唱片相頡頏。
我在試聽時,喇叭有時使用Dynaudio contour 3.3,有時使用Rogers LS 3/5A,除了低頻量感之外,均發出極佳的音色。在使用Garrad 401唱盤+銅唱盤座+SME 3012R唱臂時,我的針壓下2.2g,抗滑為1.25g;在使用Garrad 401唱盤+陳老師黑金石唱盤座+Ikeda it 407唱臂時,我的針壓下2.0g,抗滑為1.0g (Ikeda it 407的使用手冊說明,其抗滑1g可當2g使用,所以我實際上下的是0.5g);兩個組合的VTA均較水平略高。
為了挖掘更多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的潛力,我使用兩種不同的唱頭線,一種是用vdH臂管線做的,一種是vdH MC300純銀唱頭線;前者聲音較細膩,後者形體較壯碩;我個人喜歡vdH MC300純銀唱頭線多些。
附帶一提Audio Technica AT MONO 3/LP唱頭一年多來的聆聽經驗,相較而言,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的聲音密度較AT MONO 3/LP高,高頻部分亦較佳。我試著用七芯的白金線接上AT MONO 3/LP唱頭,將略顯粗糙的聲音稍加收斂,獲得很好的效果。兩顆價差約一倍的唱頭,當然不可能要求其聲音調整到達一致,但我嘗試的結果,換上白金唱頭線的AT MONO 3/LP唱頭,約可達到audio-technica AT33 Mono的九成以上,只有在密度和高頻延伸上,仍無法企及。但我想兩顆價差達一倍的唱頭,應該是表現極佳的了。
這一個多月來,我幾乎都在聽mono唱片,連停下來寫聆聽筆記都覺得泿費時間。聆聽筆記遲遲未能完成,實因為沈浸其中不可自拔。
野人食芹而甘,敢奉君子。

◎試聽組合之一:Garrad 401唱盤+銅唱盤座+SME 3012R唱臂+鎖在Ikeda唱頭蓋上的頭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

◎試聽組合之二:Garrad 401唱盤+陳老師黑金石唱盤座+Ikeda it 407唱臂+鎖在Ikeda唱頭蓋上的頭audio-technica AT33 Mono唱頭。

◎Grieg: Lyric Pieces, Album 1 Op.12, Nos.2, 7 / Op.38, Nos.1, 3 / Op.43, Nos.1 to 6 / Op.47, Nos. 2, 3, 4 / Op.54, Nos.1, 3, 4, 6 / Piano: Walter Gieseking /Angel: 35450.

◎Beethoven: Piano Concertos Nos.1 & 2 / Piano: Emil Gilels, Paris Conservatoire Orchestra Conducted by André Vandernoot / Columbia 33CX1667.

◎My favorites, Fritz Kreisler / from The Treasury of Immortal Performances / RCA: VICTOR LCT 1049.

◎Paganini: Concerto No.1, In D Major, Op. 6 /Violin: Leonid Kogan / Paris Conservatoire Orchestra, Conductor by Charles Bruck, Piano: Andrei Mitnik / Angel: 35502.

◎Hugo Wolf: Songs / soprano: Elisabeth Schwarzkopf, Piano: Wilhelm Furtwängler / Salzburg Festival 12. August 1953 / EMI C 063-01 915M.

◎Rosie’s Greatest Hits / Rosemary Clooney / Columbia CL 1230.

◎Stravinsky: Petrouchka / Orchestre De La Suisse Romande, dir. Ernest Ansermet / Decca Disques LXT 5425

◎Rimsky Korsakoff: The Great Russian Easter, Op. 36;Antar, Symphonic Suite, Op. 9/ 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Conducted by Hermann Scherchen / Westminster: Hi-Fi XWN 182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