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5,2008

◎ 求變的舞鶴VS.寫實的王安憶(中時開卷)

黃志明/紀錄整理  (20070401)

【文學養成】
舞鶴從舊俄啟蒙,王安憶亂讀開始

問:談談影響兩位最深的作家及書。台灣/大陸哪些作品讓你印象最深刻?

舞鶴(以下簡稱舞):我的「文學少年歲月」是從60年代中期開始,啟蒙的兩本書是巴斯特納克的《齊瓦哥醫生》,和七等生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僵局》。我具體的文學基礎閱讀持續到80年代,從19世紀舊俄小說一直到20世紀法國新小說,當然還包括中國20、30年代的作品。我最喜愛的有《卡拉馬助夫兄弟》、《異鄉人》、《魔山》等書。中國作家方面,印象最深的有王安憶、莫言、李銳、余華等人,他們與我同輩,正是寫作的顛峰時期,屢有新作。相對來看,台灣作家要反省自己,雖然寫作條件、出版市場等外在的推動力非常不足,仍需鼓舞自己從內在撐起來。

王安憶(以下簡稱王):我的情況和舞鶴不一樣,閱讀經驗可用三個字概括,就是「亂讀書」。當然,我的閱讀環境和舞鶴也有差異。因為文化革命,學校停課,失去系統教育的情形下,當時的語文基礎並不足鑑別與選擇,也歸納不出作家和作品的特性,回想起來,是一鍋粥。但稍加整理,約略見出輪廓,大致是來自西方文學的譯文。再分析一下,這「西方文學」大體以俄國與英法為主,時間上則以19世紀為主,這也是幸運,無意中為我奠定了浪漫主義和批判現實主義的基調。台灣作品,讀較多的是鄉土作家,像陳映真、宋澤萊,還有比較現代的,譬如朱天文和朱天心。

問:雖然同樣受到19世紀作家作品影響,但兩位的作品風格卻極不相同。舞鶴認為形式的創新是長篇小說很重要的要素,可否再深入談談。

舞:舊俄小說影響了我書寫的內容,主要在「人.土地.歷史」的範疇內;現代主義到法國新小說,啟示了我對書寫形式的追求。形式的創新可以造成內容的質變,呈現多層面的樣貌,不僅深化了內容,更趨近了真實。所以,我想書寫特定的內容時,同時會尋找一個創新的形式。這形式未必「合適」這個內容,但形式的突兀所造成的障礙,反而在書寫的艱辛過程中豐富、深邃了內容。

問:王安憶的看法呢?會想要在形式上做大膽的創新嗎?

王:我沒有想過要在形式上做大膽的創新,反而比較順從自然而然的。內容和形式在我來說是一體的,這取決於寫作者看世界的眼光,當它攝取景象的時候,內容便攜了形式,或者形式攜了內容一併進入視野。沒有比自然發生的事物和運動更完美的了,問題是時間和空間的尺度不同,就看我們有沒有能力看到自然的全局。所以,要我說,對於創作,內容和形式的關係不是問題,問題是寫作者與世界的關係,那才是決定性的。

【談新作】

舞鶴拿掉規矩,王安憶堅持寫實手法

問:談談新書在創作歷程中,有哪些突破或不一樣的地方,例如書寫主題、藝術技巧、文字風格等?

舞:新書《亂迷》寫童年以來對生命及人生的困惑,都是從日常性以及社會性的事物出發,還是延續我對「人.土地.歷史」的關懷。原先設定只用句點、後來乾脆拿掉句點,全書沒有標點符號。我在書寫時充份體會到拿掉規矩後有更大的創作空間,比如在書寫的當下來到的意念我盡量捕捉下來,幾乎不顧當時敘述的題旨,因為在那樣集中專注的書寫情境中,所有來到的,必然有其因由。

又如,寫到某個現實的瑣細時牽連到某個歷史事件,我會即興的捕捉下來,將事件以幾句精彩的濃縮織入原先的敘述中,如此原本對瑣細的平面描寫變成超越時空的立體雕刻,想像因此得以衍擴拓展,書寫的自由也具現其中。

這種不一樣的書寫,需要讀者以不一樣的閱讀來因應:放慢閱讀的速度,就一個構句反覆再三,就能讀出隱微的意旨和小說的韻味。這樣的閱讀方式當然有其困難度,需要靜心與耐心。閱讀有疑惑時不妨暫且放下,未必要把難度當成挑戰,只需當作爬過一座山、涉過一條溪。除了求知之外,閱讀是一種享受,融入構句與構句之間渾然忘我或了了分明。

王:我這部新書《啟蒙時代》,實是延續《叔叔的故事》一類寫作的思想,但致力於更深亦更詳,這思想即是傳承與背叛。在此,我企圖給予這概念以生動的內容,於是書中依然採取我所熱衷的寫實手法。我信任生活現實的表象,這表象有著一種嚴格的秩序,來自於自然發生的規律。但是,要將它移轉為虛構的生活,需要謹慎對待肌理與紋路的走向,這是一件細活兒,我力求更嚴絲合縫。所以,這部新書並無突破,但卻是做了加法。

【寫作習慣】

舞鶴從不熬夜,王安憶偏愛孤獨

問:談談你們的寫作生活。

舞:不寫作時,我過一般平常的日子,閱讀、散步、出門看山看水,搜集、理解題材的背景資料,必要時「長期蹲點」做田野。集中寫作時,生活十分規律,除了寫作外幾乎摒除其他事情,視環境安排可以靜心寫作的時間,不過我從不熬夜。

王: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工作,是個偏愛孤獨和安靜的人。我家裡只有先生和我兩個人,沒有孩子。其他親人不住在一起。我大部分時間在家裡度過,平時愛看書、看電影,最多時候是看電視。我過的其實就是普通勞動者的生活。

堅持寫作仍是我的第一生活,假如沒有寫作,我這個人大概沒什麼可值得注意的。在我的時間表上,界線正畫在中年,這多少給人告一段落的悵然,但也給人重新開始的一些振奮。

【生活嗜好】

舞鶴愛貓,王安憶看戲

問:舞鶴小說中經常可見貓蹤,可有特殊緣由?

舞:小說中,我曾寫了一句:「我除了是我娘生的就是貓生的。」常覺得我是隻大貓,無聲走在人世的街路。我和貓最深刻的連結,是整個80年代在淡水的孤獨歲月中,只有貓能陪我守住那樣的清寂,能在極簡的夜飯後邊玩邊戰到忘了彼此,能瞇著眼度過日復一日而仍然生意盎然。

問:王安憶有特別喜歡的動物或生活嗜好嗎?

王:我沒有飼養寵物的習慣,也沒有特別喜歡的動物。我的生活嗜好可以說是寫作,對我而言,寫作就是一種內心的休閒。但如果有機會,我會比較喜歡看舞台劇多於電影,因為那是截然不同的視覺表達形式。

問:王安憶二年前跨領域到上海復旦大學從事教育工作,談談這樣的轉變原因為何?與大學生的接觸經驗,對創作有沒有任何影響?

王:我在文革的時候,沒機會念大學,沒有經歷過學院的生活,因此我是自動要求到復旦大學從事教育工作的,那麼就可以嘗試在學院內和學生互動的生活。與大學生的接觸經驗,對創作當然會有影響,但我目前不會知道是什麼影響,而且這種影響也不會是立竿見影的。

問:舞鶴有沒有考慮進入校園與年輕學子更緊密互動?

舞:我曾二度進校園當「駐校作家」。每個大學都有熱情、有才華的文學青年,能夠將自己的經驗供作參考,同時彷彿看到年輕時的自己,是很有意思的。不過長期授課會影響到我整個生活,並不適合。我想,作家能給出的最主要是作品。

問:網路興起後,對文學的閱讀和創作本身都帶來很大的衝擊。目前有沒有使用網路收集資訊或尋找題材的習慣?有沒有考慮利用網路發表作品,或與讀者直接接觸?

舞:我維持手寫,一直不碰電腦,網路世界於我是個「異世界」。我了解網路的發達乃至網路文學的興起,是現象也是趨勢,我樂觀其成;但網路中人應該理解到網路的侷限以及它的負面。

王:我從來不上網,也不曉得網路的世界。因此不可能使用網路收集資料,更不可能考慮利用網路發表作品。

原文出處: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newscontent/newscontent-artnews/0,3457,112007040100277+11051303+20070401,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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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wuheh_tw at 樂多Roodo! │00:58 │回應(0)引用(0)新聞收藏/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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