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麗茲,妳可真是難找啊。」瓊蒂放下她的Silver Fizz,對著很久沒跟姐妹淘鬼混的麗茲抱怨道,「打妳家電話永遠都是答錄機,靠!我最討厭跟機器講話了。」
「我都有開機的啊,打手機就一定找得到我,因為我…我最近常常住他家嘛…」麗茲伸伸舌頭,有點心虛地回話。
「啥?妳最近常常住他家?」瓊蒂楞了一下,問道,「妳該不會…已經跟他同居了吧?」
「同居?!?!」原本一旁納涼的波提跟莫耶猛然轉過頭來,「有沒有那麼迅速呀?」
「哎呀,沒有啦沒有啦。還沒有到同居的地步啦,只不過有時會在他家過夜而已嘛。」麗茲面對姐妹疑惑的眼光,有點沉不住氣地說,「好好好,幾乎是天天,可以了吧?拜託妳們不要這樣盯著我看好不好?妳們該不會要進行什麼道德勸說吧?」
「去!當我們是什麼啊?誰又耐煩道德勸說妳了。」波提啐道,「只是沒想到妳們兩這麼難分難捨啊,嘖嘖。」
「妳們聽我說,我覺得我現在才是『真正的』戀愛!我甚至開始認為兩個人住在一起也很好呢,不然每次各自回家後又忍不住想念,那種感覺好難捱喔。」麗茲環視姐妹們,不解地問道,「喔拜託!不要那個臉好不好?難道妳們談戀愛的時候,都沒有那種希望隨時看到對方,最好一醒來對方就在妳身邊的感覺嗎?」
「是有啦,」瓊蒂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往日戀曲,然後心有所感地點了點頭,「雖然被妳說得有點噁心,但是我懂妳的意思啦。談戀愛的時候,好像自然而然就對對方產生一種依賴感,不想分開不斷掛念,總是希望能夠更了解對方,更深入對方的生活,也希望對方融入自己的生活。」
「不只是依賴,我覺得那是一種心靈上的需要。」麗茲喝一口Sunset Breeze,補充道,「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一直渴求的東西,所以想要為對方變成更好的自己,心裡時時浮現想見他的念頭,倆人在一起時,原本隱約覺得空虛的心就可以安頓,可以得到依靠。總之戀愛就是遇到了生命中的『the one』,體會到相知相守的幸福,所以似乎生命也變得完整。」
「嗯…關於心靈上的滿足我有同感,不過不一定要住一起就是了,反正我現在的狀況也不允許…」對遠距戀愛適應良好的波提說完,轉頭看著一旁光喝酒不出聲的莫耶,「啊哈!我知道大小姐妳對同居最有意見,所以才一聲不吭,對不對啊?」
「好好好~老娘我就是天生孤僻,這樣大家滿意了吧?」莫耶沒好氣,「戀愛我又不是沒談過,我當然知道妳們在講什麼啊。不過話說回來,我個人對所謂的『完整』有不一樣的定義就是了。」
「妳是說,妳不相信那個『對的人』的出現,可以讓妳的生命變得完整?」瓊蒂放下酒杯看著莫耶。
「我相信那個對的人一定可以讓我的生命改變,只不過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出現。至於完整嘛…」莫耶氣定神閒地喝一口Manhattan,再開口道,「先問妳們三個問題。妳們是不是認為單身狀態只是暫時?妳們是不是期待妳的單身狀況將會有所改變?妳是不是覺得有沒有婚姻不打緊,但是兩人世界還是令人嚮往?」
「嗯…」瓊蒂歪著頭思索了一下,「應該答案都是『是』吧。…妳為什麼這樣問?每個人不都是這樣嗎?難道妳不憧憬幸福的戀愛嗎?」
「話不是這樣講,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不一樣。」莫耶晃動著她的酒杯,慢慢地說道,「況且並不是我不想戀愛,只是找不到像樣的對象啊,總不能為戀愛而戀愛吧?我只不過是把現實狀況看得很清楚罷了。像我們這樣的女人到了這個年紀,對自己的要求嚴格,本身的條件又不是不好,多少就有點自傲,能看得上眼的對象自然越來越少,很有可能就這樣獨身到老。我向來認為,接受事實對活得快樂來說十分必要。」
「難道妳抱定獨身主義了嗎?」麗茲問道。
「那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單身已久的我,終於學會不抱任何虛妄的期待,大方面對對象難找的現實。」莫耶嘆口氣微笑道,「如果那個人出現當然是很好啦,但是我並不認為他沒有出現的話,單身—或者說孤單—的我就不算完整。孤單其實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不能接受孤單比孤單本身更侵蝕人心。」
「我懂妳的意思。」波提若有所思地接下去,「獨居獨立這麼多年,現在的我們,生活中習慣一切自理,室友也好男人也好,已經很難為他人挪出空間或倚賴他人意見。上次他回台灣住我家,雖然他是我愛的人,雖然他只停留幾天,忽然家裡多一個人還是害我極不習慣,結果搞得我天天失眠,他回去那天我竟然鬆了一口氣,想想都覺得真有點不好意思哩。」
「對啦!我就是這意思。」莫耶朝波提眨了眨眼,一副知我者莫若妳的表情,「不習慣別人使用我的洗手間,一人獨占所有的空間(包括穿衣間),安排自己所有的社交活動與空閒時間,自己賺足夠自己生活安適無慮的錢,懂得享受一個人的生活並且認為這是一種悠閒。並不是我對同居生活或纏綿愛戀有偏見,而是我太習慣跟自己相處,已經不想去作什麼改變。」
「厚!講得那麼果斷幹嘛呀…」瓊蒂邊用手肘戳著莫耶的腰側邊露出曖昧的詭笑,「難道妳就要這樣"潔身自愛"下去,放棄肉體的墮落嗎?不會吧…」
「我當然渴望美好的性愛,但不希望別人留下過夜分享我的床;我習慣獨自一人睡覺,而且睡在床的正中間,因為我已經搞不清楚我究竟喜歡睡床的左邊還是右邊,表示我不再等待某個異性來睡在另一邊…唉唷!突然覺得粉糟糕咧,再這樣下去,我可能連女性荷爾蒙都會慢慢減少吧,嘿嘿嘿…」莫耶自嘲地苦笑起來,也引來姐妹們一陣大笑。
「所以嘍,我已不再企求想望有一個人中會來到我生命中令我完整,因為我自己就是我所有的全部,我已經『完整』。」莫耶在姐妹的笑聲中淡淡地下了結論。
「好了啦,別這樣嘛!」麗茲嗔道,「幹嘛把自己講成自閉的歐巴桑?妳行情還是很好的啊!我覺得要像妳這樣也是很不簡單的啦,起碼妳比我們都堅強多了。」
「就是呀,不要想那麼多嘛!妳有我們在旁邊是永遠不會孤單的啦!」瓊蒂一邊幫大家遞上性格叔叔剛端出來的下酒小菜,一邊對莫耶說道。
「妳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以後我們都變成喪偶老人時,要當鄰居彼此照顧的喔!」波提大力拍著莫耶的背脊笑道,害莫耶差點把來不及嚥下的酒噴出來。
「我也要我也要啦!」麗茲不甘寂寞地喳呼著。
「去!妳這不會作菜的女人閃邊啦!難道到時我們還得負責煮給妳吃嗎?!好~~怕~~哦~~」三個女人異口同聲地故作驚嚇狀,一面取笑麗茲。
一直在旁默不作聲地性格叔叔,此時放出了一曲"One never knows, does one?"…
「哦~~叔叔,你果然還是一直有在偷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