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一個故事先。

在一個雨夜，我加班到十一點，撐著快要痛到裂開的頭喚來無線電計程車，穿著整齊白襯衫並打著領帶，儀容頗為端整的司機先生，開著寬大且乾淨到微微閃著亮光的車子來到我面前。車子裡的空氣潔淨而乾燥，並且流瀉著美麗的音樂，那是一個美好而又熟悉的嗓音。我沉默了一會，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司機先生，「請問一下…這是Stacey Kent的新專輯吧？」司機先生轉頭看著我，露出大大的笑容說，「我每天都放她的歌，但幾年來一共只有兩個人說得出她的名字，一個在代理她專輯的唱片公司做事，一個就是小姐妳，很內行耶！」於是，在疾行穿過滂沱大雨的城市的同時，疲憊且頭痛不止的我，和斥資購買高級汽車音響的愛樂司機先生，好像擁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一起愉快地聆聽Stacey Kent如天鵝絨般柔軟、令人微醺的歌聲。

很久很久以前，約莫是勞勃瑞福還堪稱翩翩美男，梅爾吉卜生還是個青澀少男的那個時代，我即與年齡十分不相襯地，熱愛著流露危險氣質的艾爾帕西諾。於是我看了一部他久違復出，叫做《Sea of Love》（註一）的電影作品。當然，裡面的艾爾帕西諾與艾倫芭金火花四射的大膽表演，還有導演哈洛貝克融合著陰鬱與激情的迷幻手法，都讓當時眼界尚淺的我有種視野大開的感覺。不過，真正迷惑我，不，正確來講應該說是真正在某種程度上對我之後的音樂品味產生決定性的影響的，是那首由一個極其奇妙的嗓音所演唱的主題曲，那個嗓音的主人叫做Tom Waits。且讓我倚仗著陳年歌迷的身分呼他一聲老湯，來說說我心目中的他吧。

我小時候對音樂的品味就跟對書的品味一樣，似乎一直跟同齡者一般的喜好有段不小的差距。這不知道是因為我本身個性怪（我不太想承認）還是因為我的成長環境怪（換成我爹娘不承認），不過反正已經都長這麼大了，怪人這招牌好像也就這樣背習慣，就無謂再追究責任歸屬了。

在這個瘟疫蔓延的城市，每天都從擦肩而過的人們眼中，看到比前一天更多的猜疑；「是你嗎？」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不信任別人；「我安全嗎？」口罩遮蔽下的面孔只剩驚惶的眼神無助四顧；「怎樣才不會得病呢？」面對這未知的神秘疾病，人類終於明白到自己竟是那麼脆弱與不堪一擊，我們只能這樣焦慮著徬徨著，與其說我們在等待向來仰賴的科技來解決心中的恐懼，不如說我們恍然意會到我們竟然是這麼容易臣服於恐懼，這樣的認知，不禁使我們日復一日更加惶然失措。

◎值得一讀指數：五個聖甲蟲

◎著迷指數：五杯凡斯私房土耳其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