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剛開始看日劇的時候,我就在看他的作品,像是「君が嘘をついた」、「愛しあってるかい!」、「すてきな片思い」等等,當時為三上博史與眾不同的憂鬱氣質深深傾倒的我,對野島在「君」片中將他塑造為有話不痛快說的懦弱個性,還暗自氣惱了好久呢。後來野島進入高峰期的作品「101回目のプロポーズ」(101次求婚)、「愛という名のもとに」(壯志驕陽…什麼爛翻譯啊…)獲得一面倒的喜愛與支持,知名度大開之際,也隨同日劇熱潮正式在台灣開啟而廣受本地觀眾喜愛。野島在93年以前的作品,基本上都是happy-ending的,也大都洋溢著正面的溫暖氛圍,期待有情人終成眷屬或好人有好報的觀眾,大體上是不會失望的,也都可以得到蠻愉快的觀劇經驗。
但是93年以後的「高校教師」、「ひとつ屋根の下」(一個屋簷下)、「この世の果て」(愛沒有明天)、「人間・失格」、「未成年」、「ひとつ屋根の下2」、「聖者の行進」等,加上由他提出企劃的「家なき子」(無家可歸的小孩)、「星の金貨」(欸…忘記中文名…就是酒井法子演海倫凱勒那部)一樣大受歡迎,此時的野島伸司的作品簡直就是票房保證加金字招牌。雖然上述皆是部部高收視的話題作品,但是卻籠罩著沉重與陰暗的氣息,野島顯露出藉著每一部戲進行社會批判的深意,把他觀察到的扭曲的人性跟社會現象結合,以十分灰色幾近暴烈的手法在劇中加以陳述,是與他前期作品最大的分野。這些作品的劇中人幾乎都出身自破碎的家庭,而這也在他們的性格造成致命的缺陷,種種坎坷的命運只能說是大家在比慘比命苦,而且一個比一個更悲情,有時簡直令人有不忍卒睹的感覺,看完以後心頭沉鬱睡不著也是家常便飯。
98年的「世紀末の詩」,是一部叫好但不甚叫座的作品,我個人將之視為野島作品的另一次轉型。和接下來的「リップスティック」(脣膏)、「美しい人」(美人)、「フードファイト」(冠軍大胃王,野島企劃,非編劇)、「ストロベリー・オンザ・ショートケーキ」(草莓蛋糕上的奶油)應該都可以視為他心態略有改變後的再一次出發。與前期作品的晦澀悲苦相較,此時的野島雖然仍執著於家庭不幸帶來的個性陰影,但是明顯地開朗了一些,不再是以幾近慈悲的心情去摧毀這些直得悲憫的生命,而願意讓劇中人抱持希望,即使生命備嚐苦難或心靈飽受折磨,但只要堅持下去還是有機會獲得幸福,縱然這幸福並非絕對完滿,卻足以安撫受創累累的靈魂。
之後,我們看到了「ゴールデンボウル」(黃金保齡球)。
我看過之後第一個感想,就是不知是前中年期到了呢,還是家庭生活變幸福了,總之,野島伸司他變得更溫和了。不再用激烈的手法,彷如以上帝的使者自居般地,殘酷地將命運的試煉加諸於主角身上,也殘酷地測試著觀眾的接受極限。這一次,改走輕喜劇的路線的「ゴールデンボウル」,小品的格局、新鮮的題材,加上以Paul Anka歌曲為主的配樂,洋溢著輕快愉悅的氣氛,沒有那種命運中的惡魔隨時躲在角落窺伺準備趁人不備的恐怖感,反而在保齡球的競賽中散放歡樂正面的能量,隨著球瓶一支支被擊倒,好像也激發了向命運挑戰的動力、不服輸的鬥志,還有更重要的,相信奇蹟終究會出現的信心。一樣是家庭不幸(被母親拋棄)的男主角,最後在自我的思索與女主角的激勵下戰勝了心魔,沒有像野島過去作品中的主角一般,墮入更悲慘的自毀深淵,這是野島在這部戲裡最令人意外的地方。
此外,兩位主角的搭配是意外地有觀眾緣。畢竟兩人實際年齡相差十三歲,原先預期會看起來怪怪的姐弟戀,卻有越看越順眼的登對感覺(也拜高明燈光化妝所賜?)。兩人的對話也是值得一提地精采有趣,野島伸司的理論因之得到充分詮釋之餘,那種一點點愛慕一點點捉弄一點點挑逗的氣氛也十分動人。金城武在本劇的表現更是出乎意料地好,不再有他在其他日劇或電影裡要苦撐帥氣形象而給人的緊張感,而能放得開搞笑身段與融入劇情,散發的氣質也不再那麼有侵略性,是好感度極高的成功演出,應該可以再為他增加不少影迷。黑木瞳則以多年經驗,輕鬆詮釋外遇少婦的角色,雖然對她而言挑戰性並不算高,但是裝可愛裝得那麼自然而讓觀眾喜愛,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
在以下的這段話裡,我覺得好像看到了野島伸司心裡的那個,一直被他用憤世嫉俗的悲觀態度所掩藏起來的,一個其實很天真純情,又很怕受傷害的小孩。
芥川以溫柔的眼神對小瞳說:
「妳永遠不會離開我
永遠深情的凝視我
就像天空只有一顆星星一樣
眼中只有我
只要凝視一顆星星就夠了
而且希望那顆星星也只凝視著我一人
縱然星星很多
我只要一顆
只要那顆屬於我的星星
一直不離開地只凝視我一人
發自內心的愛我」
雖然結局滿芭樂的,是那種很好萊塢式的皆大歡喜,但是老實說,我真是高興野島伸司沒有發作起來,一傢伙讓主角們個個非死即傷或殘廢,而是改用一種比較寬容溫和的態度來看待人生,讓我不禁覺得比起「この世の果て」時代,那樣激烈的全有或全無的完美主義,他顯得更成熟也更包容了。劇中芥川對想追求小晶的柴原說,「只有溫柔是不夠的。」意思是說,要付出更多努力去追求心目中想要的愛情。但是抱著寫意心情觀看這部戲的我卻覺得,希望從野島伸司今後的作品中看到的,也就是多一點的溫柔,那其實就足夠了。
有時候,比起轟轟烈烈的愛情,這樣平平淡淡的幸福感也是挺好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