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30,2003

《bottled water, no popcorn》粉絲的痛快被踹記

寫在前面:

跟以前所寫的不負責影評不同,這一部電影相當新(111日甫上片),也沒有引進本地,所以目前為止應該沒有人看過。不過如同我之前不停嚷嚷的,因為身為一個熱血的粉絲(不用一直強調吧?),我已經衝去日本拜見觀賞過了,所以囉唆如我,當然忍不住要來發表一點個人意見(也是偏見)。關於情節方面我是完全沒有小心避諱不洩漏謎底的,一方面因為懶惰(還真誠實),一方面因為寫作習慣不喜歡拐彎抹角,而且我也不認為忠於原著改編的電影有所謂的謎底可言,所以如果各位之中有那種預先知道結局會很想死的看倌,奉勸您就此打住別往下看。如果沒有其他異議,就容我繼續往下說吧…


課前預習:

本片根據第十九回橫溝正史賞*(註一)最佳作品『T. R. Y.』所改編,原作在歷代獲獎作品中又有「史上最強作品」的美譽*(註二)。故事背景設在百年前租界林立的「魔都」上海,講述清末的革命黨分子,試圖藉著一名神秘浪人的幫助,向對中國有野心的日本軍事家騙取軍火,用以推翻腐敗滿清政府的虛構故事。本片在製作發表會上,即被發行公司東映的社長稱為「將公司前途孤注一擲的作品」,雖然歐吉桑的話聽起來有幾分過分誇張,卻也看得出東映對本片的信心與重視,而由作者到企劃一致欽點的男主角,更突顯了東映對票房的旺盛企圖心(…)。

由於外景部分得到了中國方面的全力支持,『T. R. Y.』擺出了日本電影難得一見的浩大陣仗,導演大森一樹偕同製作人員與男主角,更是早在去年一月即秘密前往上海進行勘景,縝密的前置作業無非是希望呈現這齣「活劇」的嶄新視野。入鏡的不只名聞遐邇的外灘,也借用了位於上海市郊的上海影視樂園取景,試圖重現當年繁華又糜爛的夜上海景緻。此外,大型佈景(如蒸氣火車等)更讓不少重要場面顯得氣勢磅礡。日本演員對於這樣罕見的外景規模,都顯得詫異驚喜且印象深刻,直說這是在日本國內拍攝時絕對不可能遭遇到的,而除了彼此切磋語言的苦與樂之外,長達三個月的外景地駐紮更是令人難以忘懷的經驗。另外,多國演員的參演,乃是為了模擬當時的上海那股華洋雜處、動盪不安的特殊城市氣味。以孱弱滿清政府統治下的中國為舞台,在列強都想染指詭譎氣氛中,一段融合了情義、冒險、連環詐騙與政治陰謀的刺激故事在此展開…


重點提示:

CHECKPOINT 1
:帝國酒店鬥智記
這是我認為劇中最關鍵、最精采也最值得一看再看的一幕戲。此一鉤心鬥角連環騙的橋段,對全片發展至為重要。意圖謀奪軍火的一行人,與生性多疑謹慎的軍官偕其狡猾的兄弟會面,伊澤如何設下陷阱讓對方順利上鉤,同時不被東識破隱藏其後的真正動機,全靠事先精心的沙盤推演,與詳細策劃的心理戰術。在場者環環相扣、充滿機鋒與過招意味的對話,深沉的眼神與細微的表情變化,氣氛營造的確令人緊張屏息,每個演員更是展現了百分之百的凝聚力全力演出,看來大呼過癮。劇本對這一幕的描寫長達五頁,每個角色之間的互動都事關重大,也都有牽一髮動全身的意味。此外,小小的一個飯店房間內擠了伊澤、關飛虎、(假的)載寧、東正信、東謙介、東的部下向島六個人,對戲時怎樣展現飽滿的戲感,如何營造最具張力的互動,還有如何安排六人之間的複雜的走位與運鏡,對導演來說都是相當艱鉅的任務,需要十分精細的計劃,當然事前辛苦地反覆排練更是不在話下,好在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非常理想,成為本片最值得回味的片段。

順帶一提,帝國酒店就是銀座的那一家明治23年(1890年)開張的百年飯店,也是OD一干人等曾召開秘密會議的地方(果然三句不離OD…)。

CHECKPOINT 2
:渡邊謙與織田君的對手戲
87年演出NHK大河劇「獨眼龍政宗」獲得極大好評的渡邊謙,詮釋起東正信這個軍國主義強人的角色,從眼神到姿態到口條,無一不散發令人肅然起敬的凜然氣勢,演來極具說服力。書中把東描述成伊澤的「天敵」,而兩人之間的激烈鬥智的確一波接一波,緊張氣氛節節高昇,除了不斷言詞交鋒互探虛實,真真假假互相設計,也暗自進行許多活動希望逮住對方把柄。渡邊與織田實際上對話的台詞並不算多,但是從一開始的各懷鬼胎到最後攤牌時刻的劍拔弩張,全身是戲的兩人藉著無言的互動,把對立的氣氛營造得高明極了,連眼神交會都能令人全神貫注,捨不得錯過任何細節。兩人的交手堪稱全片值得鼓掌叫好的另一個重頭戲,這也再次證明兩個實力堅強的好演員之間,真的可以擦出難以想像的精采火花啊!

CHECKPOINT 3
:某位號稱日本電影界No.1的男主角目不暇給換裝秀
飾演青島俊作與富堅輝男這兩個超級勇氣男時,幾乎都是一套戲服從頭混到尾(青島在醫院裡的病人服不算),沒啥機會展現一下帥氣的一面,真正令人殘念(好啦,我是說我很殘念啦…)。不過本片男主角伊澤修可不一樣了。十六歲左右就開始浪跡歐洲,再輾轉流浪到中國的伊澤,身為一個要出沒各種場合撈油水的詐欺師,在進行不同活動時都會以不同裝扮出現(其實角色本身也是個愛打扮的人吧?),簡單來說分為三類:1. 一般穿著:皮夾克、貝雷帽、卡其褲、長靴、跟可用來遮蔽面貌的領巾。2. 輕便工作服:通常是淺色系的西裝,領子外翻的白襯衫、配上淺色草帽。3. 重要工作服:全套三件頭的合身西服,配上同色系質地較厚重的禮帽。當然這裡所謂的工作,指的就是去訛詐別人啦。另外,頭髮故意染成茶色也是想突顯伊澤修浪人的身分,試圖營造無國籍的感覺(其實也是想裝年輕吧…)。

CHECKPOINT 4
:當然還是某位號稱日本電影界No.1的男主角的風采。
較諸正義感滿溢,有時也忍不住愛搞笑的綠風衣小飛俠,或者是沉默而孤獨地在雪地或隧道中苦命奔逃的富堅,伊澤修那滿不在乎的痞子樣,與佻達浪蕩的氣質,還不時耍些小奸小惡的騙人伎倆,跟前二者的正派形象乍看之下大大不同,甚至令人對本片標榜「另類的英雄」產生一些懷疑,這正是這個角色塑造的基調。伊澤修是個父母不詳的浪人,個性有些吊兒郎當,動作與眼神則都充滿了行走江湖的機靈俐落,不時流露幾許狡獪世故,而且不輕信他人也不輕易付出。幫助革命黨一開始根本是出於勉強,只為了尋求庇護不再被追殺,也帶有幾分不想全力以赴的不情願。但是後來漸漸被關飛虎力挺他的義氣所感動,為了不辜負鮮少被加諸在自身的信任,謀奪軍火這件事對伊澤來說,慢慢地不只是一個單純的任務,而是需要認真看待的「自己的事」,所以當東以性命相脅金錢相誘,叫他出賣革命黨時,伊澤臉上的痛苦與掙扎確實是出自真心的,他的街頭躑躅也格外令人同情。所以最後豁出性命奮力一搏的場面,伊澤的英雄光芒自然散發,也讓觀眾再不會對「伊澤是否是英雄」這點產生任何質疑;當然,織田君充滿爆發力的演出讓人喝采動容,能量豐沛動人的表演,的確為說服力稍嫌薄弱的結局增添不少光彩。

所以,要論織田君在本片中表現,真的只有「搶眼」與「精湛」可以形容。即使使用不熟悉的語言講台詞,即使與氣質迥異的多國演員對戲,都難以掩沒他強烈的存在感,舉手投足都表現出對角色的深刻融入,他優秀的演技發揮了支撐全片的作用,壓倒性的氣勢更是凌駕所有演員,大有縱橫全片的魅力。不管是詐騙時飛揚跳脫的機巧靈活,長年混跡天涯造成對人的缺乏信任與自我封閉,算計他人時的心機深沉,執行任務時的機敏警覺,掙扎於義氣與自身性命取捨的無奈,還有最後展現不顧一切奔走付出的豪邁氣魄,他的演出不只是充滿力度,也給人一種痛快淋漓,大開大闔的爽快感動。難怪大森導演談到他,就直接了當地這麼說,「因為織田君是個令人無法轉移視線的好演員,這部電影事實上有一大半是要倚賴他的銀幕魅力。」(導演你這話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吧?)

再插句題外話,關於那個「日本一」啊,身為他的忠實粉絲,其實總覺得這樣的稱號除了拉風之外,其實不是什麼好事。這人生性認真又好勝,為了自我挑戰常常作出一些不顧死活的舉動,雖然這種個性是很帥很令人佩服沒錯,但是對身體健康來說實在不是好事,為了往後事業的發展,危險的事少作一點會比較好吧,畢竟也不是像以前(湘爆時期?!)那麼年輕了…


重點之外的其他事(也就是廢話的意思):

◎那就先來說說缺點吧
老實說,多國語言的交錯安排雖然為了突顯伊澤修的多才多藝(原著強調他可流利使用七種語言),也是本劇宣傳上的一大噱頭,卻也不可忽視其分散觀眾注意力的副作用。邵兵等人講的日文腔調實在有點惹笑,當然織田君的中文也是…。平心而論,對演員來說,在短期內流利使用他國語言的確是相當困難,所以某些片段就會出現主要演員之間的「雞同鴨講」安排,也就是各人使用各自的母語進行對話,如此雖然避免發音不標準的問題,卻又產生了另一個更大的問題,即是讓觀眾有些摸不著頭緒的突兀感覺,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些許情緒中斷的干擾。

另外,原作裡精心寫就的複雜心理戰,礙於電影表現方式與格局的限制,似乎沒辦法在一小時又四十四分鐘的片長中盡情展現,是我最認為可惜的部分。而除了伊澤之外,其他角色都免不了流於扁平化與制式化,演員表現空間也被壓縮了。像我從頭到尾就一直覺得關與伊澤之間的情誼有點缺乏說服力。是怎麼樣的動機與理解,讓關對伊澤展現近乎愚蠢的全然信賴,甚至敢對革命黨同志拍胸脯保證失蹤的伊澤會回來完成任務呢?另外丁愛鈴對伊澤的感情,由原先的瞧不起演變成愛慕,也未免轉得太硬也交代得太草率了吧?(不過女人的討厭有時就是喜歡,這點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啦…啊,我又扯遠了…)還有,Park跟伊澤的患難友情沒有多加著墨也是相當可惜,如果可以加強這部分的描述,不但可以深化角色之間的互動,也會更讓觀眾產生心有戚戚焉的認同感。

與同樣是暢銷作品改編的『Whiteout』比較起來,刻意使用華麗背景來包裝,並以異國情調烘托的『T. R. Y.』,多了幾分試圖迎合市場口味的商業意味,少了幾分人物心理的細膩刻劃。曾看過若松導演被批評不擅長動作戲,所以『Whiteout』在他的掌舵下少了幾分扣人心弦的緊張氣氛,但是我卻不以為然。若松導演以不少緩慢推進與大量留白的鏡頭,來鋪陳富堅懷有過往傷痕的內心世界,其展現的人性與深度不但感人,也是動作片中少見的詩意手法。『T. R. Y.』則花費稍多力氣在格局的堆砌上,一幕幕炫麗的場景變換令人眼花撩亂之餘,真正觸動人心的深刻對戲卻似乎嫌少了點,對大部分人物描寫的浮面倉促,也讓人有意猶未盡之感。製作單位一早立定的娛樂取向,或多或少也使得本片無法像原著一般細緻地詮釋人性,令我不由得感到些許遺憾。

◎有趣的片段一:何潤東的女裝扮相
他飾演的偏執狂殺手肖丁,說真的堪稱本片最無聊的角色。也許是礙於篇幅,缺乏令人對角色產生同理心的心理鋪陳,只覺得這個人根本就是腦筋壞掉,一個向來服從組織命令的殺手,可能因為組織說任務改變就瞬間抓狂還殺掉老闆嗎?…簡而言之,肖丁一角就像好萊塢制式化的反派,除了製造打鬥場面之外可說別無貢獻。而且不是我愛吐台灣演員槽,他後來以女裝扮相現身的一幕,更是只有「架恐怖」可以形容,幸好我一向沒有在看電影時吃東西的習慣…

◎有趣的片段二:松岡俊介與市原隼人
松岡雙飾載寧與張士清兩個本劇關鍵角色,略帶邪氣的眼神顯得戲味十足;而長得有幾分傑尼斯味,身材也滿傑尼斯的小弟弟市原隼人,則飾演跟在伊澤身邊受他照顧並一起行騙的同夥陳思平,但是爆爛的中文實在讓人聽不懂。不過每次陳思平叫伊澤的時候,我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在「真夜中的雨」中飾演泉田信哉的松岡,心裡想著,「喂喂!我說你啊,你才應該叫他一聲老哥才對吧?!」(…我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有趣的片段三:大搜迷再度暴走(失禮…)
在腳本還在撰寫的階段,就計劃把魯邦三世的輕妙特質融入伊澤修的銀幕形象,看了這樣的描述之後,害我馬上聯想到某個萬年巡查部長穿紅西裝逛來逛去的德性。另外,當伊澤修招待載寧,帶他去吃喝享樂的時候,那個職業化的諂媚笑容跟熟練的阿一撒資手法,看起來真的很像──業‧務‧員…難道,業務員真的是某人的本命嗎?還有,伊澤修被東正信狂揍的那段,被修理的伊澤不支倒地時那個取鏡角度,跟青島被殺一刀倒地的鏡頭實在是太太太相似了啦!(大澤導演你老實說,你還是忍不住惡搞了,沒錯吧?)

◎關於配樂
原聲帶滿不錯的(好啦,我有買啦!),主題曲在聽很多次以後,雖然我還是不太能接受那段Rap音樂的安插,倒也不像第一次聽那樣覺得有點怪怪的了。幾段配樂都頗能達成烘托影片氣氛的任務,無論是曼妙的舞曲或雄渾的軍樂。另外還有一段曲子,保證大家一聽到就會大叫一聲「耶?!」,因為王菲的「我願意」在本片中被改編成兩種版本,一種是純演奏版,一種是假扮歌女的丁愛鈴的鶯聲燕語演唱版,大概是日本人覺得那種婉轉的曲調洋溢著舊上海風味吧。

◎最後來談談結尾還有一些拉雜的事吧
其實日本電影與好萊塢電影有很大的不同。好萊塢普遍偏向給電影一個肯定而明確的結局,而歐洲電影則偏好所謂的open ending,也就是不給一個特定的交代,留給觀眾自由想像的空間。不少日本電影也喜歡使用這樣的表現方法。本片雖然在結尾前那場大爆炸的安排讓我有點無力之外,其實我倒滿喜歡最後伊澤的身影,在關的旁白中隱沒在水溶溶的夏日街道的結尾…感覺上相當地頭尾呼應,很能代表伊澤瀟灑不羈的個性,也很符合本片強調的輕快氣氛。

其次,日本電影對節奏感的掌握不同於好萊塢,不過因為太多人已經被好萊塢洗腦,就漸漸演變成動作片就要像『Die Hard』或『Lethal Weapon』,文藝片就要像『Sleepless in Seattle』或『You've Got Mail』,懸疑片則要像『Silence of the Lambs』,不然一率被貼上不好看不精采的標籤。我先不扯遠,就直接以『大搜查線The Movie』與『Whiteout』來說,不少人(包括國內影評)不問形成動機,不理創作背景,就武斷地直接以好萊塢動作片的標準來衡量,所以評論曰這兩片都不夠緊湊精采刺激過癮…但是精采刺激的定義是什麼?是每五分鐘一場槍戰?是每半小時死一個人?還是動不動炸掉一棟樓?其實我最後的建議,還是希望大家能夠不預設立場,不要透過被好萊塢染色的眼鏡逕行比較即下斷論,感受一下不一樣的說故事手法,這樣就還是可以從日本商業電影中得到許多欣賞的樂趣。

以上就是我的『T. R. Y.』粉絲被踹報告與各位分享,預祝大家羊年有機會看到這部有趣的電影(…妳到底是在祝福還是在炫耀?)。總之謝謝收看,咱們下回不負責影評再見。



*註一:由角川書店主辦的「橫溝正史賞」,對象是由新人創作的長篇懸疑小說,地位僅次於「亂步賞」,自2001年起改稱為「橫溝正史MYSTERY大賞」。

*註二:在第19回作品評選中,井上尚登的『T. R. Y.』受到選考委員綾辻行人、內田康夫、北村薰、宮部美幸的一致推崇,無異議通過為最佳作品,堪稱史上首例。對了,井上尚登還有親自在本片中下海客串一幕,演出路人甲一名。



圖片說明:銀座丸之內東映戲院門口,進場時間快到了大家還不跑快點?!


Posted by wsc200 at 樂多Roodo! │08:59 │回應(0)引用(0)on the sc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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