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個瘟疫蔓延的城市,每天都從擦肩而過的人們眼中,看到比前一天更多的猜疑;「是你嗎?」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不信任別人;「我安全嗎?」口罩遮蔽下的面孔只剩驚惶的眼神無助四顧;「怎樣才不會得病呢?」面對這未知的神秘疾病,人類終於明白到自己竟是那麼脆弱與不堪一擊,我們只能這樣焦慮著徬徨著,與其說我們在等待向來仰賴的科技來解決心中的恐懼,不如說我們恍然意會到我們竟然是這麼容易臣服於恐懼,這樣的認知,不禁使我們日復一日更加惶然失措。

在這個瘟疫蔓延的城市,每天都從擦肩而過的人們眼中,看到比前一天更多的猜疑;「是你嗎?」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不信任別人;「我安全嗎?」口罩遮蔽下的面孔只剩驚惶的眼神無助四顧;「怎樣才不會得病呢?」面對這未知的神秘疾病,人類終於明白到自己竟是那麼脆弱與不堪一擊,我們只能這樣焦慮著徬徨著,與其說我們在等待向來仰賴的科技來解決心中的恐懼,不如說我們恍然意會到我們竟然是這麼容易臣服於恐懼,這樣的認知,不禁使我們日復一日更加惶然失措。
在這個恐懼蔓延的城市,你能做的,或是你所剩不多的選擇中最好的一個,就是回到不需要辛苦回收自己廢氣的家中,踢掉鞋子或扯鬆領帶,倒一杯酒,來一點有療癒效果的音樂相伴…什麼?你要說喝酒無益健康?別傻了~!在這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風險的城市裡,一杯酒,或是幾杯酒,其實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讓我手握一杯酒,來聽天使唱歌。
這位天使名叫Teri Thornton泰莉松頓,專輯名稱則是「I'll be Easy to Find」。有句話先說在前頭,假使你聽了我的推薦之後迷上了泰莉阿姨的聲音,而興沖沖地開始查詢或期待她的新專輯,那我在這裡就先告訴你,很抱歉,你並不需要也不能夠這樣做,因為泰莉阿姨已經在2000年蒙主寵召,結束了她在人世間經歷的一切苦難,成為真正的天使。這張專輯,就是集結了泰莉阿姨畢生的功力,加上她極其困頓潦倒的一生所淬煉出來的天鵝之歌,也是她留下最後也最美的作品。
被黎時潮稱為「爵士阿信」的泰莉阿姨,一輩子幾乎都活在顛沛多舛中。即使擁有天賦異秉的歌喉,並曾經被Soul-Funk時期最有名的色士風手Cannonball Adderley加農炮艾得利譽為「繼Ella Fitzgerald之後最棒的歌聲」,但是很遺憾地,她幾乎一生都是一個被幸運之神遺忘而失去舞台的不得志歌手。雖然在職業生涯開始之初的60年代,她也曾經以ABC當紅電視節目"Naked City"的主題曲"Somewhere in the Night"打入Billboard前十名,但是好運很快地即離她遠去。在60年代晚期音樂事業已然走下坡的她,帶著三個孩子搬到洛杉磯,在生計壓迫下她放棄了歌唱,從事種種勞動工作(包括開計程車)艱辛地養家糊口,直到1983年她才搬回紐約並寄望重拾麥克風。1998年她參加了國際賽隆尼斯孟克爵士大賽(International Thelonious Monk Jazz Competition),在闊別掌聲與聚光燈30多年之後,當時已確知身罹癌症的泰莉阿姨仍然奮力一搏,以讓全場震撼流淚的歌聲奪得了冠軍,並獲得了一紙盼望多年的唱片合約。於是,距離上一次的專輯整整三十五年之後,我們終於有幸聽到泰莉阿姨最受矚目、最受讚譽、但也不幸已成絕響的作品──「I'll be Easy to Find」。
雖然整張專輯只有十二首歌,但是每次聆聽過一次,我卻有一種在數十分鐘之內經歷了好幾場人生的感覺。泰莉阿姨的嗓音渾厚多情,而且她在詮釋歌曲時,都留下了讓音樂「呼吸」的空間,即使是力度十足的演唱也不會讓聽眾感受到壓迫。不過真正最動人的部分,應該是她對每一首歌深刻的投入。她用真摯的感情,娓娓地傳達出生命中所有的快樂與悲哀、心碎與期待,令人不知不覺紅了眼眶。奇妙的是,在命運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失望,在經歷過那麼多的困苦之後,她的演唱卻出奇地流露出一種心平氣和的味道,歌聲開闊豁達而沒有一絲憤懣怨懟。即使是傷情的歌曲,她的詮釋也是憂鬱而不陰鬱,沒有過於沉重的情緒把聽者捲入其中,但是那種熱烈而適切的情感表達,卻更加讓人著迷。
和比莉阿姨在後期幾近支離破碎的嗓音與撕心裂肺的悲情唱腔相較之下,泰莉阿姨的歌聲雖然仍有些許歲月留下的磨損痕跡,但是整體意境上來說卻顯得從容大氣得多,這位在塵世間裡受盡折磨卻沒有因而喪氣失志的天使,在最後的歲月裡仍然昂首站立在聚光燈下,她所體會過的所有的愛與痛、沮喪與希望,都在摯愛的音樂裡燃燒發光,也一次又一次打動我們這些因為太晚認識她而抱憾不已的聽眾。
在標題曲"I'll be Easy to Find"中她唱道,「當愛情來到,我會靜靜佇立,所以它要看見我其實很容易;我不會隱藏躲避,也不玩無聊的猜謎遊戲,當愛情來到並且呼喚我的名字,我會說,我就在這裡。」如同歌詞的意境,這張專輯也沒有任何花巧的意圖,只有非常紮實沉穩的演出,簡單的字句與平實的旋律卻能夠動人至深,靠的就是她發自靈魂深處的歌聲。畢竟,世界上所有的噱頭,都比不上泰莉阿姨畢生的歷練來得觸動人心。
當她溫煦而善解人意的歌聲隨著樂音緩緩流瀉,那毫不做作的直率情感將化為包容一切滄桑的溫柔羽翼,撼動聽者纖細的知覺,撫平心中莫名的怨懟與不安定。
在這個躁鬱蔓延的城市,泰莉阿姨充滿治療效果的歌聲,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天使的歌聲。
*一點牢騷:「I'll be Easy to Find」由VERVE/環球發行,有台壓版。不過側標上有個極其莫名其妙的中譯專輯名稱「親切如我」,非常具有混淆視聽跟讓人想罵髒話的雙重效果。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出自一個沒聽過這首歌或是聽不懂英文歌詞的豬頭之手,唱片公司難道不能找個稍微專業一點的人來作這個工作嗎?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