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跟每個晚上並無不同，我照例隨手亂按著遙控器，翹著腳有一搭沒一搭不專心地看電視，看見第一架客機撞進世貿北塔時，我以為是哪一部好萊塢電影的preview。當時還心想，嘩，這場面很逼真嘛…然後再看了一下，這台不是HBO也不是衛視西片台，這是CNN。
那天晚上跟每個晚上並無不同，我照例隨手亂按著遙控器，翹著腳有一搭沒一搭不專心地看電視，看見第一架客機撞進世貿北塔時，我以為是哪一部好萊塢電影的preview。當時還心想，嘩，這場面很逼真嘛…然後再看了一下，這台不是HBO也不是衛視西片台，這是CNN。
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般，我只能目瞪口呆地僵直地楞坐原地，看著那棟熟悉的建築物被火光與濃煙掩沒的身影，往日精幹洗鍊的形象，今日竟顯得如此淒愴。
十八分鐘後，第二架客機撞入南塔。
就在火光沖天，眾人驚惶之際，兩座高樓一先一後地轟然倒塌，曼哈頓的天際線，像是被頑童塗花了臉的美麗女孩，陷入手足無措的慌亂窘迫，漫天飛舞的塵煙和灰燼，像是天使們憐憫世人的眼淚。
那恍如永恆的一刻，我沒有言語也無法移動身體，只知道我心為之撼動刺痛不已，痛心震驚的淚水自眼中奔瀉而出。
於是我不得不告訴自己，那已煙消雲散的偉岸建築，從今以後只存在於我的回憶裡，她在我心的鮮明印記，使得我對那場慘劇更加難以承受，心中的傷痕與不捨也更難淡去。
記得初到學校報到，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除了靠自己天賦異稟的記店舖功力不怕死地四處闖蕩外，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站在我們「校園」的大門那兒，抬頭張望一下。如果透過華盛頓廣場那個迷你凱旋門，可以看到雙塔傲然矗立的身影，就表示那個方向是南邊。我還曾與朋友天真又愚蠢地認為，看起來很近很清楚的世貿應該距離不遠，於是徒步向著雙塔方向走去，不信邪的後果是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鐘才好不容易走到，加上背上還扛著書包，所以抵達時雙腳已經有點不聽使喚了，算是菜鳥紐約客頗為難忘的經歷。朋友家住紐澤西，剛好正是眺望著雙塔方向，之後每每與她相約也多約在世貿地下層的NJ Path車站，然後兩人再信步逛向小義大利區覓食。不過向來較少在下城出沒的我，夏日時分卻偏愛往南街碼頭去，尋著了一個心目中的好地點，那樣斜倚著一個巧妙的角度，可以同時看見布魯克林大橋，轉頭又可看見世貿的絕佳視野，也可以這樣單純地讓我的夏日添了顏色也開心起來。而那個把曼哈頓夜景盡收眼底的世界之窗，也收藏了我往日戀曲中不少甜美回憶，直到如今我閉上眼睛，還是無法忘記那一片燦爛無比的燈海迷離。我所屬學院的畢業典禮，也是在世貿子建築群之一的New York Marriott Financial Center舉辦，這次災難中雖受波及，但幸未被摧毀，總算讓我的回憶不至於殘缺過度。
但不管怎麼說，已經失去的一切，終究是無法彌補了，不管是我流逝不復返的青春歲月，抑或是被夷為平地的雙塔那一度桀傲不群的挺拔身影，都永遠永遠地，再也不能重現眼前了。我無法克制自己每次看到爆炸鏡頭時都要流下的黯然眼淚，但至少，我該覺得慶幸，我擁有的一切關於紐約的美好記憶，都映襯著雙塔當年獨一無二的姿態。 在慘劇發生的一週年，僅以此文，對我心目中永恆的曼哈頓最美最驕傲的驚嘆號，致以無盡的追憶與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