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性格叔叔拖長了尾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要‧不‧要‧開‧一‧瓶‧Charles Heidsieck 90年的Brut Champagne Millesime‧來‧喝‧啊?」
「我又不是智障,幹嘛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莫耶白了他一眼,「這種好酒當然是死都要喝的啊,還用問,快開啦!」
「妳今天怪怪的欸。從進門到現在都一直心不在焉的,所以才要用好酒喚醒妳啊。」性格叔叔一邊擺出兩支他心愛的Riedel杯子,一邊抬眼打量著莫耶,「妳是被人倒會還是中了樂透?或者生活中有什麼新變化?」
「哇噢…」莫耶歪著頭笑了出來,「我說叔叔,你的讀心術真是亂高明的,簡直可以去當靈媒了嘛。」
「妳不要在那裡給我嘻皮笑臉的。」性格叔叔瞪了莫耶一眼,開始往莫耶的杯子裡倒酒,「有什麼心煩的事,不介意的話可以說一說啊。妳這傢伙老是都在擔心別人的事,自己有心事卻都悶著不說,這樣遲早會出問題的。」
「唉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不就是男人嘛…」莫耶舉杯碰了一下性格叔叔的杯子,啜了一口香氣四溢的酒,然後露出大受感動的表情一下子趴到了桌上,讚嘆道,「嘩~好酒好酒!這酒的結構均衡,加上奶油跟蜂蜜的香味,果真是絕品,讚!」
「男人?」性格叔叔對莫耶的品酒心得完全無動於衷,抓住重點問下去,「妳交男朋友啦?恭喜恭喜。」
「嗟,恭喜什麼呀~」莫耶一邊搖頭一邊搖手,「你想想看,我怎麼會做這種搬磚頭砸自己的腳的事嘛!我現在一個人過得多開心,自由自在沒人管,愛去哪就去哪,多好啊。何況,我的男人運已經每況愈下,低迷到了一個極點,怎麼可能談戀愛?忙著閃爛桃花都來不及嘞。」
「我看是妳根本不想付出精神與感情談戀愛吧?」性格叔叔露出一副「害我白高興」的掃興表情,「那不然是怎樣?難道又有一個衰咖被妳拒絕,傷心得茶飯不思工作不保嗎?」
「你少胡說八道啦!倒楣的是我吧?我運氣那麼壞老是遇到怪咖,哪能怪我拒絕他們?」莫耶一口乾掉手上的香檳,「我最近正在極力擺脫『怪咖磁鐵』的悲慘命運,甚至還去拜拜呢!拜過之後好像是有稍微好一點,只是最近突然被人家求婚,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恨啦。」
「嗄?!求婚?!」性格叔叔錯愕到極點,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這可怪了,妳連男朋友都不想交,目前也沒有普通交往的對象,怎麼會突然被求婚?哪個好漢有這麼大的膽子啊?對方沒有當場被妳罵哭嗎?」
「喂喂喂,拜託你不要把我說得那麼像母夜叉好不好?我有那麼恐怖嗎?」莫耶哭笑不得,「我可是服務業科班出身,待人超親切有口皆碑的耶。」
「他是誰?剛認識?熟朋友?」性格叔叔問道,「工作上認識的?朋友介紹的?…」
「停停停,不要再猜下去了,以上全錯。」莫耶懶洋洋地回答,「是失聯很久的高中同學啦!前一陣子偶然在路上碰到,才又開始聯絡通email,算一算中間已經相隔十幾年,還真是歲月催人老唷。」
「那他幹嘛突然跟妳求婚?」性格叔叔不解,「難道妳們是highschool sweetheart?」
「當然不是啦。唉啊,其實那也不算是求婚啦,應該說比較像是在打賭吧。」莫耶抓抓頭笑了起來,「因為他先嘲笑我,說我年紀大了以後反而越來越兇,這樣下去以後絕對嫁不掉。我於是也火大起來用力戳回去,說他還不是只靠一張臉,其實個性孤僻又自閉,以後也絕對休想娶得到老婆。吵到最後他就說,不如這樣吧,如果我們兩個到三十五歲都還沒著落,乾脆就湊合湊合結個婚體驗一下,問我敢不敢答應,我當時為了表示輸人不輸陣,就立刻跳起來說好啊好啊誰怕誰,不過啊,現在想想還真覺得有點蠢耶。」
「哦?妳當時沒反對啊?」性格叔叔涼涼地說,「可見妳對這提議還不排斥嘛。」
「笑~話!!」莫耶果然完全禁不起激,「我才不是不反對呢!我告訴你唷,我是一定、肯定、絕對、會比那個死痞子先找到對象的啦!只是看老娘要不要而已!到時候喔,孤苦伶仃一個人的百分之百是他不是我!哼!」
「妳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啊?」性格叔叔提出陰險的假設,「怎麼我覺得妳們的對話像在打情罵俏?」
「去!誰跟他打情罵俏來。」莫耶猛拍桌子,「我只是覺得女性自尊受到輕視,所以嚥不下這口氣啊。」
「是這樣喔…」性格叔叔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閒閒地問道,「我問妳,妳跟他是不是有點曖昧啊?」
「胡說什麼啊,你別想像力這麼豐富好不好。」莫耶盯著酒杯裡的繽紛美麗的氣泡看,一邊嘆了一口氣,「那只是一個隨口說說有點負氣性質的打賭而已。而且老實告訴你,我還真沒把握會贏呢,因為那傢伙很有女人緣唷,很多女生都被他的外表欺騙了,以為他是老實正直不可多得深情無悔好青年,真是笑死人。其實啊…哼哼哼…那傢伙當年書不好好唸,成天就飆著重型機車滿街跑,可狠得咧。」
「那不是正好?妳不就喜歡壞男人?」性格叔叔奸笑,「我說妳啊,妳如果不動心,今天怎會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唉唉,你不懂啦,我跟那傢伙認識十幾年了,十幾年耶!這種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交情,跟親情也差不了多少,是不可能迸出什麼火花的啦!」莫耶嘆了一口氣,「我只覺得,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就會覺得還是小時候的朋友好,起碼我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知道他這麼多年來也沒變多少,感覺很親切哩。而且說真的,我跟他很多想法觀念挺相近,還算得上滿談得來的。」
「咦?我很少聽妳講跟誰很談得來唷…」性格叔叔活像偵探一樣死抓著小辮子不放,「何況,火花是需要觸媒來點燃的啊。不然這樣,妳帶他來我這裡,燈光美氣氛佳,幾杯好酒配上我的精選音樂,包準妳們的感情馬上起化學變化,燃起熊熊的愛火喲!」
「噁!你幹嘛一副媒婆樣?難不成你想在酒裡加春藥啊?」莫耶不領情,扮著鬼臉說,「一來他人不在本地,再說我跟他的生活圈子相差太多了,不可能的啦。我們還是像現在這樣寫信對罵叫囂互相諷刺,比較有趣得多。」
「誰說寫信一定要對罵,也可以談情說愛呀。」性格叔叔不死心,繼續遊說莫耶,「萬事起頭難,總要有開始嘛。況且妳還有現成軍師可用,妳可以去請波提傳授遠距戀愛的絕活啊。」
「我才不要咧。」莫耶一口拒絕,「我要跟他維持好兄弟的關係,像現在這樣可以互相吐槽又不會彆扭,多開心呀,不必顧慮不用傷腦筋,不是很好嗎?」
「什麼好兄弟呀?他要是真把妳當好兄弟的話,就不會跟妳打那種爛賭了。」性格叔叔翻了翻眼睛,一臉「妳這妞是真呆還是假呆」的無力模樣,「那是試探,試‧探!到底懂不懂啊?妳那麼多次戀愛都談到背上去了嗎?男女之間除了心動時機永恆地錯過之外,是絕對不可能有純友誼存在的。沒人跟妳講過這個精闢的道理嗎?嘖!」
「亂講!我跟你之間不就是純友誼嗎?」莫耶不服,「為什麼我跟他不能繼續當哥兒們?你不要把事情搞得那麼複雜好不好?我才不想談戀愛咧,麻煩死了。」
「好好好,妳就堅守妳的理論吧。到時我們再來看是妳對還是我對。妳若是輸了,可要請我喝酒唷…」性格叔叔一邊翻找著唱片一邊笑著說,「若是問我的話,我覺得妳跟那位男士之間,大概就是所謂的『朋友以上、戀人未滿』吧?至於我跟妳嘛…我跟妳之間是情同父女,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啦。」
「誰又問你了啊?誰又跟你這怪老頭情同父女了啊?…」在莫耶的喃喃抗議聲中,性格叔叔還是放出了那一首"Almost Like Being In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