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6,2002

愛戀紐約之洋基迷紀事

沒錯,我是女生,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老資格球迷。

從國小時代的棒球=國家尊嚴,邊吃福樂漢堡邊看瓊斯盃;歷經「西魔東鳥」的輝煌年代,乃至於有幸目睹一代大帝喬丹的降臨與離去(嗯…與再降臨),至今忘不了遠征芝加哥朝聖那宿願得償的激動;世界盃足球賽也令我瘋狂,四年一度大熬夜的那股熱勁到現在未因年歲增長而稍減;職棒時代時身為忠心耿耿的象迷,又因簽賭案而使中華職棒的光輝榮耀一夕崩塌而心痛許久;前一陣子兄弟象在大家一致不看好的狀況下被盜總一手推上冠軍寶座,我們這一代五、六年級生對本土棒球的深刻愛恨又紛紛被喚醒。我乾兒子的媽蘇菲亞還大驚小怪地打電話來跟我說:「喂,報上說這次兄弟象自從之前的三連霸之後已經睽違冠軍七年了欸,真的有過了那麼久嗎?」我苦笑回答:「同學,妳看看妳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還能不久嗎?」

我那一去不回頭的青春歲月啊,跟球賽是絕對脫不了干係的呢!

客居紐約的期間,我更徹底地被洗腦,從一個立場客觀的大聯盟觀察者,變成一個狂熱的(a.k.a.毫無理性的)洋基迷。

很多人問我,紐約明明有兩支球隊,妳為啥獨鍾洋基?我總是告訴他們,走在紐約街頭,十個人中起碼有七個是洋基迷而非大都會迷,問我為什麼?多半是因為洋基過往的光榮歷史,讓自認高人一等的紐約人面子十足吧,誰叫紐約其他的球隊都遜得教紐約客抬不起頭來呢。就連前市長老朱,也堂而皇之地以身為死忠洋基迷為傲,洋基贏球他樂翻天,輸球他就擺臭臉,在地鐵大賽時他老大更是賣力為洋基加油,一點沒有可能得罪Mets迷而失去選票的顧慮哩。新上任的市長老彭,倒是因為在就職典禮上就急忙向Mets示好,反而引起許多人不滿,紐約人的自我與偏執可見一班。

其實,我愛洋基,還有一個原因。一個十分沒出息的、講出來絕對又會被姊妹們罵到臭頭的原因。

又是因為他。

「去看洋基」蘊藏了那麼多我跟他的回憶。因為在看NBA時無法達成共識,始終一人支持Knicks,一人狂愛Bulls,加上我再三以「Madison Square Garden是Jordan屢顯神蹟的地方,所以應該是Jordan的聖地」這種論調糾正他,對他這沒風度的Knicks球迷無異火上加油,所以他拒絕帶著身穿Bull's Jersey的我進去他心目中的聖地觀賽,而且兩個人一講到籃球就互相冷嘲熱諷、爭論不休,幾次險些把好好一頓燭光晚餐演成全本鐵公雞。

還好我們有洋基,他說。

所以我們總在乘坐著地鐵,高速往Bronx馳去的短短旅程裡,分享了比球賽更值得期待的相處時光。我煞有介事地拿出我的尖頂紙帽(cone)戴好,和身穿Tino Martinez球衣的他,跟著滿場的洋基迷一同高唱「Let's Go Yankees!」,為Jeter的每一次精采守備狂呼,為Bernie的每一支全壘打歡慶。然後期待今年跟去年一樣,可以歡欣仰望帝國大廈藍白雙色的頂端,翹班擠在勝利大遊行的隊伍中,在世貿旁邊窄小的馬路上,為我們心目中的紐約英雄們,灑下滿天飛舞的藍白色紙花。

曾經有一次他告訴我,他從來沒興趣、也沒試過跟女人討論球賽,我,是第一個。他總在跟我勢均力敵的激辯告一段落後,帶著寵溺的神情說,「妳啊,真是個太特別的、教人猜不透的怪胎。」

那句話裡,似乎包含了驚訝、感嘆、還有一些更深沉的,我無法辨識的情緒。

然而,我的「特別」終究還是沒能挽回什麼。我和他的愛情,只燃燒了兩個季節,中間跨越了暖融融的秋陽與略顯寒意的初冬。他娶了那個笑起來像封面女郎的女子,從此我心添了一個創痕,心裡一個角落是永恆的陰天。

我離開那個城市,從此再也沒踏進過洋基球場。

轉眼也已經幾年匆匆過去了。Paul O'Neil退休了,David Cone轉隊了,David Wells離開了又回來了,而WTC卻永遠不存在了。

隨著年月流逝,我心傷痕也漸漸變淡了,然微笑裡總仍帶著一點迷惘,許是太過愚鈍所以始終不明白,難道我對他來說,只是困惑、只是新鮮感、只是克制不了的冒險慾?

「假如你離去是在一個夏日,你不如把太陽也一併帶走,而我,我會漸漸死亡直到下一次再見……」每次聽這首歌都淚流滿面的我,也該醒了。沒有下一個再見了,我這麼告訴自己。不過喜歡洋基是不會變的,我要開始計劃著今年的休假重訪洋基球場,繼續作一個到了50歲還執著瘋狂的超級球迷,讓球場上的歡笑與淚水陪伴我老去。

我不要再在乎我在某人心裡是否特別。


Posted by wsc200 at 樂多Roodo! │23:17 │回應(0)引用(0)new york aff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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