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法解釋地,在我的定義裡,甜點總是和幸福連在一起。

無法解釋地,在我的定義裡,甜點總是和幸福連在一起。
紐約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是在林立的高樓大廈縫隙中穿梭呼嘯的寒風,往往讓人覺得實際氣溫比辦公大樓外的標示還低個三五度,也把疾行的行人們厚重冬衣下的身影吹得更瑟縮。這也是為什麼紐約客們看氣象報告時,除了看氣溫外,必定不忘多注意一項 "Wind Chill" 的指數的原因。不過對我來說,冬天的好處除了開暖氣穿短褲外,是能有藉口享用豐盛的午茶,除了因為熱量消耗多而儘可以大大方方地補充一番之外,也是因為那對夏天來說太過甜膩飽和的滋味,在冬天卻顯得理直氣壯且溫暖人心。
如果甜點數目=幸福的話,Payard肯定是上東區幸福指數最高的地方。
在Bloomingdale's 附近的Payard,是逛街稍歇的好去處,提著大大小小的brown bags,信步朝上城方向走去,在身上殘餘的暖氣消耗殆盡,寒意即將開始蔓延之際,到了。不甚起眼的門面,卻可見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由兩旁的落地玻璃窗向內張望,依稀可以看見裡頭人頭鑽動的情況。推了進去像是步入是童話故事裡的糖果屋一樣,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下,光源大多來自於兩側的玻璃櫥櫃,大量的手工巧克力和精雕細琢的各式糕點錯落地堆放著,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光暈。那種美好得不太真實的情景,總讓第一次造訪的人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心裡不自覺地騷動雀躍著。
每到冬日都把去Payard當成一種儀式的我,在氣溫開始下降的時候,迫不及待地打電話跟他相約前去,他總揶揄我不在離家近的Cafe Lalo吃個過癮,偏要興匆匆大老遠穿過中央公園到上東區來。我總不願多解釋卻一逕堅持著,跟他定下見面的時間地點,慎重其事的語氣總讓他忍不住又笑起來。
推開門,深吸一口混和了咖啡與蛋糕的甜美空氣,一邊目光留連在各式甜品中移向櫃檯,一邊轉過頭和他商量著,欸,你點這兩樣,我點那兩樣,然後我們分著吃好不好? 於是急急地擠過狹窄的桌間空隙,在被脫下的冬衣佔滿的椅子上落座,呵著氣暖暖手,滿心熱切地期待著。
每一次的心情都如此。
我邊啜著濃苦的espresso邊想著,每一次來Payard,都像小孩子第一次進玩具店般,目眩神迷之際無法決定到底該選什麼;每一次,也都像別離在即的最後一次般,貪婪地嗅聞著、品嚐著,想把此情此景永遠收藏在心裡。回想起來,Payard之於我,除了美味之外,也扮演一個我和他的相約中雋永的場景。現在的我終於明白,自己對Payard的堅持,其實是想永遠記得,他總是笑著搖搖頭,對我的任性寵溺般地束手無策的模樣。
當時深深陷落的我,沒能理清自己萬端複雜的心緒,直到別離來臨。
百香果慕斯、蔓越莓慕斯、熱愛微酸滋味的我;千層派、白蘭地蛋糕、提拉米蘇、偏好豐醇口感的他,從當時南轅北轍的選擇裡,是不是已經註定了我們日後永遠的分離? 是不是早該體悟到這終究是段不該開始、也不被祝福的感情?
如今離紐約13個小時,幾千哩的我,儘管已學會刻意忽略對他的思念,仍然對Payard戀戀不已。
那是記憶最深處的,帶著些微似淚水般苦澀的,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