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yte的樂興之時

妳要我說個故事，一向不太會說故事的我，當時心中卻浮現了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 1877~1962)(如左圖)所寫的「流浪者之歌」(Siddhartha)。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明白既然出現這樣訊息，於是我決定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說了一個簡短的「流浪者之歌」。故事裡的人物有國王、既聰明又有才智的小王子、妓院的媽媽桑、河邊擺渡的老者與如來佛，出現的順序跟原著並不相同，妳笑著告訴我沒關係，反正是說故事啊，就以自己的方式來詮釋這樣的一段故事…

現在想想，除了我在這段時間裡，心田深處隱約的一種感覺之外，也有可能是因為這陣子舒伯特(Franz Schubert,1797-1828)(如右圖)的《A小調第十三號弦樂四重奏「羅莎蒙」》(String Quartet No.13 in A minor, D.804 “Rosamunde”)的第一樂章，還有他的《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Piano Trio in E-flat major, D.929)的第二樂章，不時縈繞我心。這兩個樂章都有著舒伯特典型的甜美音樂呈現，然而甜美的旋律背後卻隱隱有著憂傷的陰影，樂曲進行的速度宛如冬季裡獨自流浪的旅人步伐，緩慢、沉重，一步一步走向無盡黑夜…

「死與少女」(String Quartet No.14 in D minor, D.810 “Der Tod und das Mädchen”)是舒伯特的弦樂四重奏裡知名度最高的樂曲，我卻更喜歡他在1824年同時期完成的《A小調第十三號弦樂四重奏「羅莎蒙」》。在創作「羅莎蒙」與「死與少女」兩首都是小調的弦樂四重奏時的舒伯特充滿著自憐，自覺沒有恢復健康的希望，也對於追求美好事物的熱情日漸消退。這樣的心境，我想從《A小調第十三號弦樂四重奏「羅莎蒙」》的第一樂章從容的快板(allegro ma non troppo)就可以感受得到。起初雖然抒情卻也憂鬱感傷的弦樂群音色，中提琴與大提琴交織出沉重的步伐，流浪的旅程宛若行行復行行般沒有盡頭，小提琴歌詠出浪漫甜蜜但隱藏心酸的旋律，經過情緒轉折，舒伯特再以較為明亮的調性來呈現這段旋律。雖然如此，我總是難忘一開始中提琴與大提琴合奏所呈現出來的不安，宛如長路漫漫，長日將盡。

比起舒伯特《A小調第十三號弦樂四重奏「羅莎蒙」》，他的《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是我更早接觸的作品。多年前，新光人壽的形象廣告配樂裡出現過這段旋律。機艙裡，不同的故事此起彼落，窗外台北火車站前的新光金融大樓隱約可見，這首《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第二樂章流暢的行板(Andante con moto)，就隨著鋼琴的兩拍子彷彿步行的節奏，宛如展開了旅人孤獨漫長的流浪。後來，也有一個金飾品的廣告採用了這個樂章做為廣告配樂。

《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是舒伯特去世前一年，西元1827年的冬天開始動筆的作品。每次聽到這個樂章，總覺得舒伯特的心中滿懷憂傷以及無盡的惆悵。大雪滿弓刀的冬夜裡，當時病重的舒伯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想成名、想好好談一場戀愛，然而這些夢想及希望卻一點一滴在破滅。腦海裡源源不絕的樂思，似乎就快要隨著自己的即將凋零跟著殞落，因此舒伯特不少動人的作品例如最後三首鋼琴奏鳴曲、藝術歌曲《岩石上的牧羊人》(Der Hirt auf dem Felsen, D965) 與《C大調弦樂五重奏》(String Quintet in C major, D.956)均在他離開人間的那一年，西元1828年，陸續完成。

聽著《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第二樂章一開始鋼琴踩著蹣跚的步履前進，大提琴悲泣地低唱宛若輓歌，雖然甜美如詩，更是心痛如絞！隨即鋼琴與大提琴角色互換，再奏一曲這般悵然若失的旋律。大提琴的步伐厚重堅實，鋼琴清亮的音色把先前憂傷的心情略添了些微明亮。我想我會那麼喜歡舒伯特音樂的原因就在這裡。舒伯特有著創作甜美旋律的天賦，常常一聽就很喜歡。他不會一直沉溺在自己的憂愁中，總是不忘用安詳平靜的心看待這一切免不了的人生考驗。

再以舒伯特過世前一個月完成的最後一首藝術歌曲《岩石上的牧羊人》為例，鋼琴與豎笛柔美的序奏有如他對於甜蜜愛情的渴望，女高音隨後將這般心中渴望唱出了對愛情的呼喚。雖然第二段又出現了舒伯特作品中獨有的哀傷陰影之感，女高音孤單地唱出了寂寞芳心。可是最後在豎笛的引領下，女高音愉悅唱道春天終將來臨，我們要歡歡喜喜，舒伯特就以明亮歡樂的氣氛譜上休止符。即使在離開人世前夕，舒伯特依舊把悲傷留給自己，將希望留給了後世的人們。雖然冬之旅漫漫路遙，當寒霜退盡，春暖花開就在不遠的前方。

[註：第二曲介紹舒伯特《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的背景音樂為第四樂章其中片段，CD編號EMI 0777 7 61014 2(如左圖，已絕版)，鋼琴-塞爾金(Rudolf Serkin)(如右圖)、小提琴-阿道夫‧布許(Adolf Busch)(如右圖)、小提琴-赫曼‧布許(Hermann Busch)，塞爾金所彈的鋼琴，實在美到難以形容…]

導聆CD：
舒伯特(Franz Schubert,1797-1828)

《A小調第十三號弦樂四重奏「羅莎蒙」》(String Quartet No.13 in A minor, D.804 “Rosamunde”)

演奏：義大利弦樂四重奏(Quartetto Italiano)
CD編號：PHILIPS 446 163-2，PHILIPS巧裝2CD系列No.96，環球音樂代理

《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Piano Trio in E-flat major, D.929)
演奏：司圖佳鋼琴三重奏(Stuttgart Piano Trio)
CD編號：NAXOS 8 550131~132，金革代理

《岩石上的牧羊人》(Der Hirt auf dem Felsen, D965)

女高音：Elly Ameling
CD編號：74321-97905-2，此為書籍附贈之非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