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yte的樂興之時

「Hasta la vista, baby」，每年夏天的棒球季節，你在收看ESPN的美國大聯盟職棒轉播時，主播總不忘在球被打出全壘打牆外時，說上這麼一句。

所以你是從ESPN學會「Hasta la vista」這句西班牙文嗎？

你從年青時代就深切瞭解愛的力量。愛，如此深遂，如此振奮人心，讓喜悅滲入了每一個毛細孔裡面，進而臉上有著自然愉悅的笑容；但也從那一刻起，你也深知愛更令人痛苦，數度想要放棄自己的煎熬...

愛人的生日快到了，你會選擇送什麼禮物給心愛的她？一束白玫瑰？一盒手工巧克力？還是兩張愛情電影的戲票？或者為她朗讀？為她下廚？

你選擇了親手製作一部電影給她。但是，你永遠不會告訴她，這是你有生之年的初次嚐試，你從不曾為其他女人如此這般。其實你是個電腦門外漢，然而當你一但下定決心後，你開始在網路上搜尋方法，最後你採用相對容易入門的Windows Movie Maker，開始導演這齣生日大戲...

滿城飛雪般的春櫻、落日餘暉下的夕陽咖啡館、彼此初相見的場合、以及她總是燦爛如夏陽般熱情的笑容，有多少的照片，便有多少的感觸。你細細地挑選編排這些照片，驟然想起了《淚光閃閃》(涙そうそう)這首令你深深動容的日本歌曲，也成為你首部電影的之第一首配樂。

一張又一張的照片，一個接一個的字幕，原先想像不到的電影逐漸成形。於是你從頭開始檢視毛片，先是往日的照片集錦，伴著《淚光閃閃》的前奏，你萬萬沒想到，當你看了螢幕上《淚光閃閃》的字幕後，你的淚水早已不聽話地奪眶而出，如斷了線的風箏...「反覆看著昔日照片，輕聲道出謝謝兩字，那一直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啊。天晴也好，天雨也罷，不時浮現，那個人的笑容。縱使過往早已遠去，當它在我心中甦醒之際，總讓我，笑中含淚...」

其實，最後一句的「笑中含淚」，翻譯應為「淚眼娑娑」，但是你配合整體氣氛做了修改。你知道她不懂日文，但是隨著歌曲演唱出現的字幕，你明白她仍可感受歌曲原意裡欲表達的思念之情。

影片結束前的最末兩張，恰巧都是她微笑地舉著手，彷彿對你輕聲說著「Hasta la vista」的照片，讓你內心自認堅強鞏固的堡壘，轉瞬間分崩離析！淚流滿面的你，長久以來一直強忍著心田深處的悲慟...

你以為球場上所受之一連串艱苦的訓練後，所流下近十萬西西的汗水，等同於十萬西西不曾流下的淚水。直到此刻，你才明白，汗水與淚水始終涇渭分明；當你自認球場上流下的每滴汗水，儼然成為橫渡生命險峻關口之河之際；當你重拾文筆，為孩子們開闢專欄介紹音樂，從為那兩個孩子而寫的出發點起，將心中對她們的愛推及所有孩子們，讓孩子們從小開始領略音樂的美好。為了面對她離開的事實，你所做出一切的努力後，仍在夜深人靜時或任何獨自面對你自己的時刻，驚覺她依然在你悠悠心上，離開越久，思念越深...

你想起在她離開後的那段漫長的時光裡，貝多芬的《Cavatina》，一首宛若告別式裡適用的輓歌，一首彷彿悼念著已逝之愛的悲歌，堅定沉默地陪伴著你走過一次又一次思念她的時刻。彷彿冥冥之中吧，誠然面對生命無數艱難的勇者貝多芬，他的音樂宛如你的守護神，在你瀕臨心碎崩潰的邊緣，安靜地伴你渡過無數煎熬的時光。晚年的貝多芬，聽覺已全然喪失，這對仰仗聽覺的音樂家而言，是莫大的打擊。但是貝多芬從未屈服在命運如此殘酷的考驗下，昂然地持續寫下一首又一首的樂曲。或許正因為耳聾，加上堅毅剛強的個性，反倒釋放了貝多芬創作的框架！他仍舊讓想像力盡情奔馳，將為此激盪而生的音符，一個接一個地忠實記錄在五線譜上，開創了音樂表現的無盡可能性！

只是勇者一樣是人，偶有脆弱時分。於是你似乎懂得了《Cavatina》這首旋律緩緩行進，情感蘊涵深刻的曲子裡，貝多芬在晚年所創作，被多少人謂為仰之彌堅，深奧難懂的弦樂四重奏裡，想要表達的東西...

多年來的悲歡離合，以及走過蒼茫人世間的無數紛擾，你選擇了旋律裡的絕對寂靜，平衡在看似喧囂繁華的人間裡，試圖安身立命的人生。

 愛，是古今中外眾生皆然的課題。多少文學、音樂、戲劇都在談論「愛」，顯見人難免疫於愛的召喚，也包含了愛的消逝。因為，最愛的人遲早都將離開自己的身邊。小時候，面臨心愛的寵物離開；青年時期，戀人來來去去；步入中年，開始面對親人凋零之痛；臨老，自己的手足、老伴逐漸告別人世。看清了這個現實，縱然每次的離別皆傷心難過，終將帶著當時的微笑，勇敢地活下去。

你回想從何時開始愛上她的？也許是她告訴你西班牙文「Hasta la vista」之意吧。你還記得她特別告訴你H是不發音的，意指「後會有期」，也就是這次道別後，可能有一段長時間不會碰面。愛情，就是這麼沒有道理可言...

那並非真正的答案，你也很明白。而是你曾以為最初就是最美。沒想到待你歷經風霜，熬過一次又一次的人生考驗，對人生與愛瀕臨絕望之際，卻在蒼茫人世裡和她相遇。恨不得早日相逢的心，悄然而生。「士為知己者死，女為知己者容。」生命裡來來去去的女人，惟有她看見你眉宇間的英氣，也僅有她讀懂你其實很會說話的眼睛，她深入了你的內在和靈魂。於是你終於選擇了承認並接受心田深處那份真實感覺的召喚，告訴自己勇敢再愛一次，並好好珍惜眼前一切...

 Hasta la vista，有她照片裡微笑揮著手，看似對你說再見的身影；有她收到生日影片之際，你已獨自搭機前往遼闊悠遠的新天地之身影；也有貝多芬面對過往有輝煌也有失落的人生，終將一別人生的身影...

 Hasta la vista，你在電影的最後，輕輕留下了一句話，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導聆CD:
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1770~1827)
《降B大調第13號弦樂四重奏》(String Quartet No.13 in B flat Major, op.130)之第五樂章《Cavatina》
樂團：布許弦樂四重奏(Busch Quartet)
CD編號: EMI 50999 5 0965625 (世紀原音系列第202輯，3CDs，金牌大風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