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yte的樂興之時

李帕第的琴聲宛如詩意，讓我好像聞到了桂花香，一絲絲的甜味飄浮滿室空氣中。它又像一朵潔淨無瑕、羞澀的小白花，安靜的綻放在小溪旁，輕輕地自在歌唱。只想在一旁偷偷的看它，不願去驚擾它，讓它輕盈地隨風搖曳生姿。

又是一個迷濛的雨夜…

當年退伍後，幸運地馬上找到工作，離家北上，獨自在異鄉奮鬥。雖然，我對台北市並不陌生，畢竟這是我從小出生並曾居住十年的城市。然而，睽違多年，一切早已不再熟悉。有趣的是剛開始找房子的時候，因緣際會在合江街上找到了落腳處，那一帶其實蘊藏著多少兒時記憶。育航幼稚園、長春國小都是母校，中興大學法商學院依舊安靜地在台北市一隅，不過現在已經改名為台北大學了。巷子口轉角的那家麵包店裡的蔥油麵包香清晰可記，雖然麵包店早已不在，不過蔥油麵包早已變成我最愛吃的麵包。時光彷彿駐留在這條街上，並沒有走得太遠。踏出社會的第一步與兒時記憶開始的地方在此無意間重疊，有如彈奏一首奏鳴曲，經過了二十多年後，從再現部開始一段優雅安靜的時光音符。

離家在外，想家是難免的，尤其踏入社會後，看待父母的角度也不再相同了。從前身上總是不缺零用錢，母親盡力要給孩子們最好的；現在自己一個人生活，懂得寄錢回家，房租、水電費、油錢、三餐...種種開銷支出，常常在月底之前得當上幾天的月光族。這時候，方才真正明白父母早年是如何胼手胝足，犧牲了青春年華換來三個孩子的成長茁壯。我想，我一直都是很幸福的孩子！

後來工作漸入佳境，雖然並不是自己最喜歡的，為了家計也嘗試去接受它。為此，常常免不了在理想與現實間不停地拔河。

猶記那一年盛夏的週末午夜，室友夜深未歸，正與朋友們狂歡吧，我想。忽地，一陣傾盆大雨，被雨聲驚醒的我再也不能成眠。凌晨一點三十分，斗室裡一片黑暗，只有一盞街燈孤獨地映著合江街多年來幾乎不變的街道，仍舊是小小的巷子，還有舊舊的房子。粗密的雨絲打在一樓的屋瓦上，街上沒有行人，也沒有車子，唯獨我一個人怔怔地望著窗外。

寂寞，就這樣悄悄地襲上我心坎底…

我想聽蕭邦(Frédéric Chopin, 1810 – 1849)，卻不想聽他的《雨滴》前奏曲，總覺得應該有更適合此情此景的曲子。於是我拿起了李帕第(Dinu Lipatti, 1917~1950)彈奏的《圓舞曲》(Waltzes)，這是第一次在深夜裡聽他彈琴。他如詩意般的琴聲，讓我宛如聞到了桂花香，一絲絲的甜味飄浮滿室空氣中。它又像一朵潔淨無瑕、羞澀的小白花，安靜的綻放在小溪旁，輕輕地自在歌唱。只想在一旁偷偷的看它，不願去驚擾它，讓它輕盈地隨風搖曳生姿。

如果我會彈琴，該有多好？可是就算我會彈琴，又能夠彈得如此美妙嗎？或許就這樣靜靜的聽吧，去體驗這趟難得的心靈之旅。

蕭邦短短三十九載的生命裡面寫下了二十首以上的圓舞曲；李帕第在三十三年的人生中彈奏了十四首蕭邦的圓舞曲，1950年9月16日他在貝桑松(Besançon)的告別演奏會(Last Recital)也彈奏了這些作品。當時李帕第是在醫生強烈建議必須靜養的狀態下，抱病上台。只因為他認為承諾了樂迷，無論如何他都一定要想辦法上台。

據說，李帕第上台的時候，許多人已經開始掉淚了，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場音樂會結束之後，李帕第再也無法上台演奏了。曾經也有樂迷說，如果能夠回到過去的某一天，1950年9月16日是他最想回去的一天…

在那一場大雨的夜裡，李帕第的琴聲已經無可替代了。之後，每逢雨天，我都想聽聽鋼琴清亮的、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聲音，因為曾經在一場大雨的週末深夜裡，我反覆聽著李帕第彈著第十四軌。思念油然而生，淚水悄悄滑落…

西元1835年，二十五歲的蕭邦完成了一首《降A大調第九號圓舞曲》(Waltzes No.9 in A flat major, op.69 No.1)，也有人喚它做《離別》圓舞曲。

這是很久之後我才知道的。

導聆CD:

蕭邦(Frédéric Chopin, 1810 – 1849)

《降A大調第九號圓舞曲》(Waltzes No.9 in A flat major, op.69 No.1)

鋼琴: 李帕第(Dinu Lipatti, 1917~1950)

CD編號:EMI 7243 5 65166 2(已絕版)

新版編號EMI 7243 5 62819 2(Great Artists of the Century系列，科藝百代代理，如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