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yte的樂興之時

“The deeper that sorrow carves into your being, the more joy you can contain.”~ Kahlil Gibran《The Prophet》

希臘導演安哲羅普羅斯(Theo Angelopoulos, 1936)片中經常出現雨和雪，他是這麼說的：「常常在我的電影裡，有雨、有霧、有秋天、有雪、也有冬天。為什麼？我不能說為什麼，我只是想說，我要表達的並不是你看到外在的景觀，而是內心世界；事實上，電影裡大部分的雨是人造雨，大部分的雪是人造雪，房屋的顏色也是重新創作的，而地點也並沒有特別的選擇，它全然是心裡底層的反映。」

我必須坦承，每次看他的電影，沒有一次不睡著，然後中途醒來，《尤里西斯的生命之旅》(Ulysses’ Gaze)如是，《永恆的一日》(Eternity and a Day)也如是。

可是，希臘作曲家卡蘭德蘿(Eleni Karaïndrou)為安哲羅普羅斯的電影所創作的音樂，一直是我非常喜愛的。常常，我被卡蘭德蘿的電影音樂吸引之後，再跑去看安哲羅普羅斯的電影。我想聽聽那樣的音樂 是怎麼跟著電影的節奏一起呼吸？今年上映安哲羅普羅斯的新片-希臘三部曲之首部曲《悲傷草原》(The Weeping Meadow) 也是如此。

去年初秋我在加拿大獨自旅行，回程在溫哥華Robson Street的Virgin唱片行找到由德國ECM唱片公司發行的《悲傷草原》電影原聲帶。那時候，ECM在台的代理商結束業務，新者尚未接手，我只憑著兩人的黃金搭檔招牌，立即決定買下這張電影原聲帶。

旅行的時候，我不忘帶著CD隨身聽。在初秋微雨，不見天日的北國街頭，卡蘭德蘿的電影音樂還是沒有讓我失望。當時的天候與卡蘭德蘿的電影音樂竟是如此契合！深深撼動我心，回味不已，宛若蒙上一層輕煙的過往記憶，像訴不盡的憂愁、道不完的惆悵，久久在心頭不去。我可以想像，如果配合影片，導演的鏡頭定是緩慢的，甚至於是一鏡到底的長鏡頭。有如崎嶇蜿蜒的生命之河。

等到我看了電影，片頭就是卡蘭德蘿精心譜寫的電影音樂，搭配許多黑白的、昏黃的照片，我不禁在戲院裡回憶起那時候在異鄉街頭聽著這段音樂的心情：彷彿蜿蜒的河流，時間的河、心情的河，雲也悠悠，情也悠悠。待一張又一張的相片過去，音樂果真如同時間的流，也像是片中不時出現的湖泊，與那總是霧氣瀰漫的天空。而這段好聽的主題旋律，其實也是男主角以手風琴演奏的鄉愁之韻...

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總是這樣吧，對白少、鏡頭長，影像不時出現著霧氣、水氣、陰天與河流，一點一滴，教人省思沉澱...

《悲傷草原》的女主角，從小嚮往著老家河流的源頭。只嘆造化弄人，她先失去了雙親。長大後，養父強逼為婚因而逃家。丈夫走上前線，一去不回。後來她終於盼到愛人的音訊，那卻是她已死去的丈夫生前於1945年時從南太平洋戰場寄來的最後一封信，信上他告訴愛妻，夢到兩人一同來到了老家河流的源頭，那裡有青草地、露水還有無盡的綠意。片尾，她的一對雙胞胎愛子也戰死沙場，她無言地望著愛子的屍身，放聲慟哭。

最終，魂牽夢縈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悲傷草原...

後記：我在藍祖蔚先生的電影部落格，閱讀了關於卡蘭德蘿的文章：

「藝術有時難免表現了一些黑暗、憂傷或悲觀的事物，其實卻無意陷溺其中，而是試圖要透過這個碰觸黑暗的歷程，來排除、洗滌、提昇生中的這些元素與情境。今日有許多藝術作品，讓我們看到絕望的人生，體會到陰暗無助的人性，最終目的卻是期待能夠帶領觀眾超越這款感情，帶來救贖的新生力量。」
-艾蘭妮．卡蘭德蘿(Eleni Karaïndrou)

我想，卡蘭德蘿幫我說出了心中的話：多年來，我聽音樂，一直都喜歡宛若悲歌(elegie)般的曲風：憂傷、悲淒與哀慟，不見得要號啕大哭，更多時候可能是忍住悲傷地哽咽…

看到她的那一段文字，我忽然明白了我的心境...

歷經多少的試煉與挫折、
淬鍊多少的傷悲與哀愁、
昇華為一股重生的力量...

從很早很早開始，我便期許自己要像不死鳥，遇上挫折，不輕易放棄自己，越是落到谷底，越是要穿越黑火重生，振翅高飛。而我，一直都在前往蛻變的道路上緩緩前行…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現在的痛苦，會有著當時的快樂。」
「憂傷越深入心裡，越能載承更多歡樂。」

導聆CD:

卡蘭德蘿(Eleni Karaïndrou)

電影原聲帶《悲傷草原》(The Weeping Meadow)

CD編號: ECM 1885 (B0002715-02)，紅色音樂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