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yte的樂興之時

《世界啊，我必須要離開你了》(O Welt, ich muß dich lassen)，這是布拉姆斯用音樂留給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天鵝之歌」是我剛開始接觸古典音樂時，常見它被用來形容作曲家最後的作品。原來天鵝的叫聲並不悅耳，只有臨死前的最後一啼是淒美的。幾年前，「古典音樂雜誌社」在誠品書局舉辦了過期的「古典音樂」雜誌展。其中一期「作曲家的天鵝之歌」專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尤其是一篇對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1833-1897)的《十一首管風琴聖詠前奏曲》(Eleven Chorale Prelude  s for Organ, op.122)所做的介紹，讓我有了相見恨晚的心情。

對於作曲家晚年的作品，我一直抱有高度的興趣。因為在這些作品裡面往往流露了作曲家對人生的回顧以及深刻的沉思與自省，充滿了內斂的感情。對於一向喜歡在城市的林蔭大道裡漫步沉思，同時沉澱自己的我，常常因為這些作品引起共鳴。當我漫步在樹下時，那些旋律總是自然地在腦海裡響起，而我總是跟著輕輕地哼唱，就像我最喜歡的鋼琴家之一，葛倫‧顧爾德(Glenn Gould)總是忘我地隨著旋律吟唱。而那是我假日的時候給自己最貼心的禮物─讓自己獨處，與內在深刻的交談，給心靈睡個好覺，使得自己可以再重新出發。

《十一首管風琴聖詠前奏曲》並非不是熱門的曲目，因此在尋找的過程中並不順利，還好在西門町的佳佳唱片行透過古典部的林小姐熱心親切地服務之下，找到了一張可以訂得到的CD，得償宿願。

有了聆聽史懷哲用管風琴所彈的巴哈聖詠前奏曲的美好體驗後，期待於布拉姆斯深情內斂的世界裡和它再度相逢。常常覺得管風琴是件與上帝溝通的樂器，作曲家們也為它譜下無數感動人心的樂章。雖然我並不是懷有信仰的教徒，當年有緣在英國參觀了幾個教堂之後，被它們外在建築的雄偉或者是小巧質素的樸實之美所撼動。後來，每當有機會經過國內外的教堂，我都會進去看看，重溫那份隆重莊嚴的氣氛所帶給我心靈上的自由與寧靜。即使只是靜靜地坐在長椅上面，看著外面的陽光從彩繪的玻璃穿入室內，想像著眾人吟唱聖詠曲時的平靜喜樂，也可以讓我的心田深處獲得充實的滿足。

1894年，在布拉姆斯寫下了兩首《豎笛奏鳴曲》(clarinet sonatas, op.120a/b)以後，布拉姆斯好不容易復甦的樂思卻又沉默了將近兩年的光陰。1896年5月，布拉姆斯終於完成了新作品《四首嚴肅之歌》(Four Serious Songs, op.121)。然而，這卻是在1896年3月克拉拉‧舒曼的突然中風的情形下驚醒了樂思。在寫給克拉拉‧舒曼的女兒瑪麗的信件裡，布拉姆斯滿心憂傷地提到：「當她的雙眼闔上之際，也就是我的人生走向終點的時候。」1896年5月20日，布拉姆斯的人生終章旋律響起，克拉拉‧舒曼再度中風而一病不起。更令布拉姆斯痛心的是接到消息後，他卻搭錯了火車以至於錯過了克拉拉的葬禮。在悔恨與失去至愛的雙重打擊之下，布拉姆斯從此一病不起，內心的傷痛再也沒有平復過來，肝癌的細胞正逐漸地撲滅他生命的燭火。

老友的日漸凋零，克拉拉‧舒曼的傷逝，布拉姆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也自覺生命已經失去了生存的意義，種種複雜的情緒交錯下，病榻裡的布拉姆斯仍竭力地完成了最後的作品─為管風琴而寫的《十一首管風琴聖詠前奏曲》。在祥和，深邃，寧靜的旋律當中，那是布拉姆斯對克拉拉‧舒曼無盡的思念，也是寫給她的最後一封無言的情書。

《十一首管風琴聖詠前奏曲》的最後一首作品《世界啊，我必須要離開你了》(O Welt, ich muß dich lassen)，也是布拉姆斯用音樂留給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導聆CD:

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1833-1897)

《十一首管風琴聖詠前奏曲》(Eleven Chorale Preludes for Organ, op.122)
CD編號: BIS-CD-479,上揚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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