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yte的樂興之時

幾個月前，我看了一部日劇《溫柔時光》，全劇以日本北海道森林裡的一座「森林時鐘」咖啡館為中心，以徐緩的步調來描繪著人際之間溫柔細膩的情感。表面上劇情是父子之間的衝突、化解，實際上也有人際之間情感的交流互動，如同每一位因緣來到「森林時鐘」的人，內心裡都有著過往留下的傷痕與創痛。例如因為一段心碎的師生戀，來到咖啡館裡工作，面對情感受創會下意識割腕自殘的少女小梓、為了愛兒遠赴北海道卻發現兒子根本不是「森林時鐘」咖啡館老闆的母親、帶著病危愛妻，來到咖啡館裡敘舊的老同事水谷、自覺所有跟她在一起的男人都會死亡，才喪夫不久的美麗寡婦美可子、看似開朗，卻為債所苦的電器行老闆音成，這一群人相聚也許只是閒扯瞎談，卻在滿室溫暖的柴火與咖啡香裡讓內心的紛亂暫時停歇，獲得繼續前進的力量。在現今社會充斥著速食文化與腥羶血色的八卦新聞之下，這齣精緻細膩的戲劇溫暖了我的心，讓整個人變得更溫柔，也彷彿在提醒自己記取過往美好的時光，也讓自己的腳步再放慢一點，步調可以再輕一些。一味講求效率、快速，我們的生活並不一定會變得更好，有時候細細品嚐食物的滋味，慢慢瀏覽城市的景致，好好看看身邊人的模樣，更能體會什麼叫做生活。

如今回想《溫》劇讓我印象深刻的幾個地方，至今仍讓我回味不已。首先是夫妻之間的深厚情感。這部戲是以主人翁勇吉的妻子惠美車禍意外過世揭開序幕，遭逢巨變的勇吉悲痛不已，於是他放棄大好事業，毅然前往日本北海道的富良野，在愛妻的家鄉拜師學藝並以她生前最愛的詩句「森林的時鐘緩緩地走」(註)，在當地的森林裡開設一家木屋咖啡館「森林時鐘」並提供讓客人自己磨咖啡豆的服務來完成愛妻遺願，同時也將那首詩句裱框在店裡。在每一集片尾都出現勇吉與已逝的妻子在夜裡打烊後的店內喝著現煮的咖啡，交換一天的心情，看似平淡的閒話家常，彼此的鶼鰈情深卻盡在不言中。雖然實際上那只是勇吉的想像，可是那樣充滿情感交流的對話、柔黃的燈光、四周寧靜的氣氛以及咖啡香醇的氣味，真的會讓心情隨之溫柔起來。也讓我感覺到對自己心愛的人，不就是應該要這般溫柔的呵護與疼惜嗎？(註)那句詩其實還有下一句是「人類的時鐘越走越快」。)

然後是父子之情，惠美的驟逝是為了要看兒子拓郎手臂上的「死神」刺青，在母子爭執間，車輛因此失控發生車禍。自紐約趕回奔喪的勇吉，一回到家只見獨子拓郎挽起衣袖露出大大的「死神」二字，更加深對拓郎的不諒解。其實，勇吉長年在海外工作，因此在拓郎的成長過程中裡經常缺席的，全靠惠美母代父職。拓郎的個性較為內斂，不擅於表達感情，跟父、母親一樣對人都有著誠摯溫柔的情感。拓郎在中學的時候，加入了飛車黨，一位綽號叫「死神」的人幫助了他，兩人從此成為莫逆之交。在「死神」因故過逝後，拓郎也跟著退出飛車黨，為了紀念好友，所以在手臂刺上「死神」。惠美擔心愛子，於是在行車之間想看拓郎的刺青，卻在兩人爭執之間造成車禍死亡。悔恨不已的拓郎，腦中剎時一片空白，因此當他的父親勇吉遠從紐約回來，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將那個致命的刺青給父親看，他不願再見到唯一的親人為此再發生任何意外。然而尚未來得及瞭解事情全貌的勇吉，只被眼前景像深切撼動，因為記憶中乖巧的兒子是何時化身死神帶走了摯愛的妻子？

看到這段故事，我的感觸良多，因為我們常說「眼見為憑」，可是有時候親眼所見不一定是真實，如同那個「死神」的刺青。我們可以能夠在電視前洞察這一切，但是如果這是親身經歷，我們還有辦法如此客觀地看清一切呢？許多的誤會從此開始，幸運的人歷經劫難化開心結，但是也有人一生沒有機會打不開這個結，抱憾終身。

後來勇吉遠赴北海道完成愛妻遺願之後，捨不得父親的拓郎也在母親好友安排下，悄悄地在「森林時鐘」咖啡館附近的美瑛地區拜師學藝，期許自己在陶藝界有突出表現之後，再勇敢地面對父親，讓父親以他為榮。後來拓郎輾轉得知父親對他刺青的看法，他毅然以超過攝氏千度高溫的陶器燙去手上「死神」的刺青，表達痛改前非的決心。這對父子的心結也在北國的大雪紛飛之後，隨著春天來臨而逐漸冰融...

最後，還有一幕是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是勇吉跟他以前同事的對話。當時勇吉的老同事來到「森林時鐘」，跟他閒話家常，老同事問他何不考慮復職，大好的前途仍在等著他。勇吉悠悠地說那是一個他再也不願意回去的世界，現在的他只想好好守護這個小小的世界。

那一句簡單的話其實蘊含了許多遺憾與追憶，早年的他為了家庭，長年在外工作，錯過了愛子的成長，也跟愛妻聚少離多。雖然因此累積了一定的職場成就與財富，但是當他得知愛妻驟逝，愛子變成他不認識的樣子，使得他充滿了遺憾。這樣的心情也呈現在他的臉上，雖然他對客人總是親切誠摯，但是悲傷的往事與愛子的下落不明，在他的眉頭鎖上了緊緊的憂鬱。或許只有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刻，沖上一杯咖啡，想像與愛妻的閒話家常，交換當天的心情，才能夠讓他些微放鬆自己吧。

回想自己，從小因為父母的工作忙碌，所以在自己生命當中無數的關鍵及榮耀時刻，父母總是缺席。雖然我可以告訴自己，那是因為他們為了家而正在努力奮鬥著，但是身邊最親愛的人無法一同即時分享快樂與感動，心中的失落是非常強烈的。因此我告訴自己，將來為人父，再忙也要跟自己的孩子站在一起，分享他生命裡每一個重要的時刻，不再讓他孤單。

除了令我感動的劇情，由法裔加拿大鋼琴家安德烈‧甘農(Andre Gagnon, 1942~ ) (如左圖)作曲，日本歌手平原綾香(Ayaka Hirahara) 主唱的主題曲《明日》也讓我深深喜愛。前陣子跟同事分享這首曲子，後來有天中午他在午休時聽著它入睡，後來我問他為何選這首曲子助眠？他說因為《明日》的旋律很溫柔，主唱的歌聲很能撫慰內心，睡覺的時候放著聽感覺很好。其實《明日》的編曲也讓我非常欣賞，從女聲清唱開始，豎琴溫柔的撥奏、大提琴渾厚低沉的旋律線條，讓歌曲呈現寧靜柔和的氣息，而全劇的配樂也配合主題曲有著一致的基調與氛圍，在夜深人靜聆聽，備感幽靜舒緩。個人也很喜歡歌詞的最後一段，在歷經種種傷感的過往之後，將自己心情整頓好再出發，迎向充滿希望的明天。

當我得知《明日》一曲是由安德烈‧甘農創作時，有著老友重逢的欣喜！因為當年我在軍中仍舊沉浸於傷逝初戀的時光裡，是他創作的一系列鋼琴演奏曲伴我渡過多少夜深人靜裡獨舐情傷的時刻，一首又一首帶著些微感傷，細膩地描繪情感又充滿平靜柔和的琴聲直指心田深處，讓難以道盡的心情在琴聲裡無言地傳達昇華。當時我最愛聽他創作的《黃昏後》(Presque Bleu) ，有時聽著音樂再看著十首組合起來像一篇篇短詩的曲名，全心的愛/小小的願望/黃昏後/窗戶中的街角/約定的時刻/四目交接/夜的街道/別說再見/寂靜的夜/夢中的側影，當時那些來不及表達的思念與情感，在寂靜的夜裡悄悄地化成兩行清淚，淺淺地睡去...

或許是當生命進入新的扉頁後，我愛聽安德烈‧甘農的演奏專輯《風之道》(Résonance) 更勝於《黃昏後》，細膩的情感依舊在每首曲子裡處處可聞。尤其是《風之道》與《晨霧中》兩曲，彷彿是在薄霧籠罩的清晨裡乘風飛向遙遠的地方或是往昔的某一刻，時光暫緩停駐，傾聽心田深處的遺憾與追思，再看著它們變成手心上的細沙，讓風帶走，回到自己的歸宿...

雖然過了那麼多年，安德烈‧甘農的創作風格依然不變，仍舊抒情寧靜，但是那股直指人心的力量仍舊存在。這位出生於加拿大魁北克一個小鎮的鋼琴家，音樂的啟蒙始於四歲，六歲開始作曲，十歲開始個人的鋼琴獨奏會，二十三歲發行的專輯榮獲加拿大年度最佳專輯的音樂獎，開啟了成功的音樂之路。祖國豐富美麗的自然資源，例如高山上的針葉林、洛磯山脈、大平原上的湖泊、苔原、楓紅，孕育了他的心靈與樂思，因此芬蘭作曲家西貝流士(Jean Sibelius, 1865~1957)(如左上圖)與挪威的葛利格(Edvard Grieg, 1843~1907) (如右圖)成為他最感興趣的音樂家。他創作的方式是先將靈感記在腦中的樂譜裡，讓歲月長久的醞釀，讓音符逐漸成型。這樣細膩抒情的創作方式也吸引了日本人，從1996年首度應邀為連續劇創作配樂深獲好評開始，讓他在日本也引起廣大迴響，發行不少的鋼琴演奏專輯。

創作風格的變與不變，並沒有標準答案，最重要的關鍵應是作品能否感動人心吧。最後也以這篇文章舉杯向少年十五二十時的青春歲月，也向往昔的美好時光致敬，也和明日的希望與美好乾杯！

註：

1.「森林時鐘」咖啡館在《溫柔時光》播畢後，已正式對外營業。詳情可參考這裡，前往北海道旅遊的朋友們，經過富良野的時候，不妨順道過去看看。

2.第一首《明日》背景音樂為鋼琴獨奏版，由安德烈‧甘農演奏。

3.第二首《全心的愛》背景音樂為同專輯裡的《別說再見》，由安德烈‧甘農演奏。

4.第三首《晨霧中》背景音樂為同專輯裡的《風之道》，由安德烈‧甘農演奏。

5.這裡有一篇關於日劇《溫柔時光》的觀後感，非常細膩、感人。

導聆CD:

日劇《溫柔時光》主題曲《明日》

作曲：安德烈‧甘農(Andre Gagnon, 1942~ )

主唱：平原綾香(Ayaka Hirahara)

CD編號: MUCD 5068(國內無代理，意者可請佳佳唱片代訂或透過其網購代訂)

日劇《溫柔時光》原聲帶

音樂：渡邊俊幸(Toshiyuki Watanabe, 1955~ )

CD編號: VICP 62966(國內無代理，意者可請佳佳唱片代訂或透過其網購代訂)

《全心的愛》選自安德烈‧甘農專輯《黃昏後》(Presque Bleu)

作曲/鋼琴：安德烈‧甘農(Andre Gagnon, 1942~ )

CD編號：EPIC/SONY ESCA 5001 (已絕版)

《晨霧中》選自安德烈‧甘農專輯《風之道》(Résonance)

作曲/鋼琴：安德烈‧甘農(Andre Gagnon, 1942~ )

CD編號：EPIC/SONY 28.8P-5223 (已絕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