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yte的樂興之時

當年的我，喜歡聽年輕的顧爾德《郭德堡變奏曲》；如今我愛聽顧爾德在逝世前一年完成的《郭德堡變奏曲》錄音... (左上圖為《郭德堡變奏曲》樂譜當年出版的封面，而右上圖為《郭德堡變奏曲》《抒情調》的樂譜)

因為伯爵夜未眠，所以才有巴哈《郭德堡變奏曲》(Goldberg Variations, BWV988)的誕生。當年這位夜夜綿羊數不盡的伯爵是派駐德國的蘇俄大使，日理萬機使得失眠的情況日益嚴重。郭德堡是當時伯爵的宮廷樂師，經常在深夜裡彈大鍵琴幫助伯爵入睡。自從在教堂裡聽過了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如左圖)的管風琴演奏，伯爵變成了巴哈的仰慕者，便請巴哈為他一解夜夜不寐之苦，而巴哈則以郭德堡所演奏的曲子為主軸，完成了《郭德堡變奏曲》。

那年夏天我看著「音樂靈藥」一書中，這則關於《郭德堡變奏曲》的故事，再看著文章聳動的標題：「讓巴哈取代安眠藥」，心裡盤算著：早上我先聽顧爾德(Glenn Gould,1932-1982)的巴哈鍵盤作品，下午再聽米爾斯坦(Nathan Milstein, 1903~1992)(如右圖)演奏巴哈六首《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與組曲》(Sonatas & Partitas for Violin, BWV1001~1006)，到了晚上改聽魯賓斯坦(Artur Rubinstein, 1887~1982)(如左圖)彈奏的蕭邦《夜曲》(Nocturnes)，那麼睡前的晚安曲自然就是顧爾德彈的巴哈《郭德堡變奏曲》。如此一來，一整天音樂盒的曲目就自然成形了。雖說良藥苦口，但是能有不讓喉舌受罪又可以安然進入甜甜夢鄉的方法，何樂而不為。

嚴格來說，在睡眠方面，我算挺有福氣的人，從小到大不曾用過藥物入眠，經常一覺到天亮。不過既然找到了顧爾德彈奏的《郭德堡變奏曲》，我忍不住做了實驗。那年某個夏夜，我跟我家老二說：「老弟，咱們來做個實驗好不好？待會你要睡覺的時候，老哥放音樂給你聽，看看是否比較好睡一些？」，鋼琴叮叮噹噹彈了快半小時，偷偷問了他：「怎樣？睡了沒？」，我家老二無辜地睜開雙眼：「哥，還沒睡著呢！你到底在做什麼實驗啊？」這項實驗宣告失敗。不過，後來看過一篇《郭德堡變奏曲》版本比較文章中，有位樂評提到：「要是你聽了顧爾德的版本之後還可以睡得著，那麼你對音樂的感受能力有著很大的問題！」，我當時一邊看一邊喝水，整杯喝進去的水差點噴出來，簡直笑翻了！

當年，任誰也沒想到，來自加拿大的年輕小伙子顧爾德(如左圖)在西元1955年灌錄的《郭德堡變奏曲》，在古典音樂唱片的銷售市場會造成那麼大的轟動！當初發行這張唱片的美國哥倫比亞唱片公司「大師名作」系列(CBS & RECORDS MASTERWORKS)的總監是在他人推薦下，只聽過一場顧爾德的演奏會後，立即決定要跟他簽約！對於初出茅廬的顧爾德而言，是莫大的光榮。而對於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而言，則是罕見的大動作。顧爾德的特立獨行，在簽約後已逐漸展現，因為他想灌錄《郭德堡變奏曲》做為他的第一張專輯，然而此舉讓唱片公司頗感為難。畢竟在那時候，這組變奏曲仍然是冷僻的曲目，一般人對它的印象普遍定位在一組枯燥無味的鍵盤練習曲。不過，顧爾德卻為這組古老的作品注入了全新的生命！聽著它，可以強烈感受到顧爾德年少輕狂的奔放和熱情，巴哈的音樂不再毫無生氣。唱片發行後，讓這位當時年僅23歲，年輕帥氣又才華洋溢的加拿大籍鋼琴家一舉躍上國際樂壇！也讓美國哥倫比亞唱片公司大發利市。 

《郭德堡變奏曲》先以一段優雅的《抒情調》(Aria)開始，再加上三十段變奏，最後又以《抒情調》譜上寧靜的休止符，共三十二段樂章。聽這首曲子，彷彿看著人生的起伏與悲歡離合，輪迴不斷，好像開始了卻也是結束的起點，看似結束了其實才剛剛要開始….

再端詳著顧爾德在西元1981年再次灌錄的《郭德堡變奏曲》之CD封面，會有著歲月摧人老之慨。顧爾德(如右圖)髮頂禿了，容顏蒼老了。聽著它，不再飛揚的青春早已換作歲月反思的沉澱與寂靜。隔年，時值耳順之年的顧爾德離開了人世。原本堅持不灌錄同樣曲目的他，因為不滿意少年之作而決定再次灌錄的作品卻成了蓋棺之作，或許那時的顧爾德已隱約感覺到人生的開始也是結束的開始之慨吧。

這組變奏曲的《抒情調》是我百聽不厭的旋律。宛若身處人世間，卻在音符構築的世界裡見到了通往天堂的道路。電影「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電影海報如左圖)當中對這段旋律的應用讓我印象深刻。硝煙四起，動盪的世界正處於破壞重整的年代，一段不能攤在陽光下的愛情掩面欲泣，一切似乎無法再美好。然而這段旋律的出現，有如潘朵拉的盒子裡面最後留下的東西。看著「藍色情挑」裡的憂鬱影后茱麗葉畢諾許(Juliette Binoche, 1964~)(如右圖)來到了撒哈拉沙漠後，搖身一變成為「英倫情人」裡面的小太陽。看著她穿過廢墟，扶起了沾滿灰屑的鋼琴，輕輕地彈著這首《抒情調》，和她盪著繩索舉燭看壁畫的一幕便化為我對「英倫情人」最深的記憶。

從多年前那個夏夜開始，手上的《郭德堡變奏曲》也增加了不同版本。小提琴家西維寇茲基(Dmitry Sitkovetsky)(如左圖)將其改編為八把小提琴演奏的弦樂版也讓我聽得樂不思蜀，音樂當中充滿了祥和寧靜的氣息。如果鋼琴的演奏是串起了滿天的星星，閃閃動人，那麼小提琴則是在大地編織出一床柔軟的絲被讓人安然入睡。另外一張則是弦樂三重奏版的《郭德堡變奏曲》，這是1985年的錄音，由知名的俄國大提琴家麥斯基(Misha Maisky, 1948~)(如右圖)領銜主演，而小提琴也是西維寇茲基擔任。原來西維寇茲基早在多年前已先改編此曲做為弦樂三重奏演奏。另外，這張室內樂版CD的典雅封面是仿傚當年《郭德堡變奏曲》樂譜出版的首頁而成！(如左下圖)小小的一張CD有著考古的趣味，也算是聆樂的一種附加價值吧。而馬友友的專輯「城市樂章巴洛克，Simply Baroque II」也收錄了以古大提琴演奏的《郭德堡變奏曲》的《抒情調》的版本。古大提琴細緻柔和的聲音很適合在睡前聆聽，感覺十分舒服。

我會這麼喜歡巴哈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他的音樂富有包容性吧。一組《郭德堡變奏曲》就可以演變出弦樂三重奏與小提琴合奏的演奏方式，甚至於還可以聽到爵士樂三重奏的演奏，實在難以想像在十八世紀完成的《郭德堡變奏曲》，到了現代不但沒有褪流行，還能以如此百家爭鳴的方式讓它流傳下去，豐富了它的色彩，不禁讓我想起貝多芬(如右圖)是這麼說過巴哈的：「巴哈(Bach)不該是音樂世界裡的一條小溪，他是一條大河！」 

至於伯爵是否不再夜夜數綿羊？不得而知，畢竟那是一段無法判斷的傳說。不過，我深信透過音樂可以放鬆自己，減輕壓力與工作後的疲累，對於心靈深處糾結的釋放也有明顯的助益，是既經濟又實惠的好方法。

註:

1.背景音樂為顧爾德1955年的《郭德堡變奏曲》《抒情調》的錄音，大家不妨仔細聽聽，同樣一首曲子，年輕的顧爾德彈得比中年的顧爾德快上一倍。2005年適逢為此版《郭德堡變奏曲》發行五十週年，SONY公司特別發行紀念盤(CD封面如右圖)。

2.我在網路找到顧爾德彈奏《郭德堡變奏曲》《抒情調》的影片片段：

大家不妨注意顧爾德彈琴時嘴部的動作，這是他的習慣，跟著旋律哼唱，非常投入。

導聆CD:

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

1981年版《郭德堡變奏曲》(Goldberg Variations, BWV988) 《抒情調》(Aria)

鋼琴：顧爾德(Glenn Gould,1932-1982)

CD編號:SONY SMK 52619，(新力音樂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