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頭鯨之歌

晚上十一點，連線上網，墜入浩瀚的網際網路。在搜尋等待的片刻，望著窗外，橘黃色的燈芒守護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不知車裡的人，是奔向他方還是回到溫暖的家？心情愉悅嗎？憂悶嗎？煩惱嗎？還是麻木疲累？上網時想像著，世界各地到底是哪些人？和我在同一個網上觀察、閱讀、研究、下載、存檔？是欣喜或是咒罵呢？像高速道路車內的人，誰無法探知彼此的模樣及心事！

MSN這地方挺溫暖，健康又非常禮貌。常教我想起童年的鄉下，吃飯時間走在路上，總有人問「吃飽了沒？」要不要去他家吃一頓？或者問問功課好不好？有沒聽老師的話？人情味濃得像炊煙。網友也這樣，雖然我看不見他們的臉，有的不知道真實姓名，但又何妨呢？繁忙、冷淡的真實城市中，熱情、關懷只是一種說法，在線上聊天也是一種說法，不過我們願意相信，那是真的！

除了電腦資訊的問難與解答外，談話的內容無非人生；學業、事業、愛情、友誼、金錢等等，種種歡欣和煩惱，而煩惱總是多於歡欣。高一的雅加達，動不動就上網找人聊天，常會勸他多花點時間讀書，只是效果不佳。打開MSN就會看見他的名字，多聊幾次，發現他是家中獨子，父親大半年都在巴西作生意，母親為了怕丈夫出軌，三不五時也飛巴西，雅加達放學回家，一年有一百多天是獨自一人過的，孤獨寂寞時就上網找人聊天。

他的口頭禪是：「我好無聊喔！」就陪他聊，他會說個不停，像是，有個老師十分令他討厭，他不想上課；他喜歡過一名國三女孩，鼓足勇氣約女生去泡沬紅茶店，女生說：「也不照照鏡子！想約我！去死啦！」那天他發誓，不再和女生說話！叫他別太偏激，他說：「那天使你說，該怎麼辦？」我想了想，線上聊天，對他是滿好的慰藉，但網上交友並不能代替親情、友情、愛情。我叫「天使」，但實質上並不能幫他什麼！

雪梨，說她今天難過極了！因為她愛上一位從未謀面的網友，現任男友很好，但她自從在網上和網友西雅圖談情說愛後，就對男友的感覺一點一點地消散了，打算和他分手，投向西雅圖的懷抱。雅加達幾乎歇斯底里地連續傳送著：「天使，怎麼辦怎麼辦？天使，這樣對不對對不對？」的字樣和皺眉哭泣的符號。我感到非常無奈，沒辦法像命運之神那樣，告訴她哪一條路是對的，哪一條是錯的。只是傾聽，只是問話，沒給她任何答案。因為，我不相信男女情愛，有絕對的對和錯，只是不同命運的抉擇，抉擇在自己的行動上，旁人不能也不可以指揮、影響、控制他人的抉擇。

等她露出微笑的符號，才感到安心。和雅加達深談間，原宿小弟在一邊說：「天使哥哥，幫我解一下這個三角函數！」「我不會！等等我給你希臘奧林匹克的e-mail，你問他！」五指忙亂時，另一個MESSAGE又來了，里約熱內盧說：「天使，我的瀏覽器不動了，怎麼辦？」不管是真實的世界，還是虛擬的網際世界，都是個麻煩的世界！我希望人人身邊都有個天使，在徬徨無助時，都會飛出來扶他們一把不過。

我仍忍住遐思，告訴他等我半小時，就去助他一臂之力。不多時又來了維多莉雅，也是戀愛的困擾。「天使，你覺得愛上一個人該不該跟他講呢？如果講了，被拒絕了，是不是連朋友都不是了？我的心會不會受傷？如果不講，偷偷愛著，會不會是一種遺憾呢？」細細地分析給維多莉雅聽，一邊想著，為什麼人一生總在為愛煩惱呢？愛到底是上天的恩賜，還是包袱？是無止境的旅路？抑或人生無限學分的功課？如果，我真的是天使，能幫人什麼呢？

深夜三點了，窗外三四棟大樓的窗燈都熄了，快速道路的車燈變少了，變慢了，城市沉睡入夢了，我也該睡了。不知道真的天使睡不睡？真的天使會不會像我一樣，有解決不了的煩惱和心事？我的天使，可不可以也來幫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