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1,2012 01:30

戀歌行。一》戀之道──貴船神社(1)

↑ 貴船神社參道
為愛所傷的人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踏上石階?仰頭張望,石階的盡頭就是幸福嗎?

    這世上並沒有一種叫「戀」的顏色,

    然而心卻深深為其所染。
    世の中に 恋といふ色は なけれども
    深く身にしむ 物にぞありける
               
──和泉式部


艾在石階前停下。昨夜下過雪,石階兩旁積了點小雪,但不多,石階中央則因融雪變得濕漉漉的。一盞盞的紅獻燈座立兩旁,相當艷麗氣派。

──千年來,有多少人爬過這道石階?

至少有兩個失意的女子。一個是和泉式部,另一個是鐵輪女。這是艾在網路上讀到的資料。

和泉式部是個熱情奔放的女子,丈夫卻是個薄情的男子,這樣的婚姻會有什麼好結果嗎?雖然在當時,男子像光源氏一樣到處拈花惹草或許是常態;而女子婚前尚能自由選擇,婚後卻非得專一才行。男子可以主動,女子只能被動等待。女子除了男子給予的愛情,就沒有別的什麼可依靠了。

和泉式部,初次婚姻就嘗到男人的冷漠善變。

    渴望見到他,渴望被他見到。
    如果每日早晨,我面對的鏡子,是他,就好了。
    見えもせむ 見もせん人を
    朝ごとに起きては 向ふ鏡ともがな

等不到愛人、受不了寂寞的和泉式部,滿懷愁緒地來到貴船神社,望著紛飛的螢火蟲失神。

    睹物思情,池邊流螢飛舞,
    當是我,離恨愁魂。
    物思へば 沢の螢も我が身より
    あくがれ出ずる玉かとぞ見る

↑ 螢石
和泉式部的婚姻不順遂,為了挽回丈夫的心,來到貴船神社祈求神靈。途中她曾經過這裡,當時螢火蟲滿佈,而和泉式部的思緒正紛亂,魂不守舍,便覺得這些螢火蟲是自己的魂魄飛散,因而留下一首著名的和歌。

艾嘴裡默念著這首和歌,似乎能體會和泉式部的心情。冬天當然沒有螢火蟲,不過那點點閃亮的白雪,讓螢石像是滿佈白色螢光的石頭。和泉式部這次成功挽回丈夫的心,也讓貴船神社更聲名遠播,但可惜兩人終究沒有白頭到老。

至於鐵輪女是源自能樂謠曲《鐵輪》,不過在台灣是因為《陰陽師》而出名。她也是遭人拋棄的女子,不同的是,她懷著妒恨的心而來。艾幾乎可以聽見她嘴裡唱著:

    日夜盼君至,君為何不來?
    直至旁人說因由,方知君心已別戀。
    君何以始亂終棄,君何以始亂終棄。
    吾終日以淚洗面,滴滴成千愁萬恨。

她日日夜夜向神靈祈求,詛咒前夫早亡。一日,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她自京城鞍馬口渡過賀茂川,經過鞍馬街道、貴船口,順著貴船川抵達鳥居前,然後踩著沉重的腳步踏上石階。她身穿白衣,胸前掛一銅鏡,腳踩單齒木屐,嘴啣木梳,臉塗朱紅,頭戴三腳鐵環,鐵環上各綁著三根蠟燭,一手拿著鐵鎚,一手拿著五寸釘,在那陰鬱的樹林中找了一棵大杉樹,用盡所有力氣把草人釘在樹上,叩──叩──

──詛咒他!

↑ 鞍馬川橋
朱紅色的鞍馬川橋跨越貴船川,彼端就是鞍馬山西門,翻過山後可抵達鞍馬寺及鞍馬街道。


↑ 貴船神社鳥居

人說,進行這種丑時參拜不能讓人看見,否則會反噬傷到自己。也有人說,這種咒術容易兩敗俱傷,施咒者也容易發瘋。然而,在她決心復仇的那一刻,就已成了女鬼,哪還顧得上後果呢?

同樣地,《源氏物語》中六条御息所產生妒恨的那一刻,就無意識地變成生靈怨鬼。說到底,讓人發瘋的到底是咒術還是愛情?

↑ 六条在痛苦中生靈出竅(圖截自源氏物語千年紀動畫)

《陰陽師》中的鐵輪女最後終究讓晴明收服了。艾意識到,不論是和泉式部或是鐵輪女,都代表平安朝女子的悲淒形象。和泉式部表明了尋常女子的煩惱,而鐵輪女則彰顯了女子對外遇情況的無力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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