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在天，貓在睡

1 重慶。奇怪，竟然喜歡上它，山城起伏有致，有山有水，峰迴路轉，一眼看不盡，見不透。說奇怪，因為記憶中的重慶，一腳泥濘，灰天暗地與悶熱天氣，伴隨辣女高頻率的罵聲。還有登船遊三峽的碼頭，梯級特陡，兩旁密密麻麻建起了吊腳小屋，景色無可否認饒富特色，然而擠迫髒亂、地滑人兇，教人精神緊張的印記一面倒佔據腦袋記憶體。那時，只想急步離開，不再重遊。多年來，說過「不要再遊」的城巿，只有兩個，另一個是東京。

2 那已經是10 plus年前的事，三峽還是舊模樣的時候。東京？認識我的人，大概已經哈哈大笑了，衣櫃裡的T恤，百分之八十來自東京，還有手袋、鞋、iPod、帽、雨傘、梳化套……證明第一印象，很重要，卻不能盡信。

3 今次的重慶遊，依舊天色陰暗，但卻看到重慶的美。例如在朝天門碼頭，江水滾滾，踫到的人，不兇，反而全是笑臉迎人。那笑容，友善帶點羞澀，很好看。

4 到重慶，是因為入九寨溝。今次沒入溝，去了新開發景點神仙池，以及二線景點松潘縣牟尼溝。天氣不佳，陰暗梅雨，注定風光減美。相較九寨溝與牟尼溝，我較喜歡後者。上次遊九寨溝，太形式化，遊客乘坐聲稱環保的環保車，一車人一點一點遊覽：這是熊貓海，這是珍珠灘，這是五花海。下車拍拍照，到此一遊，沒有選擇。牟尼溝風景區裏的瀑布和二道海，卻要用腳走的。景區由步道貫穿，走在碧綠海子中，耳畔傳來流水樹濤聲，深山中青苔鋪天蓋地肆意爬滿土地山坡，風景原始而寧靜。慢慢走，很舒服。

5 離開九寨溝，還遊了位於廣安、去年才開館的鄧小平故居陳列館。一行人未入館，先站在票站外，研究一張「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安排及服務內容」海報，看得嘖嘖稱奇。抄錄部分如下：

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

獻一次鮮花
為了表達對鄧小平同志的深切懷念之情，在鄧小平銅像前舉行獻花活動，對入園的單位黨組織和共產黨員提供優惠鮮花：1.4米高大花籃為500元／籃；一般大花籃為50元／籃；小花籃為30元／籃；小束為10元／籃。共產黨員在陳列館獻花，自願付費。

宣一次誓
黨組織在鄧小平銅像前舉行黨員宣誓活動，由我局統一提供黨旗、音響、橫幅（橫幅內容為「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重溫入黨誓詞宣誓儀式」）每次收取服務費200元；若需在橫幅上加署單位名稱，另收製作成本費150元。

聽一場報告
在鄧小平故居陳列館開展鄧小平同志生平事跡介紹，時間在30分鐘內收費100元，時間在60分鐘以上收費300元，提供五折優惠的茶水服務，每人20元……

噢，所謂先進性教育，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6 撇開歌功頌德的基調不說，陳列館的內容相當豐富，除了洋洋灑灑的文字記述外，還備有大量圖片和實物，包括1921年鄧小平留法時在工廠打工的登記卡、手稿、用過的橋牌、三支熊貓牌香煙、他以「一個老黨員」名義捐款希望工程的收據……

7 我們的參觀日期是六月五日。許多年前，另一場希望工程，被毁。

8 心水清的前輩步出陳列館後，說：趙紫陽不存在。胡耀邦有一張。

9 行程最後一天，在仙女山。計劃行程是從仙女山，坐4小時車到重慶巿，轉飛機回香港。一整天的交通，於是在前一晚把相機收好。誰知，那清早的仙女山，霧鎖谷中，天透着青藍，三兩隻馬兒叮叮噹噹低頭吃草。景象竟然是全程中最富詩意的。再拿出相機，踏入草地，拍拍拍，換來照片，還有，一腳泥濘。重慶與泥濘，果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