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1,1999

無法割捨之─女書·女字與平等堅持

鄭至慧嬌小的身軀,跟她堅韌的文字風格有種不協調的對比。解嚴前開始從事婦運工作的她,說起話來不徐不緩,十分溫和,不知道十年前她走上街頭,喊著「救援雛妓」時是什麼模樣。

在她敘述許多事情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的「激情」成分,比如說她提到當初從事婦運時,身旁一些朋友的不諒解;比如說當時的街頭運動。淡淡的,好像不是在講她曾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一樣。唯獨提到澎婉如事件,我聽到在彼此心裡的震動。「我相信,婉如遇到那樣的事情時,她知道如何應付,知道該做些什麼,但事情還是發生了。」

心痛已不足以描寫那種在冷冷的空氣中漂浮的寒意。我想,面對很多無力的狀況時,心痛也不能解決事情,比如說十年前婦運工作者背負的污名。現在看起來,說當時走上街頭的那些女人是老處女、離婚、反對家庭的人,已經有點可笑。心痛還延續著,但依然不能解決事情。比如說,性侵害、性暴力依然存在於社會的每個角落。這樣的事件發生過,現在仍繼續著。

如果是處在男性當權的社會裡,那些被壓迫的女性,就只能用盡各種不同的方法,找尋縫隙,以極力避免各種失聲的可能性。約150年前,湖南縣的一個小村莊,有一群女人,發明了一種文字,只有她們看得懂。這種文字,在前幾年被中國大陸的一名學者發現,稱為「女書」。現在,在那裡,只剩兩個女人會用會寫。

3年前,鄭至慧從長沙,坐了一天一夜的車子抵達這個小村落,帶回她們親手寫下的「女書」。彌足珍貴。

看著宛如天書的字體,有種渴望想知道裡面寫些什麼。「大概從過去的文獻看來,多半都是描寫生活的感受。」生活的感受?是什麼樣的生活感受,必須得自創文字書寫出來?「女人過去受壓迫/世間並無疼惜人/只有女書做的好/一二從頭寫分明。」

我無法想像過往她們所受的苦,所過的生活。但如果這樣說:當一群人受苦、被壓迫,他能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嗎?我不知道如果那時的男人看的懂,寫下這些話的女人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或許如果他們看得懂「中華女子讀女書/不為當官不為民/因為女人受盡苦/要憑女字訴苦情。」這段話,會逼問她們,「你們受什麼苦?訴什麼苦情?」

這僅是我的想像。就好比想像一個在婚姻裡受盡折磨的女人,她不能對任何人說,否則當她的丈夫知道時,可能拳腳相向。你能說,沒發生過這種事情嗎?

「女書」所產生的時期,是女性覺醒的痛苦期。那時的「書寫」,是她們唯一能夠選擇的抗議形式,而且,必須私密。當抗議浮上抬面時,那就得面臨種種的難堪與逆境。一路走過來,鄭至慧放棄了外在的美麗,但她沒後悔過。在台灣女性主義的初始,面對社會上男女不平等平權的狀況,鄭至慧選擇走上街頭抗議,選擇在文字裡抗議。

逆境的旋轉,轉了十幾年。但我們無法額手稱慶,順境已然完全到來,只能說女性目前在社會上的地位已經比過往好很多。在順境來到之前,有許多人犧牲,許多人放棄。但鄭至慧說:「這樣的轉變已經比我原先所預想的來的快了。」我沒問她會不會有一天放棄做女性論述這件事,可能,現在的我跟她當初的想法一樣:不知道哪一天,所有的這些不平等才會消失。感覺上,它就是這樣無止盡的一直發生,但它發生多久,就是有人選擇抗議多久⋯⋯

Posted by yam_womenland at 樂多Roodo! │22:31 │回應(0)引用(0)【Crying of Sop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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