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凡的世界

這是影片中藝術大導演克勞斯與一位庸碌的失婚父親湯尼之間的對話:

克勞斯:[你知道布萊希特嗎?你知道什麼是疏離嗎?]
湯尼:[這些人我都不認識.....]
克勞斯:[這部電影我是要用疏離的效果來提醒觀眾們他們其實正在看電影....]
湯尼:[你知道嗎?我們這些人辛苦工作了一個禮拜,就希望利用難得的假日帶著家人到戲院,買幾張電影票來好好放鬆一下,我們不知道我們正在看電影嗎?還要讓你來提醒我們正在看電影???]
克勞斯:[!@&%~)$#@%^()...............]

什麼是藝術?什麼是通俗?在藝術和通俗之間,是否存有一種二分法的分水嶺?
對於許多人來說,電影是一種娛樂,是一種調劑身心增加生活情趣的催化劑,
但是對於一些自認擁有高度藝術涵養的朋友來說,電影更應該是一種呈現完美藝術的綜合體,
這兩者之間否就是一種對立狀態呢?還是說這樣的對立狀態本身就是一場荒謬的笑話?

大導演克勞斯是一位在丹麥國內赫赫有名的大導演,他的作品不管是在國際影展或是國內影評之間都是屢受好評ˋ得獎無數的藝術大作,但是雖然他的作品有著藝術領域上至高的成就,但是相對應的票房卻常常令人感到慘不忍睹,而這一次,他的新作[兇手]在試映會上又受到了影評一面倒的叫好之際,第二天正式上演的票房卻只能用悽慘二字足以形容之......
湯尼是一位脾氣火爆的失婚父親,這一天他好不容易在法律上取得探視孩子五個小時的難得機會,於是他高高興興的想帶孩子去看[哈利波特],但是很不幸的票已售完,於是在別無選擇的情形下,他相信了大導演克勞斯的作品[兇手]海報上的影評人推薦,帶著兩個孩子進入戲院,沒想到這場電影幾乎讓他和孩子之間的親子關係幾乎破裂,他氣得希望戲院能退還電影票和汽水爆米花的錢,戲院不肯,他幾乎將戲院給砸了...
後來,湯尼決定要去找到那位導演克勞斯討回金錢損失,於是到拍片現場與導演理論,但是卻在爭執中意外被克勞斯推落鷹架之下受重傷.....
對克勞斯來說,他的影片票房不好讓他面對下一部電影資金調度困難的窘境,現在又因為自己的粗心發生了這場意外,眼看影片將會因為這場意外陷入資金困頓的狀態而困擾不已,但是受傷的湯尼居然不打算要求賠償,條件是他要和克勞斯ㄧ起執導下一部片子,他要教導克勞斯拍一部適合闔家觀賞的電影.....即使百般的不願意,克勞斯只好還是勉強答應了,但是,因為湯尼的介入,這部原本計畫中的藝術大作居然成了丹麥版的[追殺比爾2]--[愛的大爆殺].....

這部電影以充滿諷刺的劇情鋪陳,先是著實的將電影界中的那些[堅持藝術手法]的創作者心態做了一番大大的嘲諷之後,再對美國好萊鎢的電影文化模式也做了一番嘲弄.....

其實在電影界中,一直都有像是克勞斯這樣的導演和創作者,而在台灣,這樣的人物更是不少,他們常常喜歡在自己的作品中玩弄一些看似技巧高深的藝術手法,不太理會觀眾的接受程度,在他們的眼中,觀眾應該要自行提高自己的觀影水準,而不是試著讓自己的電影語言去貼近觀眾的感知,尤其是當他的作品獲得了許多影展的青睞ˋ影評的叫好之下,更使得這樣的創作者把自我的地位放置到一個讓人難以觸摸的境界,看不懂他的電影是因為你的水準不夠,而不是他的問題.....但是偏偏因為電影是一種需要接受票房檢驗的藝術,所以當他的作品在接受到票房的慘敗之後,雖然心中痛苦,但是因為身為一個[藝術工作者]的驕傲讓他不得不忽視票房與普羅大眾的不領情,因為只要在能國際影展發光,能在影評人的評價中生存,他的創作動力就會有著足夠的支援,讓他堅持自我的孤獨繼續下去.....

當然,我了解藝術創作的辛苦與執著的重要,因為我本身也是一個在劇場打滾的人,對於電影,我的觀影數量也到了一個頗為足量的程度,因此我了解,創作需要學習,欣賞作品也是需要學習的,而這兩種不同的視角,經驗累積所扮演的角色是舉足輕重的,電影這項藝術經歷的百年的焠鍊,這百年之間因為地域和時間和創作理念的不同,所呈現出如萬花筒般的電影語言,是多少創作者經歷了多少的實驗和經驗承接而累積到今日的電影風貌,有許多在早期被視為實驗和藝術的電影手法,在經歷了商業電影的吸收轉化,成了今日大家所熟悉的影像風格,但是也有更多的創作手法仍在許多有心創作者手中被實驗與運用,也因為這些人的努力,讓今日的電影風貌有著讓人驚嘆的多變,因此對於那些在電影藝術領域孤獨創作的工作者,我願意給予足量的觀視與鼓勵.....

但是電影不能光是只有實驗和藝術而已,因為電影對於普羅大眾來說最大的魅力就是[娛樂效果],而且其實嚴格來說,能達到讓普羅大眾都能開心接受的[娛樂效果]本身也算是一種高難度的藝術,因為不要以為取悅大眾的商業電影是好拍的,沒有營養的,即使是普羅大眾,他們的觀影程度也是不自覺累積起來的,雖然對於許多人來說,電影只是一場造夢經驗,能在忙碌工作之餘或心情需要轉換之時讓自己有一場不一樣的享受,但是事實上這些[娛樂電影]所累積的藝術經驗早已到達一種讓人難以輕忽的地步,殊不見許多普羅大眾對於[娛樂電影]的要求也在與日俱增當中嗎?

對於[藝術]和[通俗]的爭議,這部電影先使用了藝術導演克勞斯和平凡失婚父親湯尼做了兩個象徵兩種極端的代表人物作為對立的焦點,這兩種人物不同的思維模式在我這篇文章開頭所引述電影中的對話可見一般,而電影中對於大導演的藝術執著先是提出了一個大哉問,並且取笑與諷刺這些執著的荒謬,於是在取笑嘲諷之後,故事將湯尼投入到大導演的創作工作裡,如果湯尼真的是如一般的普羅大眾被放在這個環境中,絕對會屈服於大導演的權威之下,但是由於傷害官司的存在,讓克勞斯不得不屈服在湯尼的想法之下,即使克勞斯認為湯尼的點子愚蠢至極......
但是有趣的是,克勞斯的電影工作團隊在平時屈服於克勞斯的權威之下,即使電影難嚼難懂不容易賺錢,但是還是乖乖的聽命於導演的指令,但是由於湯尼的加入,大家突然對於湯尼那些通俗誇張的點子大表贊同,並且一面倒的支持,讓這部電影成了一場充滿火藥味的娛樂大片.....而在這期間,克勞斯憤而宣布他不掛導演名,只幫助影片順利完成而已.....

但是最好玩的是,當影片完成,湯尼滿懷熱忱帶著孩子到試映現場觀賞影片,卻發現這部幾乎由自己主導的娛樂電影難看至極,而最諷刺的是,國內各家影評因為知曉這部電影的背後有克勞斯導演參與製作,仍然給予一片好評,克勞斯看著那些影評的逢迎,對於湯尼的成見居然消逝.....什麼是好電影呢?還是說好電影只是輿論所創造出來的假象呢?你是看電影還是看電影背後的創作者呢?

其實嚴格來說,這部電影的架構還是太粗糙了,因為他所提出的問題太大,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道盡的,而且電影中並沒有讓我們好好的從克勞斯的創作風格做足量的認知,並且試著從湯尼的觀點來呈現湯尼是如何改編克勞斯的作品,這一層的趣味被硬是跳躍到最後的成品作[愛的大爆殺],讓人感到有些可惜,但是這個故事本身卻有足夠的代表性,讓我們能夠深切體會到問題的衝突性趣味,到底[藝術]和[通俗]的分野是不是那樣的難以跨越,還是說這之間能夠有一個平衡點?我想這部電影本身已經做了一個最好的示範了!!

看著電影中的克勞斯,我一直忍不住想到蔡明亮,或許是因為他們兩人都頂著一個光頭吧......
和克勞斯ㄧ樣,蔡明亮的作品也是影評好評不斷,但是票房卻一直難以提振,每當台灣人提起蔡明亮的作品,大家都知道那是一位知名的台灣藝術電影導演,但是如果邀請大家去看蔡導的作品,你會發現有許多人深怕自己的[藝術水平]不夠而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對於蔡明亮的藝術堅持,我本身是予以肯定的,但是他的電影語言勢必讓許多普羅大眾難以親近也是必然的,因位真的不太有娛樂效果,只是讓我感冒的是,我曾聽過蔡導抱怨台灣觀眾藝術水平不佳,全因為他的作品觀賞者太少....我想,不是這樣吧,蔡導選擇的電影語言本來就比較生冷,他本人應該知道這樣的作品只會有影展影評和影痴的青睞,要普羅大眾都接受他的創作???拜託!!就連商業電影在台灣的票房也不是每一部都讓人亮眼的耶!!

當然,對於藝術創作,堅持還是必要的,沒有堅持,就不會有創新與成就,但是如果你的作品想要爭取觀眾的注目,是否就得在藝術和通俗之間與觀眾的呼吸取得一個平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