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凡的世界

這是一場由Eve Ensler女士所發起的[V-DAY]全球性運動,主要訴求為[終止對婦女施暴],經由這個活動組織,運用了募款盈餘和劇場演出來協助各地的反施暴工作,擴大全球終止對婦女施暴的意識,而藉由這個活動延伸而出的這個劇本[陰道獨白],是由活動發起人Eve Ensler女士在訪談了200多位女性之後,將她們的性意識和受暴經驗的紀錄,寫成了一個劇本,Eve Ensler說：「起初，我只是和朋友談起更年期，隨後我們聊到陰道這個話題，我有點想知道其他的女人怎麼看待她們的陰道，於是開始分頭和我的朋友約談，事情就這樣一件拉出一件地發生。」
這是一場議題爭議性大過一切的作品,藉由這個演出,女性對自我身體的觀視,推翻了父權機制下的禁忌,並且重新建立起新的情慾價值觀....

我必須承認,在知道這個演出之前,我對於這齣戲劇一無所知,甚至連主辦單位是勵馨基金會這個基本資訊都全然不知,只知道有一齣名為[陰道獨白]的戲將要在高雄的十全戲院上演,而這個將劇場演出場地設在戲院的有趣想法和聳動的劇名吸引了我的注意,本來我還真的差一點忘了這回事,幸好艾小飛意外告知,不然我還真會錯過....
到了現場,我才知道這是勵馨基金會辦的活動,當下心情冷了半截,心想,該不會是宣教展演吧??不過抱著幾分好奇的心情,我還是花了500進場看戲,因為是戲院,第一次看劇場可以帶吃的入場,我也就老實不客氣的照辦了.....

由於戲院的場地並不是專業的劇場,除了簡單的架高舞台之外,就是很陽春的將放映廳的二樓觀眾席兩側架上燈光,並無法做出很精確的燈光效果,但是也因為是戲院,舞臺背後就是醒目的螢幕,正好拿來當多媒體畫面的展示,而現場的座位也以距離舞台距離的遠近分別以女性子宮生殖器的名稱來命名之,算是一種趣味的安排,而戲院的入口處則裝置了一個大型的女性陰道口,欲進戲院觀賞這場演出,必須穿過女性的陰道進入子宮的意像來呈現一種原始回歸的感覺,算是一場非常用心的裝置手法.....

這一場的演出,擔任演員的全都是勵馨基金會裡的女性社工人員,因為這些演員都不是劇場人,因此在演出的表現上自然會有一些屬於非專業演員的僵硬與生澀,但是從一個從沒接觸戲劇的角度來看這些演員的演出,他們的開放的水準又超出預期太多太多,我想這應該是導演林淑玲的功勞吧,如果沒有適度而正確的方向來激發這些社工的膽量與熱情,這一場的演出應該是讓人汗顏的.....
次外,在演出過程中有許多公關式的特別來賓介紹,讓我實在有些不太習慣,主辦單位為了討好太多的親友團與太多的特別來賓,著實打亂了許多看戲的連續感,劇場的神聖性也被破壞不少,實在有些可惜.....

整個演出的形式全都是以女性對於自身情慾經驗的獨白,在題材的選擇上,對於今日社會保守性教育觀念可說是極為聳動的,整個主題幾乎從觀視女性自身陰道的角度出發,從陰毛的重要性,淫水的氾濫幻想,主動觀視自身陰道的美麗,做愛時男伴對自己陰道幾近癡迷的愛戀,月經的痛楚與美好,被強暴的苦痛詩意,蕾絲邊的情慾激發,淫聲浪語的展示,最後回歸到以陰道代表自身的情慾驕傲,雖然在題材的處理上還是有著教化式的語氣,但是光是將這些在一般社會倫常中被視為禁忌話題的正當化動作,又讓人感到無比的犀利,藉由獨白,讓觀眾從一種窺視的角度切入,進而正當化這一切的感知,以性教育的角度出發,雖然比起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的[四性]觀點還差了許多火侯,但是從傳統兩性意識來觀視這些題材,這齣戲的確有它足夠的爆發力....

為什麼勵馨要推出這樣的戲碼呢?在終止對婦女施暴的議題上,性慾的解放又佔了一個什麼樣的地位呢?
翻開今日的社會版和影藝新聞,裡面有多少的搧色腥?這些新聞的角度,莫不是以男性沙文的姿態,父權意識至上的角度來窺視這世間的種種情慾現象,在道德的光環上,父權意識強加了許多鎖鍊給女性,而也經由父權的高高在上,這些新聞任意的將一些幾近霸道的態度與強暴的手法來侮辱女性的性慾,甚至於連帶的將一些男性的情慾也都加上了鏈條,莫不是希望能緊緊的將社會中原本屬於人應有的情慾封鎖進一個讓人焦慮的空間,這個看似嚴苛的道德角度,卻又以一種滑頭的方式來消費這些情慾,將這些情慾的元素全都賦予了一個醜惡的面具來好好的侮辱一翻,因此,我們會看到這些社會新聞不厭其煩的渲染情感的出軌,情慾解放的齷搓,甚至以一種扭曲的道德顏色來污蔑那些打滾在情慾世界中的男女,在社會新聞中,他們藉由妓女的新聞來滿足父權對於女性的控制慾,藉由外遇新聞來炒作消費他人的私領域空間,在影藝新聞中,我們看到只是一個明星牽手的動作就可以大作文章的荒謬,更看到將他人的私人生活拿來消費的惡劣行徑,這些在[觀眾有知的權利]這句冠冕堂皇的大帽子下,新聞自由的背後隱藏的是駭人的沙文思考....
其實這不僅僅是新聞道德的問題,而是整體社會的價值態度使然,雖然今日的情慾自主早以比以往開放許多,但是今日的情慾開放是建立在一個完全個人私領域的主觀封閉世界中,可以自己面對,但是卻無法坦然公諸於世,面對社會性的僵化道德觀,看起來是以層層的保護傘來規範女性的情慾安全,事實上卻是以箝制的態度讓女性情慾無法誠實發聲,如果有哪些女人敢大聲宣示自己的情慾自主,就會遭到大眾輿論種種僵化粗暴的指責,因此,像這樣的大聲說出對於女性性器官的愛戀,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因此,想要掙脫這個道德光環形成的枷鎖,最好的方式就是完整誠實的面對自我的情慾,從面對女性最私密的下體開始,正視性器官的種種感受,在公開討論這層私密的空間的動作中,藉此將情慾的展現正當化,因為在父權意識的陰影下,這些聲音都是被禁止的,也因為被禁止,女性即使受到了屈辱也不敢大聲說出她的委曲,也因為被禁止,女性才被男性沙文的聲音所控制,要擺脫這層束縛,就只有坦然面對,將女性的性感受成為公開的議題,形成開放性的新情慾價值觀,當舒坦就舒坦,當拒絕就拒絕,於是,就開始習慣臉紅著說出自己的私密感受吧,當你不再臉紅,當社會不再大驚小怪,女性的自主主體性,甚至連男性的自主性意識都會受到應得的尊重.....

這是一場議題性大過一切的演出,勵馨基金會藉由這次性教育經典劇本的展演,開始大膽的跨出擺脫傳統價值觀的一大步,先不管演出的作品成果如何,光是這份心意就已經讓人感動不已,看著舞台上女性種種大膽議題的呈現,我不禁思索著我對於女性情慾的種種謬思,雖然我自認對於女性的情慾有著超越傳統觀念的認知與撙重,但是畢竟我不是女人,我不懂女性陰毛的重要性,我不懂女性月經的感受,我不懂女性在面對高潮的時候有著怎樣的幻想,有太多的不懂,在在證明我對於女性的尊重還留於浮面與自以為是,也從女性的觀點,我反思了自我情慾的狀態,不否認自己的好色,也不否認我還有著許多男性沙文的心態需要面對與擊碎,誠實的面對,不但是解放了女人,也解放了男人的情慾世界,藉由女性對於性感受的豐富層次,男性也應該慢慢發覺自己的性感動,這是一個長久的課題,需要許多的尊重ˋ包容與學習,因此,跨出一步是簡單的,如何長久的奮鬥下去才是未來必須嚴正思考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