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凡的世界

話說二流劇團[風屏劇團]準備推出以秦朝官宦故事為背景的歷史大戲[萬里長城],從綵排到演出的的七日內,除了舞台上的嚴肅多變的歷史劇情之外,舞台後,[風屏劇團]也面臨了許多人際ˋ金錢與感情的複雜糾葛,於是就在演出時程越來越急迫,團內的人事糾葛也越演越烈的情形下,一連串令人意想不到的爆笑意外不斷上演.....

這一齣[半里長城]是我在1989年第一次接觸[屏風]的戲,那時國內的大型舞台劇團最風光也最具權威性的當屬賴聲川的[表演工作坊]了,因此,[屏風劇團]這齣戲的出現,給人有了足以匹敵賴聲川的想像,而這齣瘋狂的輕鬆喜劇,的確也擄獲我當時剛接觸劇場的年輕的心,看來非常有意思的解構劇本手法與戲中戲的概念呈現,讓我對於屏風的作品有了期待,只是,後來接觸到屏風的戲卻一直遇到一成不變的笑料和讓人感到疲憊的素材重複出現,尤其是曾經一度傳出解散危機之後的再出發,屏風的戲就轉向更商業化的方向發展,許多以前曾經演出過的重要大戲不斷重演,推出了一堆讓人眼花撩亂的版本,好處是,這可以讓錯過的朋友有機會再次與屏風的幾個重要作品再次碰面,但是卻也不免讓人思考,屏風是不是已經沒有足以讓人驚艷的創作概念呈現了?

這一次再度觀賞[半里長城],我是抱著再度溫習當年感動的心情進場,並想藉著這次的機會再一次思索屏風的戲為何無法給我深刻印象的原因,經過這麼多年,[屏風]的戲是越來越多人看了,台南的場次將票賣到了三樓的座位還座無虛席,看來最近[屏風]的[經典重演]的確打出了一定的口碑,但是不知為什麼,如果一定要拿[屏風]和[表坊]這兩個團來比較(當然我知道這有點不太公平),我還是比較喜歡[表坊]的戲,因為[表坊]的戲就是比較能給人深刻的感受(雖然他們也有不少讓人失望的作品,但是整體水準我還是喜歡的),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讓我就是無法對屏風的戲有較多的好感?或許這一次,我算是整理個答案出來了....

先說說這齣有意思的[半里長城]吧,李國修在當時很冒險的將一個秦始皇生前與生後的歷史故事以極為簡單的方式呈現在舞臺之上,雖然許多的人都知道秦始皇的歷史地位,但是卻對於那段歷史得來攏去脈極為模糊,而這個虛構的[經典劇本]卻沒有給人難以親近的感覺,即使不熟悉這段歷史,也能在這齣輕鬆喜劇的簡單脈絡中釐出個大概形象,而最具戲劇性的地方就是呂不韋和秦始皇那傳說中的父子關係,因此,[萬里長城]的劇本中除了呈現當時群雄爭霸的混亂場面之外,還多了分悲劇性十足的傳說色彩,這個歷史故事,有許多的角色與故事定位足以呼應現今許多的政治荒謬與現實,實在是一個很具野心的素材呈現....

而伴隨著這個嚴肅歷史大戲的背後,是一連串的劇團人事糾紛,最主要的枝節有一位四處劈腿而對於戲劇又極為自大副導演狄杰志,他同時和劇團中的三個女人黃小嫻ˋ黃千嘉ˋ顏樂樂有著複雜的男女關係,而飾演華陽夫人的杜梅詩,因為怪罪飾演呂不韋的樊耀光帶她老公朱剛德去投資失利,而產生了嚴重的金錢糾紛,因此在幕後的一團混亂之中,幾乎每一場的演出都出了許多的狀況,不是小道具出錯,就是場景換幕順序或是音效出錯,到了最後,幾個主要演員紛紛負氣出走,讓最後的巡演陷入難以收拾的境地.....

這是一齣看似結構複雜,但是其實非常好理解的劇本,有趣的地方是開場居然是從戲中戲[萬里長城]第五場開始,而隨後的一連串狀況,夾雜在複雜的劇團人事糾紛中,我們觀眾被迫以跳躍混亂的順序看完[萬里長城]這齣歷史大戲,而劇團的人事糾紛也成了搞砸這齣歷史劇的最大動力,這樣的安排不但是簡單解構了一個完整的劇本,也從新建構了一齣新的呈現,實在是一齣素材豐富複雜但是卻又輕鬆討喜的作品....

只是,不知為什麼,看完這一齣熱鬧非凡的有趣作品之後,卻無法在我的心中烙印下深刻的感受呢?
就如我所說的,這是一齣取材極富野心的作品,藉由一個秦始皇的故事,可以反諷今日的政治與社會荒謬,因此若是要和戲中戲[萬里長城]做一個劇情性的呼應,似乎在相對應的劇團糾紛中應該要加入一個足以和戲中戲匹敵的對應性概念,讓那些荒謬熱鬧的劇團糾紛有著與故事一致的批判性出現....
但是很可惜的是,劇團糾紛和[萬里長城]這齣戲的呈現並沒有做出適度的呼應,讓這初看似搞笑的作品有了一些沉重的意義,這實在是非常的可惜,雖然我並不否認,這齣戲中的搞笑在經過三次的呈現後的確已經進入最穩定瘋狂狀態,但是一昧的玩弄解構劇本遊戲卻又無法將主題集中深入化,實在是有些辜負這個有趣概念的呈現,甚至我想過,到了最後就讓劇團中的一個或兩個人死亡吧!這樣一個襯托[死亡]背景的搞笑應該會很沉重很反諷吧!!

當然,以一齣喜劇的水準而言,這齣[半里長城]的確已經是達到了預期的水準,許多喬段的玩弄也的確足以讓人捧腹不已,算是不辜負讓觀眾輕鬆進劇場的期待,但是一直以來看屏風的戲,都有一種熱鬧有餘而深度不足的遺憾,記得上一次去看[女兒紅],這是一齣反映歷史悲情的大戲,據說有不少人一邊看一邊掉眼淚,我不是不能理解那個屬於時代的悲情,但是就覺得那樣的劇本好像[歷史肥皂劇],看不到因為回顧歷史而引發的反思,也看不到任何足以發人深省的概念,只是很單純的呈現一個時代的悲劇,當然這沒什麼不好,但是像這樣一個足以和[表坊]匹敵的劇團,每一次的作品都只願意呈現最商業ˋ最吸引人的一面而不願有所突破,這個格局當然會比不上[表演工作坊]的作品深度.....

或許李國修認為,沒關係,[屏風]能做到這樣就很好了,因為這樣就能吸引到最多的觀眾(的確!屏風近年的票房實在亮眼),但是真的就是這樣就好嗎?
就像最近屏風不斷重複消費之前的經典大戲,推出了一堆讓我怎樣也分不清的版本,我知道經營劇團真的不容易,靠著這些經典重演可以賺得更多的資金與資源,但是能不能在經典重演的情形下,也給這些經典一些結構性或是主題性的修改或是翻新角度演譯呢?這樣或許就不會給人有[撈錢]的錯覺吧!!!

不管怎樣,我的批評歸批評,但是我不會因為我自己不喜歡屏風的戲而希望屏風消失的啦,畢竟要養成一個專業的劇團真的不容易,但是既然李國修已經有了今日的地位,推出一些真的有主題有野心的作品吧,不然,我看屏風的戲已經看到快打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