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時對小學生一種普遍而奇妙的想法（或許，現今許多人仍會這麼想？）：如果國文成績不錯，數學好歹也會考個中上；如果自然科成績不錯，那社會科應該也不會太差；而如果寫作文的時候好像有點兒模樣，那麼上台演講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

問題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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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禮的親族沒有做聲，但集體散出了一種安心的氣氛，好像期末考成績單終於發放完畢，無論紅字是多是少，反正眼前都會是快樂的暑假一樣。某位長輩低低地對身旁的親戚道，「他睜眼了。沒什麼意外的話，咱們再忍耐個幾分鐘，就可以不用在這兒淋雨了。」他說話的聲音裡，夾雜著雨點打在他光?腦門上的沉沉悶響，聽起來十分辛苦；另外這位親戚點點頭，安慰著?頭長輩，「家族這一輩的子弟裡頭，就屬他最爭氣了；您別耽心，他不會令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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誦經是家族葬禮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在我們家族葬禮當中吟誦的經文，不存在於任何一個宗教的任何一本經書當中，只經由家族長老們世世代代口耳相傳；經文以一種現今已經沒有任何民族使用的語言構成，配合特定的抑揚頓挫，韻律有時聽來低緩迷離，有時聽來高亢尖利。

一‧○

我們站在雨裡，活像一群晚上出門倒垃圾後，因為忘了帶鑰匙而無法回頭走進家門的衰毛。

不過，我們並不是一群集體忘記帶鑰匙的鄰居，聚在這兒的原因也不是為了倒垃圾。大家不但全都身著正式服裝，還會在舉手投足之間，溢出一波又一波自以為是的莊重感覺──畢竟，在場女士們的素淨套裝與男士們剪裁合身的衣料，同高檔型錄中的模特兒一模一樣（當然，這『一模一樣』指的是服裝，而不是包裹在服裝裡頭的身材），穿著這種層級的行頭，就算腦子裡裝得是糖份過高的碳酸飲料，周遭的人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又羨又妒的迷亂眼神──表裡之間，一向就有這種甜蜜的依附關係。

孩子露出警戒的眼神，乖乖地在一個表演臺上坐了下來。

「沒有獅子，卻得訓練獅子跳火圈；」馴獸師繼續走來走去，「叫我怎麼辦才好？嘖嘖。」

「為什麼一定要訓練獅子跳火圈呢？」孩子小心翼翼地發問。

孩子瞇著眼睛，抬起下巴，「對不起，請問這是哪裡？」

「嘿？原來是個孩子？」那聲音道，「來，讓我把你拉出來。」

一隻手從光亮當中伸了下來，孩子伸出自己的手掌，讓那人把自己拉出黑暗。剎那間，四周大亮。

「沒事；」孩子甩甩頭，揉揉撞紅了的鼻頭，用力眨眨眼睛，才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巨大的獸欄裡頭。孩子剛才撞上的是獸欄的寬幅籠柵，先前看到的星火則是在獸欄上方某處微微放亮的燈光。他摸摸自己剛撞上的那塊籠柵，吐了吐舌頭，「好大的柵欄喔。」

「當然啦；」剛才發出關懷問句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是我的籠子嘛。」

「你的籠子？」孩子轉頭望著出聲說話的方向，發現有個瘦小的人影坐在獸欄的角落。「你是誰啊？」

在高中時期我曾經做過一些遊戲似地小說創作練習，但在大學時期經過囫圇大量、不辨滋味、未經消化持續裝填的閱讀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沒寫什麼故事。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回到故鄉老家待業前的那段時間，某天傍晚，Marianne Faithfull 的《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前兩句歌詞撞進腦袋，我才又像扭開水龍頭似地寫了起來。

從那篇〈碎夢大道〉開始，我在那幾個月內陸續寫了七篇小說，直到投入就業市場後才告暫停；原版的〈馬戲團離鎮〉是其中的第五篇作品。

http://blog.xuite.net/icarus0304/blog/8386231

臥斧寫的
伊卡魯斯畫的
寶瓶出版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43941

每回坐飛機他都不大舒服，不過這回頭昏腦脹的主因還不在飛行，而在鄰座的乘客。這位同他萍水相逢的鄰人，不知是因為恐懼發行所以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還是本來就健談異常，總之從他上飛機坐定之後，這人就開始對著他喋喋不休。

當然頭痛啦；他按著額角緩緩坐起，一面讓思緒在顱腔裡衝來撞去慢慢自行匯成記憶的電流、一個結點一個結點地把昨夜和現實鏈接起來，一面自嘲地想道：昨兒個晚上喝那麼多酒，睡醒哪有不頭痛的道理？

彷彿頸椎根部有組相互嵌合的齒輪、每旋轉一小格就要確認齒輪的牙與凹槽完美地咬合住似地，他一點一點緩慢且專注地轉動著脖子；可惜雖然脊柱的齒輪沒有任何問題地契合旋動著，但從昨晚到方才的記憶裡頭有個什麼擋在那裡，讓意識無法完全清醒：那是一個意外的零件？還是某個螺絲掉落後遺留下來的空洞？

「啊？」他一愣。

雖然他今天來的目的，是想成為啤酒魚的飼育員，但說實在話，他連啤酒魚長什麼樣兒都不知道。

他們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每個人都捧著一把用長途跋踄換來的硬幣。

稻草人把一堆硬幣塞進自動販賣機，一個果核掉了出來。稻草人拿起果核，塞進自己的腦袋裡，高興地走了。

錫人一板一眼地把硬幣依序放進投幣口，自動販賣機吐出一顆鏽電池。錫人把電池放進胸腔，開心地走了。

老人已經斷氣了。

她手上抓著把開山刀，他攢了支排檔鎖，兩人站在車邊喘著氣。

當然，這兩個人都沒有想到，要殺掉這個老人居然得費這麼大的勁兒。

他走向預先停放在附近的另一部車，拿出鏟子、鋸子、槌子和斧頭。

搗了老頭的臉和牙。他走回來，說：順便消去指紋掌紋，就沒人認得出他來。

他站在店門口打量了一會子招牌看板。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美麗嫻雅臉上寫著「書卷氣」穿著端莊卻不失挑逗的長腿女生迎了上來。

「歡迎光臨雨狗空間；」她甜甜地開口，「您有寫詩方面的煩惱嗎？」

是啊，好久沒寫詩了。覺得找不到那個點了。他嘴開閤著眼角瞄著女孩的腿。

「當然，」女孩的眼裡閃著慧黠，「雨狗空間的開設，就是為了解決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