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工作之故，常與出版社從業人員接觸，也會討論一些即將上市的書可能需要如何包裝如何定位；某回與某出版社的某從業人員談論某書（現下一想這印象真不可靠，因為人事時地物全記不清楚），該君感嘆：現在幹這行真累，還得給讀者一個讀你這書的理由，告訴他為什麼要讀書才行，因為大家現在都不讀書啦。

某出版社某從業人員的感嘆裡頭還有個重點，就是「現在」二字；也就是說，在從前的某個年代，幹這行是比較輕鬆的，似乎不需要給讀者什麼理由，就有人會來讀書了，從這裡可以拉出另一個問題，就是「為啥從前大家好像比較喜歡讀書，現在卻沒那麼有勁兒了呢？」

這兩個問題其實可以併在一塊兒聊聊。

有時我真懷念那個大家努力敲鍵盤寫程式玩遊戲的年代，他這麼對我說。

「明天有到哪裡去走走的打算嗎？」快快地在一張簡單市街圖上標註完附近的著名小吃之後，穿著打扮看起來有點兒像公司中階主管的女主人，好奇地問。
我搖搖頭，「沒有，明天大概都會留在這兒。」

「沒什麼一定要去看的景點嗎？」女主人似乎頗為訝異。

「休假啊，」我回答，「主要是想休息，自然也就沒安排什麼行程了。」

她在中學時代是很愛把現代詩三個字掛在嘴邊的。

說起她的笑，他就不知道該不該發火。

她的笑很美，原來水靈的漂亮眼睛瞇成一彎包著閃爍眼瞳的弧形月牙，眼睛的周圍會跟著出現一些細微的、似乎同她一起笑著的紋路。她的鼻頭微微皺起，其下具有完美曲度的上唇和豐潤的下唇會稍微分開，露出整齊好看的牙齒順便發出輕軟合宜的笑聲。

有句歌詞這麼寫：「他們告訴我女人很溫柔很愛流淚，說這很美。」第一回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她直覺認定寫這曲子唱這歌詞的那人一定精神有問題。流淚的女人哪裡美？她自個兒身為女人，看過不少女人在各種場合落淚，說真的，沒有哪個讓她覺得哭起來很美的。

更何況，她自己從來不掉淚。

要說什麼放電的眼睛或空氣中暗暗流動的愛意，女孩子似乎總是比男孩子多了條神經。當然，也有些女孩子對這些東西一點也不敏感的；但這些人裡頭只有極少數真的如斯遲鈍，其餘的多是在裝傻──她們明白，這種做法更磨人、更能牢牢繫住男孩的眼光、更能拖延時間讓自己多點兒考慮的可能及接受條件更好追求者的機會。

像她就很明白他對自己的感覺。但，是的，她在裝傻。

他不知怎的老會夢見那雙眼睛。

剛開始覺得很恐怖，他這麼對我描述；整個夢裡頭是漆黑一片啥都沒有，就只有一雙眼睛。這個夢做了幾次之後，他突然發現，那對眼睛非常漂亮。上眼瞼用一種優雅的弧線拋出似乎正在說著什麼，下眼線精巧的起伏則讓這雙眼睛看來微微帶著笑意。

她曾經告訴他，漫畫是她的最愛。

原來妳的最愛不是我，他那時酸溜溜地想；躺在她的床上，望著佔滿整面牆的漫畫書，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要是有人不知道什麼是花花公子（我可不是在說什麼雜誌哦），可以試著認識他。

她喜歡馬克杯的起因是由於他喜歡馬克杯。

他不僅自己喜歡馬克杯，也喜歡送她馬克杯。剛開始她並不認為馬克杯是多麼了不起的禮物，畢竟它的質感大都比較粗糙，價格也便宜，感覺上就沒什麼價值。

馬克杯隨處可見，有回他這麼對她說；就像人一樣。地球上五十多億人，連妳去非洲做動物研究都可能遇到小島上頭去觀光的旅行團。但我送妳的馬克杯都是特別挑的，所以它們和其它的馬克杯不同；就像五十多億人裡頭我們相遇一樣。

他喜歡拼圖。一千片。單色系。

片數少的，太簡單；片數太多的，麻煩；有回他這麼對我說。那為什麼老選單色系的呢？我問；你似乎只考慮是不是單色系，不考慮圖片內容哩。又買 M. C. Escher 的版畫作品，又買那種懷春少男少女才會心嚮往之的街頭擁吻照片，一點都不搭軋嘛。

她家裡的藥箱裡頭有多種常備止痛藥。

女孩子嘛，每個月總有固定的幾天氣衰體弱。因著體質的不同，有些人活蹦亂跳渾像沒事兒發生，有些人則呼爹喊娘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很不幸，她屬於中間偏後者。雖然沒什麼誇張的不舒服，但一痛起來還是十分要命。為了應付在這種情況下依然得繼續的工作，她準備了幾種牌子的止痛藥以防萬一。

他一進公司就開始注意她。

也一直僅止於注意她。

那時她有很要好的男友，而他這人個性溫吞，啥話都往心裡塞，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你這樣怎麼交得到女朋友？喜歡就說出來嘛，有回我這麼教訓他。他白了我一眼；介入人家的感情生活？我辦不到。那這樣好女孩都被搶光了之後你怎麼辦？我回他。他斜眼兒瞪著我；你這麼行怎麼自己還是王老五？

她最近才加入健身俱樂部。

大約是年紀有一點兒了，加上多年的作息不正常、菸酒不忌，我最近覺得體能狀況好差，她有回這麼告訴我；所以我一咬牙繳了年費月費，決定要健身俱樂部去重拾活力。

他討厭聊天室。不過倒能接受留言版。

開始喝啤酒是在她大一的時候。

女孩子大一的時候最是吃香，尤其在她就讀的那個自理工學院升級、男女比例相差懸殊的大學裡頭。剛入學的時候，送宵夜的學長、約了要寢室聯誼的同學，以及要求班級聯誼的別系甚至別校邀約，幾乎沒有斷過。

有時他覺得是不是除了情歌之外，流行音樂就沒別的題材可唱了。

基於網際網路創始人資源共享的世界大同理念，【forward】功能打一開始就存在。

她一向討厭這種東西。她甚至討厭那個 button。

他對於大部份的恐怖片都不屑一顧。

他最愛提及的，就是現在的恐怖片噁心有餘，恐怖不足。恐怖片嘛，不就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有回我這麼問；他聽了大搖其頭，告訴我這只算是噁心，要說恐怖，應該是一些更內裡的東西。

他並不是不看恐怖片；相反的，他非常喜歡看恐怖片，尤其喜歡一邊看一邊對裡頭的種種品頭論足，看完之後再大罵一頓。有回我問他，要看得這麼不爽，那麼幹嘛還猛看恐怖片呢？要是我沒看，他瞪著我；那我怎麼知道到底什麼地方不好該罵呢？

中學時代，她老把爵士樂和百老匯大合唱那類熱鬧玩意兒劃上等號。

慵懶的薩克斯風、嘹亮的小喇叭、吹奏滑音的伸縮號、變化萬千的爵士鼓，配合裝扮誇張的舞者以及眩目不可思議的舞臺設計，爵士樂，不就是這種粉飾太平、不顧人間疾苦的東西？錚亮金屬色樂器表面閃著光采，映著旋轉的球型吊式反射燈，以及舞者身上閃爍的亮片點點晶光，活脫就是另一個世界。

他老說自己是上大學後才開始喝咖啡的。

中學時代當然也學人新鮮嚐試過，買了三合一即溶咖啡回家，冷冷的冬夜裡頭沖一杯，整個小房間就被香甜的味道塞得滿滿的。說了是要提神，事實上只是覺得那味道好聞，喝起來滿口的濃甜牛奶味及微苦的咖啡香，在獨自一人租屋在外的冬夜裡能讓身子自裡而外充滿一種溫暖。

這問題著落在俺眼前有種神奇的違和感：

一、俺從不認為自己是詩人
二、俺好像想不起自己最恨什麼

俺當然不是看一切都很順眼的那款人，事實上，俺看絕大部份物事都不大順眼；
但這些大大小小的討厭要說成「最恨」，對它們而言，似乎又太過獎了
──這些混帳事情令人討厭，但還不夠格讓俺憎恨

三個櫃檯人員，各有各的表情：最左邊那位小姐負責事前預約的顧客，看來清閒；中央的青年抓著頭替一位中年大叔處理表格問題，久久不得其解，模樣十分苦惱，他的身後站著等待換班的女行員，櫃檯上頭的服務名牌都已經先換好了，但就是接不了手。於是乎，所有消耗人龍的工作全著落在最右邊那位戴著眼鏡的男子身上，他機械式地處理著堆到他面前的表單，五官顯示著不變的無奈。

快要輪到我的時候，中央青年的問題還沒解決，右方男子正無奈地面對我前頭那位顧客的請託，這時，排在我後面的大嬸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臂，講了一句我聽不懂的日文。

今天一樣八點半就醒了，賴到九點按掉鬧鐘後，又逼著自己多睡了會兒；如果醒來，就讀讀書，又倦了，就自然睡去。如此磨磳到中午十二點多，才起身著裝出門。

昨兒個心想可以到與下塌旅店中間只隔著一條街的京都御所裡瞧瞧，不過今天雖然氣候怡人，但京都御所佔地廣大，從大門朝裡望似乎沒啥樹蔭，還是晚點再來好了，先到商店街去找紀念品吧。

我對喜歡 Hello Kitty 的人沒有任何意見，只是自己對它沒有什麼感覺而已；話說這幾天看到的扭蛋機有好些是 Hello Kitty 主題，連外層的蛋殼都做成 Hello Kitty 的模樣，Kitty 迷想來會連這扭蛋的蛋殼都珍而重之的收藏吧？

但，這沒嘴貓，在金閣寺的御守上頭做啥？

當然本來是想要來看看這裡著名的神像，但今天一早醒來時想到的行程，本來是「昨天已經走了很久，今天不如不要再走那麼遠，到寺町通和新京極通的商店街逛逛找紀念品就好了吧？」如此這般的。

早上十點不到我就出門了；陽光普照，溫度計的指針停在 30，但感覺並沒有那麼熱。先朝南走，到了丸太町通轉往東走，再來只要看到寺町通再轉向南，理論上就可以到 MOOK 裡頭提到的商店街了。

我和所有觀光客一樣交了五百日幣，拿到一小本簡介和一張入場券，不料入園後那位老伯笑著撕去入場券下緣的部份、再把剩下的票券還給我時，我突然發現，手上這張東西，上頭寫的是「銀閣觀音殿　御守護」。

真是物盡其用啊。

獨自坐在 JR 關西特急 Haruka 五號車廂自由席第一個座位上，車長站在我的左前方自動門位置，朝車廂裡深深地一鞠躬，說了一大串日文。

猜測是要驗票。

果不其然，我左邊隔著走道的兩位女子拿出票來，車長在上頭打洞，畢恭畢敬地還回去，接著轉向我；我掏出在關西機場買的 JR-West Rail Pass 一日券，遞給車長，他接過去，帶著笑地問我：「Kyoto？」

我點點頭，「Kyoto。」

2007 年 9 月 9 號起，我要在京都行走，一個禮拜。

比如說有個新聞在講國外某獨立書店關門大吉，這是一個有歷史淵源的書店，許多重要的文士在此出現過，書店也直接或間接地陪著他們走過許多關鍵的文化事件，但是因為新興通路如連鎖書店或網路書店的興趣，所以逼得獨立書店無法生存；國內的書店應引以為鑑，畢竟獨立書店對社區而言有重要的文化意義，消失了十分可惜，吧啦吧啦。

小酒吧裡很擠。除夕夜；許多打扮光鮮入時的男人女人都來了。當老闆的朋友還沒到，但先替他在吧檯邊留了個座位；他啜著加了個大冰角子的約翰走路，斜眼看著門開開關關。幾夥沒訂位的人剛進門口就又退了出去，其中有一個不高興地嘟嚷：又沒位置？這已經是第八家了！

是吧；他在心裡想：那各位還是頂好回家吧。不就是個週五夜嗎？有什麼理由非擠進一家這類店頭不可呢？一面想，他又一面覺得有點兒好笑：因為自己也還在外頭耗著，有啥立場講東講西？

不同的是，他不是來跨年的。他今晚只是帶了個東西給朋友，打算順便同好久不見的朋友聊聊，然後要在午夜之前離開。

雖說曾有機會實際去觀賞馬戲表演，但俺對那回經驗的記憶很模糊，縱然確定那時的馬戲團是動物保育觀念高漲前的產物，所以並不像表演內容已達藝術境界的「太陽馬戲團」一樣全由人類自個兒演出，但卻已然不記得當年到底看過哪些動物表演雜耍──事實上，俺只記得兩件事：一、那晚俺買了一個玩具，那是一個裡頭裝了一小包零食的硬紙盒，沿著切割好的折線拆開，變成一個可以把手伸進去讓它開閤大嘴的老虎頭；二、空中飛人，根本就不會飛。

時間一晃過了十幾年（因為記不起去看馬戲團的當年是哪一年，所以這個『十幾年』說不定該改成『幾十年』），到了俺待業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