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許多年以前，我看過一部電影。

電影的名字取自大家耳熟能詳的兩個小說人物，但內容與那本小說的關聯很低。我在租賃小窩的電腦上頭播放畫質不佳的 VCD，皺眉看著，不明白原來小說裡頭那樣的故事為什麼會變成螢幕裡頭這樣的故事；倘若完全不要管故事裡頭的關聯性，那麼也很難明白為什麼編導工作一把抓的這位創作者，要刻意使用這幾個角色來敘事。

影像很美但模糊（VCD 嘛），對白特別但做作──對於這部電影，印象大約如此。

或許，這故事發想的原點，可能只是「失槍」這回事。

兩個警察在追一個偷鐵蓋的賊，前後跑進樹林，結果其中一個警察連人帶槍失蹤，只有另一個警察回來，聲稱兩人走散、也沒追到嫌犯；不久之後，接二連三發生了面具歹徒持槍搶案，事後證實，歹徒所用的槍枝，正是失蹤警員的配槍──在樹林裡發生了什麼事？失蹤的警槍在誰手上？搶匪又是誰呢？

以「失槍」為關鍵的警匪片不少，但到了杜琪峰和韋家輝的手上，這樣的原點，居然發展成了《神探》這部電影。

看了《X 戰警：金鋼狼（X-Men Origins: Wolverine）》，不算滿意。

不是對休‧傑克曼（Hugh Jackman）飾演這個角色有什麼意見（除了身高太高之外──漫畫裡頭的金鋼狼，大多被畫成一個身高略矮但十分壯碩的漢子，但休‧傑克曼身高將近一米九，加上比例漂亮，看起來十分修長，同漫畫裡的形象大不相同；不過他怒吼的表情和賁張的肌肉正好精準地表現出這個角色的力量，詮釋起來其實意外地合適），也不是對金鋼狼這個角色沒什麼興趣（其實《X-Men》裡頭有許多將兩種矛盾元素放在一起的角色，細究起來都十分有趣），只是不知怎的，對這部電影一直沒能抱持多大的期待。

也因如此，看了沒有多大驚喜，似乎也不覺得多麼失望──雖然多少覺得有點兒可惜。

火紅的行星，一男一女穿著太空裝走在崎嶇的地表之上，間或停下步伐、相視而笑，狀似情侶。忽然，男人一腳踩進山稜旁鬆垮的土壤，頓時身子一側、滑下山崖，滾至谷底、撞上岩尖，頭盔面罩應聲碎裂，缺乏氧氣及失衡的大氣壓力，瞬間讓男人的頭顱脹大、兩眼暴突、舌頭鼓腫、青筋明顯得似乎就要掙出表皮。

《魔鬼總動員（Total Recall）》，故事開始。

進場時分，有些混亂。

找了位子坐下，端詳舞臺──這臺子看來與尋常演出的舞臺不同，位置擺在劇場的中央，觀眾於是被分成隔著舞臺對坐的兩個群落；分隔觀眾的舞臺上頭，又有道牆把舞臺切成兩個半邊，牆的中間有扇門，一邊有個小窗，怪的是這牆懸空，所以這邊的觀眾可以從牆底下與那邊的觀眾遙遙相望。過了會兒，不大清楚的影像投射到牆上，看得出是一群莫名其妙坐成幾排的人，接著有人識出箇中玄機，低低私語：在我們這面牆上看到的，是對面那群人耶。

廣播終於出聲了，燈終於暗了。一個人從這邊的舞臺出場，打開牆中間的門走到那邊的舞臺上，對著另一邊的觀眾朗聲道：我要說一個故事。一個關於我被殺的故事。

《膚色的時光》，故事開始。

《Watchmen》的改編電影究竟是否值得一看，實在很難講得客觀。

閱聽經驗本來就很主觀，扯上跨媒材之間的改編後則是主觀裡頭的更主觀，再加上《Watchmen》這部奇妙的、非典型的 Graphic Novel 特質，以及原作在俺腦子裡根深蒂固的深刻印象，都讓俺對同名改編電影的看法變得更加私人、更不客觀。

《Watchmen》這書名裡的「Watch」原來有幾層不同的意義：一是監視，暗示故事背景中的美國政府暗中極權，二是守護，反映箇中變裝超人們的處境；三者也是故事裡的重要象徵：核戰倒數的時鐘、Dr. Manhattan 變成超人的關鍵。光就一個名字就看得出 Alan Moore 的無窮巧思，想要改編這樣的作品，原來就不會是件簡單的事；不過若以只對自己負責的私人主觀感想而言，《Watchmen》這部改編電影，值得一看。

多年前看陳凱歌的《霸王別姬》，對其中兩句對白印象最深。

其一在劇末，塗著大花臉演楚霸王的段小樓（張豐毅飾）對著鏡頭，喊了聲「小豆子」──這是演虞姬的程蝶衣（張國榮飾）幼時小名，這小豆子入戲班學青衣，卻總覺得自己是個男生，怎能唱女角？常因將《思凡》一劇中的「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改唸成符合自身處境的「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而遭師父痛打。後來小豆子學有所成，成了出演旦角的程蝶衣，與師兄段小樓搭檔的《霸王別姬》成為名劇；接著時代動盪、人事變化，一直到風風雨雨都撐過的最後，幕落時段小樓這聲「小豆子」，才把他從「程蝶衣」這個旦角名伶的角色裡頭拉出來，還原了身份。

日劇《古（火田）任三郎》裡每一集的開場，一定是全黑的場景，由老帥哥田村正和飾演的古（火田）任三郎站中央，轉身對觀眾說一段與該集內容隱隱相關的話。記得有一回的開場，田村正和是這麼說的：

「日本名偵探的名字有個通則，就是要有一個很有氣勢的姓，搭配一個很平凡的名字，比如說，『明智』『小五郎』、『金田一』『耕助』，以及『古（火田）』『任三郎』。」

（以上非原文，不過大意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