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當時許多同行對 Chiarello 表示「這個企劃看起來行不通」，原因有二：一是和單冊完結的長篇故事或者連載作品的分冊單行本相較，短篇選輯的銷量較差，二是大家都聽說：漫畫讀者們比較不能接受黑白的作品（當然，這指的是美式商業漫畫的讀者）。但在廣邀創作者參與的狀況下，《Batman: Black and White》在內容及銷量上都獲得了不小的迴響──畢竟，這本選輯裡頭除了可以看到 Ted McKeever、大友克洋的作品、Neil Gaiman 加 Simon Bisley、Archie Goodwin 加 Gary Gianni 的合作短篇，還有 Alex Ross 甚至是大師 Moebius 繪製的單幅畫報，怎麼看都是十分吸引人的。

不過，特地只用黑白兩色來描繪蝙蝠俠故事的企劃，本身其實就具備了有趣的切入視點：蝙蝠俠所在的高譚市（Gotham City）是個警紀廢弛、惡道橫行的黑白不分城市，而蝙蝠俠則行使游走在黑白之間灰色地帶的私人暴力手段，試圖在如此環境當中砍劈出清楚分界的黑與白──這樣的背景設定，以純粹黑白的手法呈現，自然產生了特殊的氛圍。

在《Batman: Black and White》大獲好評之後，第二集及第三集分別於 2002 年及 2007 年出版精裝本，也都在隔年出了版平裝本。《Batman: Black and White Volume 2》收錄的主要是《Batman: Gotham Knights》這本月刊前十六期中登載的黑白短篇，再加上一些未發表的作品；同第一集一樣，創作者的名號一字排開，陣容依然驚人：包括 Paul Dini 與 Alex Ross、Kelley Puckett 與 Tim Sale 的合作故事、John Byrne、Dave Gibbons 獨力編繪的短篇，有的精采、有的幽默，也有些緊扣角色特性，發展出自成一格的趣味。

《Batman: Black and White Volume 3》封面
一看就知道出自 Frank Miller 手筆

去年讀完《Batman: Black and White Volume 2》之後，就一直等著要買第三集的平裝本，廠商卻不知怎的一直處於缺貨狀態，完全就是莫菲定律的現世寫照。前陣子某日胡逛，忽然發覺有貨可訂，二話不說快快下單，終得拜讀。

《Batman: Black and White Volume 3》是黑白系列企劃的最後一本合輯，收錄的內容包括《Batman: Gotham Knights》第 17 到 49 期的黑白短篇，以及由 Simon Bisley、Alex Ross、Tim Sale、Jim Lee 等數位漫畫名家繪製的蝙蝠俠形象製作的紀念塑像，其中包括了被當成第二集平裝版封面的 Mike Mignola 作品──這個蝙蝠俠的造型，充滿了《Hellboy》作者 Mignola 的個人風格，十分特殊可愛。

以 Mignola 繪製的 Batman 製成的塑像

這系列選輯當中的故事大多由創作者自由發揮，所以有時會在其中發現一些與印象中超級英雄漫畫不同的有趣作品；例如在這本 Volume 3 當中的〈The Delusions of Alfred Pennyworth〉一篇，描述布魯斯‧韋恩（Bruce Wayne，即蝙蝠俠的現實身份）的管家阿福（Alfred Pennyworth）發現自己有時會在大宅裡頭見到一個年輕男孩的鬼魂，心想這或許是自己的妄想，但決定不告訴韋恩，畢竟韋恩自己已經有許多譫妄得要應付了，與此同時，在外頭雪地裡追捕惡棍的蝙蝠俠，正與一隻停在手槍上的小鳥對望──雖然通篇未曾明言，但阿福見到的鬼魂明顯指的是在主線故事中，遭小丑（The Joker）所殺的第二代羅賓（Robin）Jason Todd，阿福在大宅中見到羅賓的鬼魂微笑遊盪，與蝙蝠俠在追兇時遇到知更鳥（也就是 robin），其實指的是同一事。這一篇的繪者 Scott Morse 以一種粉彩簡筆的插畫風格完成了這個故事，雖然只有灰階色調，卻透露出童稚的、幻想的溫柔感覺。

又比如說〈Urban Renewal〉中以一個試圖用文字及照片保留高譚市變遷之前風貌的作家為主角，帶出懷舊的浪漫情緒；而〈Riddle Me This〉通篇以謎語問答串成，每頁兩大格，以充滿魄力的畫面描寫 Riddler 和蝙蝠俠之間的戰鬥，十分特別。

此外，雖說選輯當中的作品並沒有統一貫串的主題，但《Batman: Black and White Volume 3》當中的故事，有好幾篇都強調了蝙蝠俠把自己當成一種「Urban Legend」的存在方式──在〈Urban Legend〉一篇中兩個狀似混混的人正在交易時遇上蝙蝠俠，追緝到最後讀者才發現，原來蝙蝠俠追索的那袋交易品不是毒品贓物，而是別的東西；在〈Snap〉裡，堅信蝙蝠俠存在的記者千方百計想要拍到他的照片，但蝙蝠俠認為「愈少人知道，恐怖就愈大」；在〈I’ll Be Watching〉故事中，一個曾被蝙蝠俠饒過一命的小混混，開始覺得蝙蝠俠無時無刻在監視自己，剛開始擔心受怕，最後因此成了一個循規蹈矩的公民……但在〈Cornered〉一篇當中，編劇 Brian Azzarello 也藉著目睹小混混械鬥、蝙蝠俠趕到卻來不及阻止悲劇的街角熱狗攤老闆提出疑問：如果年輕一輩都認為蝙蝠俠只是一則不真實的都市傳奇，那麼真的還有足夠的嚇阻作用嗎？

在所有短篇裡，〈The Best of Gotham〉一篇的型式最特殊：這則短篇以類似報紙特刊版面的方式介紹高譚市的好去處，可以從字裡行間發現韋恩集團與蝙蝠俠對這個城市的影響，讓人想起由 Alan Moore 創造的「Tom Strong」故事中，也有一則名為〈Millennium Memories〉的短篇，以畫刊的型式介紹了主角 Tom Strong 所在的 Millennium City。

〈Millennium Memories〉這個故事，
收錄在這本《Tom Strong's Terrific Tales Book 2》裡頭

《Batman: Black and White》系列的閱讀經驗十分愉快，雖然近期內不大可能再出現相同的企劃作品，但人心總是歪斜的，黑與白永遠難以分得清楚；高譚市的瘋狂惡棍們仍在窺伺時機，而布魯斯‧韋恩依然得化身成為黑暗的騎士。這個帶著冷硬派色彩的超級英雄繼續孤獨地撐著正義，或許正是黑白不分的現實當中，最值得堅持的態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