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紅線悄悄地在地上蔓延。

注意它的時候，它的行進緩慢宛如冰川，看不出動靜；不注意它的時候，它瞬間便輻射進入每條街巷。

因為紅線相互交織錯落，想找出它的發散原點，竟然像是不可能的了。

紅線碰觸到的，就被染上鏽色。

鏽色是擦不去的。除非切下一塊靈魂，拿到紅線旁，趁它分神攫取靈魂的時候，快快地將鏽色刮去。

他在新年伊始，已經如此損失了三瓣靈魂了。不能再接觸紅線了；他告誡自己。

但紅線蟄伏潛進，住家公寓的階梯下，辦公室的隔間旁，每次轉身、每個落坐、每回顧盼、每趟進退，都需瞻前顧後，都需暗裡祈求。

如此下去如何了局？他在某個清晨未醒之際決定，無論如何，得找出紅線的原點，不能再損失靈魂了。

主意既定，即起即行。他開始鑽鑽營營，旨在一舉得擒。

尋覓間總有些犧牲，獲得資源，常得損失靈魂。不打緊，他安慰自己，想要一勞永逸，必須有所取捨。

多年之後，他終於探得核心。望著紅線泊泊湧出之源，他心下一陣痛快。

他坐在一旁，看著紅線搏動著向上下四方躍竄，不由得痴了。如此神奇，如此美麗，怎能令其消逝？

但；他心中一凜：難道我還想失去靈魂？

接著，他猛地發覺，自己的靈魂早已在行進的路上用盡，而紅線源頭旁堆疊著山般的靈魂，雜亂著一種腐臭的氣味。

他心下一寬，開懷地咧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