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6,2009 02:16

090429:Total Re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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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的行星,一男一女穿著太空裝走在崎嶇的地表之上,間或停下步伐、相視而笑,狀似情侶。忽然,男人一腳踩進山稜旁鬆垮的土壤,頓時身子一側、滑下山崖,滾至谷底、撞上岩尖,頭盔面罩應聲碎裂,缺乏氧氣及失衡的大氣壓力,瞬間讓男人的頭顱脹大、兩眼暴突、舌頭鼓腫、青筋明顯得似乎就要掙出表皮。

《魔鬼總動員(Total Recall)》,故事開始。

許多年前,俺第一次見識到「LD(Laserdisc)」這種新鮮玩意兒,看的就是這部由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主演的科幻電影;彼時覺得男主角超強壯、情節好精采,還有那個特效,實在有夠不可思議:頭快要爆開來那是怎麼做的呢?阿諾演的主角 Quaid 把怎麼可能把追蹤器從鼻子裡拉出來呢?那個可以分層拆開還會爆炸的面具頭套是怎麼套到 Quaid 頭上的?

那時是 1990 年。

當然,那時俺不會知道,一年之後,同樣由阿諾主演的《魔鬼終結者 2(Terminator 2: Judgment Day)》,將特殊化妝與電腦特效做了漂亮的結合,讓頭破了半邊、露出機械頭骨的終結者與液態金屬機器人 T-1000 在工廠裡頭大打出手;俺也不會知道,再過兩年,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將讓全世界觀眾在銀幕上,看見古生物學家領著兩個孩子跑過活生生的恐龍群,在最後霸王龍嘶吼的畫面中,宣告以電腦動畫取代大多數傳統特效的時代已經來臨。

也得再過幾年,俺才會發現,原來在《魔鬼總動員》裡頭飾演 Quaid 妻子 Lori 的女演員,是以《第六感追緝令(Basic Instinct)》奠定銀幕性感蛇蠍美女形象的莎朗‧史東(Sharon Stone)──而且這兩部片由同一家公司出品,也都由 Paul Verhoeven 執導;要再更久一點兒,俺才會發現,原來《魔鬼總動員》的原著作者,就是大名鼎鼎的 Philip K. D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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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怪才之一:Philip K. Dick


然後俺才會驚覺:一直以來,俺對於「記憶」與「自我認同及自我定位」之間關係的興趣,原來始自於這部由現任加州州長演出、晚年自稱見過上帝的潦倒科幻小說家創作,以及常被誤以為作品中只有情色和暴力的荷蘭籍導演執導的電影。

開場的驚悚畫面在男人的腦袋真的爆開之前就結束了──那只是一場噩夢。做夢的人是地球上的建築工人 Douglas Quaid,自認一輩子沒去過火星,卻老是夢見自己和一個粽髮女郎在火星上頭。

做完噩夢那天上班時,Quaid 在通勤列車上看到廣告螢幕,有家叫「Rekall」的公司正在販售虛擬旅程──他們在顧客的腦中植入假記憶,讓顧客覺得自己真的出門進行了一趟旅行;尤有甚之,「Rekall」推銷一種稱為「自我之旅(ego trip)」的套裝行程,顧客可以選擇自己旅程中的身份,以這個身份進行一次與尋常休假截然不同的旅遊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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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tal Recall》一區特別版 DVD 的包裝
上方是做成火星模樣的紅色鐵盒,下方是印著海報的無用紙盒部份...
裡頭其實只有一張 DVD,收錄不太多,不過已經是部舊電影了嘛...


十分心動的 Quaid 根據自己的夢境,選擇了與棕髮女郎相遇的情報員身份進行自我之旅,但就在服務人員打算在他腦中植入假記憶的時候,Quaid 竟然……

《魔鬼總動員》的中文片名因為主演明星是阿諾的關係,於是照例冠上「魔鬼」二字,大概又因英文片名中的「Recall」有「召回」的意思,所以就中文成了「總動員」(這是俺胡猜的)。這樣分明文義不通的片名其實不少,但倒也行之有年,以致於容易造成記憶的混淆,把這部魔鬼什麼什麼想成那部魔鬼怎樣怎樣,或者把那部某某總動員,想著這部誰誰總動員。別的不提,俺前陣子同友人提及《魔鬼總動員》這片子時,對方很明顯地以為俺講的是《魔鬼終結者》,所以回道:「我只覺得叛逆少年長得很帥……咦,他第二集才出現是吧?」

諷刺的是,被搞得這麼沒記憶點的片名,原文片名《Total Recall》,直譯卻是「完整記憶」,全片的重點,都在「記憶」二字上頭:Quaid 發覺自己可能真的是火星上的情報人員,這個記憶可信嗎?他跟著從前自己留下的線索進行冒險,會不會只是虛擬記憶、所謂「自我之旅」套裝行程的一部份?如果自己想起了過去的自己、但自己卻不認同,那怎麼辦?畢竟,每個人都得靠記憶來確定自己是誰、做了什麼、要做什麼,如果記憶無法倚靠,那咱們連現而今站立之處,都會跟著搖晃起來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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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tal Recall》影片一景,
左邊是阿諾,右邊是演 Lori 的莎朗‧史東
阿諾右手的槍正指向銀幕外自稱來自「Rekall」公司的心理醫生
左手則拿著一顆膠囊,醫生說吃了膠囊,就能讓他回到現實
──無獨有偶地,《The Matrix》裡也有類似的設定


因為不約而同地與幾個朋友提及此片,覺得懷念,於是最近重看了一次;事隔多年,前頭說的那些特效現今看來,其實全都看得出導演如何應用一些巧妙的技術造成視覺震撼,但較之完成得較早、哲思辯證較多、與黑色電影也結合得較好的《銀翼殺手(Blade Runner)》,或者是加上了史匹柏的漂亮特效、但故事卻改編得偏離主題的《關鍵報告(Minority Report)》,《魔鬼總動員》還是俺私心偏愛的一部 Philip K. Dick 改編電影──或許是因為 Verhoeven 帶著廉價感覺的工業場景,或許是因為阿諾笑起來很呆的表情,或許是因為這部片子裡頭完全不顧及旁人的槍戰場面(Quaid 還會把無辜路人抓來擋子彈),或許是因為片中大量使用模型完成的、充滿誠意的傳統特效。

又或許,是因為在阿諾在現實與虛幻、記憶與夢境的硬闖蠻幹當中,在俺的記憶裡撞出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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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lfhsu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1)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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