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5,2009
090408:飲盡最後一巡藍調,或許,就能忽略哀愁。

前陣子在同朋友的閒聊中,意外提及聽藍調這件事。
起因是朋友講到湯姆等一等(Tom Waits)的專輯《Nighthawks At The Diner》,這張專輯俺頗喜歡,但朋友顯然覺得等一等大叔在裡頭一直碎唸,聽著聽著有點兒吵;不過朋友也認為,這種碎碎唸的藍調其實還是在現場聽來得有趣,和顧客桌上的啤酒罐啦威士忌杯啦或者下酒小菜之類的東西全混在一起,大家搖頭晃腦地好像開同樂會這樣才有味道──話說回來這張專輯俺雖然喜歡,不過一直也沒仔細聽等一等大叔在唸叨什麼東西,只覺得這樣大家一團混亂地閒嗑牙,似乎就自有一種閒散愉悅。

《Nighthawks At The Diner》唱片封面
戴帽看著外頭的那人就是 Tom Waits
《Nighthawks At The Diner》有種餐後夜半不怎麼高檔小酒館的隨適情調,但現實生活裡麥克風旁唱歌的和底下喝酒吃零嘴的大多各行其是──畢竟來喝酒瞎聊的多、欣賞音樂的少──所以或許藍調更有可能的狀況是在酒館裡自彈自唱但沒人搭理,或者是下了工和幾個朋友在家門口前廊拉把吉他就這樣唱將起來,內容自然有些對生活的抱怨,工作太累啦薪水太少啦漂亮女生不看我啦政客名嘴太吵鬧啦之類的,唱這些當然不能改變什麼,但唱過了心情就爽快很多。
就在講這些的時候,俺忽然想起 Dave Van Ronk。
說來很巧,俺第一次聽到這位歌手的名字,就是在一個充滿酒氣的故事裡頭──這個故事叫《酒店關門之後(When The Sacred Ginmill Closes)》,是卜洛克(Lawrence Block)筆下紐約私探史卡德(Matthew Scudder)系列的第六本書。

《When The Sacred Ginmill Closes》原文書封之一
稍微具象了點兒,但其中有種令人喜歡的氣氛
《酒店關門之後》有段情節,講到酒保比利帶著打烊後不知為何又跑到店裡去的史卡德回到自己住處,為的是要史卡德聽一首叫做〈最後一巡(Last Call)〉的歌。在比利簡單的住處裡,史卡德呆呆地聽了幾回,彷彿這首歌解釋了他為何就算精疲力竭、仍會回到酒店的動機;這首歌的演唱者就是 Dave Van Ronk,而書名《When The Sacred Ginmill Closes》,其實是其中一句歌詞。
初讀這書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也沒有在讀完之後就想法設法地找這首曲子。一方面是書中只有中譯名稱(『Dave Van Ronk』譯為『戴夫‧凡‧藍克』,〈Last Call〉則譯為〈最後的召喚〉),不知原文,無所找起,另一方面當然是自己也沒那麼勤快非要抓著小說裡的什麼元素追究到底不可──說不定這是卜老伯自個兒編出來的歌手咧,是吧?
一晃十多年。
俺重看了好幾回《酒店關門之後》,聽了愈來愈多帶著民謠味道的藍調。年輕時候總覺得這些曲子有點太簡單,但隨著年紀日漸其大,埋藏在藍調旋律裡頭的氣味就日漸品嚐得出來了──那其實是一種生活的樣貌,但是用音樂的身段活動起來。
某日,讀 Bob Dylan 自傳《搖滾記(Chronicles)》時,在前幾頁瞥見一個名字叫「大衛‧范‧朗克」;俺的眼睛掃過那行之後又剎了車調頭回來,仔細看了會兒,暗忖:嘿,這位應該就是卜老伯提過的「戴夫‧凡‧藍克」吧?

照片左邊是年輕的 Bob Dylan,右邊是 Dave Van Ronk
居中的女子為六○年代與 Dylan 交往的 Suze Rotolo
也曾出現在 Dylan 專輯《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封面上
彼時俺已經在一個記不清楚的時候確定了這位歌手的原文姓名寫法(可能是翻原文小說吧?但實在沒啥印象了),也已經聽過他的幾首曲子;但〈Last Call〉這首歌不知怎的非常難找,比較常逛的幾個國外網站,收錄這首歌的專輯《Going Back to Brooklyn》老是缺貨,在網路上也試著找過,但只找到年輕團體 Plain White T’s 的同名歌曲──不但旋律不同、歌詞不同,連歌名的意思都完全不同。但既然被 Dylan 提醒了這回事,不如就再試試運氣吧;結果,這回居然很順利地訂到了這張專輯(而且還是該網站庫存的最後一張)。
從第一首歌〈Losers〉開始,俺就覺得這張專輯真是買對了。
小調的藍調旋律開場,理應憂愁但節奏卻十分輕快,Van Ronk 唱著無常的人生、唱著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是個 loser,語調有種扛著現實重擔的哀傷,卻也有著看透一切的輕佻與豁達;吉他撥弦的感覺有種不帶惡意的狡獪,唱腔是意隨心走的即興,結束的方式十分爽利,彷彿是自己坐在家裡廚房桌邊彈彈唱唱,要用什麼怪聲怪調都沒人會糾正,要怎麼替曲子收尾也沒人會有意見。

《Going Back To Brooklyn》唱片封面
〈Last Call〉是專輯中的第九首歌,沒有伴奏,兩分多鐘的曲子,只有 Van Ronk 清唱的歌聲;他收起渾濁的嗓音,用較厚較亮的方式唱著如詩的歌詞,表現的方式與〈Loser〉大不相同,卻帶出某種類似的情緒:在烏煙瘴氣的塵世裡頭他已經看透了一切,於是用一種近乎智者的心態混跡市街,他的釋然和尖酸實在是同一個面向,他的嘻笑怒罵與詩意獨白其實是某一種解脫。
或許這就是藍調真正的模樣;一種入世的自在,固著在格律上,卻又在格律的限制之外。
目前已經聽過 Van Ronk 的好幾張專輯了,完全收錄原創曲的《Going Back To Brooklyn》仍是箇中首選,聽到〈Last Call〉時,仍會在每個段落處不由自主地思索。
If I’d been drunk when I was born, I’d be ignorant of sorrow.
聽藍調,或許就是讓俺維持半醉狀態好忽略哀愁的事吧?
引用URL
我喜歡《Nighthawks At The Di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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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調啊...這東西,豈是「愛」一個字了得XD
我投IBIZA一票
但是我沒看完酒店關門之後
正在深自懺悔中
會去找出來把它讀完
Hello IBIZA:
感謝~
話說回來俺還沒試過一面讀《酒店關門之後》一面聽 Van Ronk
或許下回來試試,哈
Hello 麵包超羊:
原來您也是同好?
幸會啊幸會~
Hello 粉紅機器人六號:
說不定只是上回看的時候時間不對
希望您這回一口氣就讀到底~
Wolf 090416
Hello 過路人:
歌詞的韻緻很不錯
怪的是歌名,譯成〈最後召喚〉不大對勁哩...
Wolf 09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