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其實我壓根兒不相信「完美」這個鳥詞兒。

當然，我不是想在這裡講演，告訴你為什麼「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完美的本身想當然爾不可能存在」這類講了等於沒講的胡話；你知道嗎？如果把這種話放到國小學生的照樣造句習題上，常會產生有趣的答案；例如「奶粉的本身就是一種精製過的分泌物、分泌物的本身想當然爾是精製前的奶粉」或者「孤獨的本身就是一種包裝過的性衝動；性衝動的本身相當然爾是未包裝的孤獨」或者「愛情的本身就是一種美化了的化學反應；化學反應的本身相當然爾是原始的愛情」……諸如此類。

我想說的，是所謂的定義問題。

沒有一種真正終極的「完美」型式，是可以讓所有人服氣的。最寂寞的月份，你說三月，我說十一；最想去的地方，你說西南，我說北極；最悅耳的樂音，我說是翼號，你說是小提琴；最真實的情緒，我說是虛無，你說是愛意。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每個人有自己的考量；真正到達極致的完美，也許只存在於每個人的想像─而且，你知道的，這些想像彼此之間有著全然不一樣的長相。

不過，這事兒也可以用另一個角度瞧瞧。

也就是說，雖然「全民性」的完美不可能存在，但「個人化」的完美卻有極大的生存空間。你可以喜歡她有迷人的大眼睛勾魂攝魄，我也可以喜歡她有一對耳朵可以忍受我的沉默；你可以喜歡她有個家財萬貫的老爸一輩子吃銀行利息都吃不垮，我也可以喜歡她上半輩子苦哈哈也不介意下半輩子再陪我繼續苦哈哈；你可以喜歡她把家裡布置得溫馨可人美輪美奐精緻藝品滿谷滿坑，我也可以喜歡她把家裡擺弄得簡簡單單乾乾淨淨讓我搞得清楚是回家還是參觀精品藝廊─尤其是在過了亂七八糟的一天之後。

是的。我衷心冀望的所謂的個人的「完美的一天」，其實非常簡單。

例如，可以在天色將暗的夏日近晚，一同在附近的小公園裡喝瓶沙士可樂什麼的氣泡飲料，靜靜地不用說什麼話，等著周遭緩緩地沉入黑暗，然後一同牽著手走路回家；例如，可以在放假的時候去街頭走走逛逛櫥窗，享受窮人逛街乾過癮的快感，也許還能選個一百元連看兩片的二輪戲院偷得半日閒；例如，在週末不用到公司報到的時候，可以把所有的問題都暫且擋在門外，理所當然沒有罪惡感地慵懶，她讀她的卡夫卡或者馬奎斯，我聽我的戴夫布魯貝克或者湯姆等一等。

然後。

然後，我可以謝謝她；因為有了她的諒解我才有平時面對所有現實的堅持，因為有了她的體溫我才有夜裡不再被惡夢驚醒的安詳睡眠，因為有了她的讚許我才有持續從事沒有實質回饋創作的勇氣，因為有了她的貼心我才不需要在承受一整天的壓力之後還得面對不知從何而來的情緒衝擊。因為有了她，我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自己。一個比自己更好的自己。

因為有了她，我才會擁有完美的一天。

啊？這種想法太完美不切實際？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