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好幾年前就聽說，尼爾‧蓋曼（Neil Gaiman）有部出色的圖像小說（Graphic Novel）作品，叫做《Sandman》。

不過剛聽到這個名字時聯想到的，和蓋曼都沒啥關係。

第一個想到的是年輕時候看過的一部 B 級電影，片名現在已經記不起來了，內容講述一個能將自己身體化為沙粒的壞蛋四處為惡，印象裡這傢伙就叫「沙人」；然後自然會聯想到《蜘蛛人（Spider-Men）》當中，具有相同能力的歹角「沙人」，山姆‧雷米（Sam Raimi）執導的《蜘蛛人 3（Spider-Man 3）》中把這個歹角放了進來，利用電腦特效做了許多精采的畫面──可惜除了畫面精采之外，這部片的故事實在沒有像前兩集那麼動人，十分可惜。

接著會想到的是德國作家霍夫曼（E. T. A. Hoffmann），他有篇著名的作品叫《Der Sandmann》，直譯的意思也是《沙人》，不過當年讀的譯本譯為《睡魔》，這是故事裡從古老傳說中挪用而來的一個角色，他會朝孩子的眼中灑沙，讓他們沉睡。

直到讀了由蓋曼編劇的《Sandman》，才發現他筆下的角色，並不是「可以把身體化成沙的人」，而是脫胎自希臘神話中的睡夢之神莫菲斯（Morpheus）──順帶一提，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irx）》中的艦長就叫這個名字，因為他身負「喚醒」主角的任務──再加上一部份霍夫曼的《睡魔》設定。

電影《The Matirx》系列中的 Morpheus

事實上蓋曼的《Sandman》還可以追溯回七○年代的「DC」漫畫，當時原來在「Marvel」公司創造出知名角色「美國隊長（Captain America）的傑克‧柯比（Jack Kirby）與 DC 簽訂了短期合約，那幾年創造的角色中，有好幾個承繼了「Sandman」的名號，發生的故事則都與睡眠和夢境有關。

蓋曼在《Sandman》第一集的後記中提及，他與 DC 的編輯凱倫‧柏格（Karen Berger）有回聊到，自己想要重新撰寫 DC「Sandman」這個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色，而柏格對他說：「寫吧，但創造一個新的，從來沒人見過的角色。」

於是蓋曼照做了。

《Sandman》的第一話，由山姆‧凱斯（Sam Keith）凌亂、黑暗的構圖開場，描述醉心於古老傳說祕儀的羅德瑞克‧鮑格斯（Roderick Burgess）打算利用儀式召喚死神（Death）、將其囚禁並依此交換條件，舉行儀式之後，卻是一個戴著怪異頭盔、穿著斗篷、帶著一袋沙與一顆巨大紅寶石的男子，倒臥在魔法陣中。

鮑格斯取走頭盔、沙袋和紅寶石，發現自己召來的並不是死神，而是夢神（Dream），也就是莫菲斯。他將莫菲斯囚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球裡，吩咐看守的人不准入睡，在自己的餘生不停嚐試提出條件與之交易，但莫菲斯從不開口。時光匆匆經過，莫菲斯看起來毫無改變，但鮑格斯已垂垂老矣，於是在死前將與莫菲斯交易的任務交給自己的兒子亞歷克斯（Alex）。

從莫菲斯遭囚算起，已經過了七十年，時間來到當時蓋曼創作的 1988 年，小亞歷克斯也變成一名老者，但子承父志的亞歷克斯仍然沒法子打破莫菲斯的沉默，只能持續對莫菲斯的囚禁與看守；直到某日，在玻璃球外的兩名看守之一想像著自己的假期，不知不覺沉入睡鄉：陽光、比基尼美女，這時，有隻蒼白的手伸進他夢裡的沙灘，抓了一把沙。

守衛驚醒，覺得心神不寧，接著他們發現莫菲斯倒臥在玻璃牢寵中，似乎已經死亡；守衛急忙找來亞歷克斯，此時……

《Sandman》第一集中，Sam Keith 筆下的 Morpheus

《Sandman》合訂本的第一集收錄了當時在月刊上連載的前八話故事，先以莫菲斯倒楣遭囚的的故事說明他為什麼來到現代，後面幾話則描述他設法尋回一開始被取走的沙袋、頭盔及紅寶石，試圖重整夢土秩序的經過──夢的王國在主宰缺席的七十年間已經改變，而那三樣東西與莫菲斯的力量有關，是故找回它們成為莫菲斯的第一要務。

為了詢問三件寶物的去處，莫菲斯召來能夠預言的命運三女神（Erinyes，出自希臘神話），而她們還自稱是莫利根（Morrigan，出自愛爾蘭神話，是化為烏鴉、在戰場上預言死亡的女神）；她們告訴莫菲斯，最後獲得沙袋的是約翰‧康斯坦汀（John Constantine，DC 副品牌 Vertigo 公司的漫畫人物，是個能與神鬼溝通的偵探，即電影《驅魔神探：康斯坦汀》），頭盔被一個惡魔交易給人類後失蹤了，而紅寶石的下落嘛，則得去問正義聯盟（Justice League，DC 旗下超級英雄們組成的團體，也叫做 Justice League America，簡稱 JLA）。在這幾話裡，可以讀到蓋曼試圖將古老傳說、DC 原有的角色及 DC 的當家超級英雄系列統統當成故事元素的野心。

蓋曼的敘述風格常常有種傳說或者神話的基調，一種與現實邏輯不一定相容的規則，這種風格讓莫菲斯產生一種從容及不做作的優雅，也讓故事裡某些橋段生出不合常理的喜感──比如說莫菲斯為了找回頭盔，向地獄惡魔挑戰的部份，以及一種溫柔的奇幻──比如當莫菲斯得知紅寶石所在的方位後，穿過沿途所有人的夢境前進，騎著聞起來像綿花糖的龍、乘著由南瓜頭駕駛的公車，甚至在一隻小狗做的前世之夢裡，坐上一艘乘風破浪的船。

不過蓋曼認為，自己在第八話《The Sound of Her Wings》中才確定說這系列故事該有的方式：找尋神器的任務在第七話裡終於結束，第八話裡暫時沒事幹的莫菲斯坐在公園餵鴿子，遇到自己的姊妹，也就是鮑格斯原來想要召喚的死神。莫菲斯跟著死神四處跑，看她做自己的工作（在這一話裡，顯示蓋曼對死亡的看法十分正面），對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開始有了想法。做為整段冒險的小結以及新章開展的前導，這一話的故事雖然一直在談論死亡，卻隱隱帶出接下來的無限可能。

《Sandman》合訂本第一集的封面，
由 Dave McKean 繪製

《Sandman》的故事從 1989 年開始連載到 1996 年，共有 75 話，目前入手的只有第一集，感覺像是主角的個性終於形塑完成，真正的故事才要展開。目前看到的繪者畫風都頗奇特，與一般主流風格不盡相同，由蓋曼的老搭檔大衛‧麥金（Dave McKean）負責的封面仍帶著揉合噩夢與溫暖的調性。接下來的故事會如何發展？十分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