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本文涉及《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及《蝙蝠俠：開戰時刻（Batman Begins）》情節，請自行斟酌是否閱讀

「要嘛你以英雄的姿態死掉；或者活得夠久，看自己變成一個惡棍。」

「You either die a hero or you live long enough to see yourself become the villain.」說出這句話時，高譚市（Gotham City）的檢察官哈維‧丹特（Harvey Dent）正同自己的女友瑞秋‧道森（Rachel Dawes）在高級餐廳裡用罷晚飯，與席的還有企業鉅子布魯斯‧韋恩（Bruce Wayne）以及前來高譚市表演的莫斯科芭蕾舞團首席舞者。舞者說一個民主國家的市民居然任一個面具俠在城裡行使治外法權，丹特說羅馬人遇著危難時就會放棄民主、將安危託付給一個單一人選，這不是權利，而是責任；接著瑞秋提醒丹特，羅馬時期接受這託付的最後一人是凱撒（Caesar），於是丹特才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是蝙蝠俠（Batman）電影《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中的一個場景。

羅馬皇帝凱撒和這段原來在討論蝙蝠俠的對話有什麼關係？凱撒在西元前一百年左右出生於羅馬的貴族世家，從繼承祭司職位開始，凱撒歷任羅馬各級行政官員，一路竄升，大約四十歲左右便當上了羅馬的執政官，在高盧戰爭（Gallic Wars）及羅馬內戰後，逼迫剩餘的元老院成員推舉自己成為獨裁者，也結束了羅馬的共和政體。原來是個有能力造福群眾的領導人，卻會因為種種原因轉變成以己為尊的獨裁者；丹特看似隨口講出的這句話，正好精準地點出《黑暗騎士》這部電影想要探討的主題之一：

有能力者盡責任；但無法規範的時候，這人是否就會成為某種獨裁？

哈維‧丹特競選檢察官時的選舉海報

《黑暗騎士》的故事延續編導克里斯多夫‧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前一部蝙蝠俠作品《蝙蝠俠：開戰時刻（Batman Begins）》軸線，繼續描述布魯斯‧韋恩結束自我追尋返回高譚市、化身為黑夜中正義執行者的故事。在電影開始沒多久、蝙蝠俠出動阻止一場稻草人（Scarecrow）與黑幫之間的毒品交易時，出現多名模仿蝙蝠俠穿著、拿著槍打算一起打擊犯罪的模倣者，一場混戰之後，蝙蝠俠把壞蛋和這些模倣者全都綑在一起，其中一個偽蝙蝠俠喊，「我們只是想幫你而已！」蝙蝠俠回答，「我不需要幫忙。」對方火了，叫道，「你有什麼權力這麼做？你和我有什麼不同？」蝙蝠俠坐進車裡，冷冷地說，「我沒穿曲棍球護具。」

我有高科技裝備，你沒有，所以你不夠格做我能做的事──這是蝙蝠俠說的。

但蝙蝠俠並沒有回答自己的權力來源，就像劇中的市長在接受訪問時表示「我們仍在追捕蝙蝠俠」一樣，他其實沒有任何來自體制內的權力去執行懲奸除惡的動作，他所依靠的是自己的體魄和搏擊技藝、來自韋恩集團強大的經濟及設備支援、管家阿福（Alfred Pennyworth）的支持，以及警察隊長高登（James Gordon）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任。

沒人賦予，自然也沒人限制，有時這樣的權力的確有行事上的方便。

所以當劇中掌控黑道資金的劉帶著黑幫存款離境、丹特和高登都無計可施的時候，蝙蝠俠可以跑到香港去二話不說地把劉以一種近乎綁架的方式帶回高譚市；這個橋段不但有讓劇末用以尋找小丑（The Joker）的聲納系統先行曝光的作用，也用來顯示蝙蝠俠掌握治外法權的力量。在影片末段用來監控高譚市三千萬人口的聲納系統也是這種權力的表現──要有如此的資金、如此的設備、如此的能力才可以進行如此的行動。

但老實說，我並不是很喜歡蝙蝠俠到香港的情節。

因為我老覺得蝙蝠俠是個冷硬派（Hard Boiled）型式的偵探，這樣的角色不會完全根據世俗的判準行事，但他們心中自有一套更高的道德標準，用來判斷正義與是非；在冷硬派作品裡，偵探們大多只在自己的城裡活動，他們的能力有限、他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所以只在自己能力範圍裡盡最大的努力，蝙蝠俠飄洋過海，老讓我覺得有點悖離這樣的傳統。

唔，蝙蝠俠的權力好像可以無限上綱，甚至無視於他國律法，這好像已經比獨裁者更可怕了吧？

所幸蝙蝠俠仍然堅持著自己內心的規則。在前作《蝙蝠俠：開戰時刻（Batman Begins）》中，蝙蝠俠已經確立了自己不殺人的原則：高譚市的警政體系腐敗，所以我在體制外利用自己的力量協助，但並不踰越掌控生死的權限，該回歸司法的還是要回歸司法；最狠的手段，就是《開戰時刻》中蝙蝠俠在高速電車上對杜卡（Henri Ducard）說的：「我不殺你，但我可以不救你」，如此而已。在《黑暗騎士》的最後，他讓福克斯（Lucius Fox）毀去聲納系統，或者打算待丹特和高登能夠維持治安，蝙蝠俠的身份便可就此退場，都是出於相同的理念：體制外的權力只是權宜之計，倘若體制運作得當，這樣的權力就必須中止。

《黑暗騎士》的海報之一，
可以看見這一集當中蝙蝠俠充滿現代工業裝甲感覺的新造型
以及呼應小丑口號的 slogan

這是一個蝙蝠俠自訂的規則，但麻煩的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

那些偽蝙蝠俠們便是一例，福克斯發現韋恩對全市進行監視時的反對也是一例；而最不把規則當一回事的，莫過於本片中的最大反派──小丑。在漫畫裡頭，小丑的由來有幾種不同的說法，但在《黑暗騎士》中，小丑的過去及「真實身份」完全成謎：警察找不到相符的 DNA、指紋，他訂做的衣服沒有商標，沒有別的代號，也找不出真實姓名，甚至連小丑自己解釋傷疤的由來都有不同的版本。「小丑」即撲克牌裡的「鬼牌」，源自塔羅牌裡編號為 0 的「愚者（The Fool）」，原來就代表一種獨立於世界之外的存在，而《黑暗騎士》中沒有任何記錄可供追蹤的小丑，正符合如此的特性。蝙蝠俠在體制外極力捍衛規則，而小丑呢？他根本不理會什麼規則。

這是《黑暗騎士》的另一個主題，關於秩序和失序。

《黑暗騎士》的開場，便是小丑設計的銀行搶案，在這個橋段裡展現了小丑精明的算計，以及毫不手軟的殘忍。在這個段落，我們會以為小丑的目的是搶錢，但沒過多久，他就出現在自己行搶的黑道大會上，獻計說要幹掉蝙蝠俠。於是我們又覺得，是啊，他是惡棍嘛，本來就會和英雄作對，一時忘了這和搶黑道的錢好像沒啥關係，直到劇情持續發展，我們才會發現，原來什麼搶銀行殺蝙蝠俠之類的行徑，都只是一種手段，一種打破所有道德規範的必要流程，好讓小丑進行一場巨型的人性實驗。

從這個角度看起來，《黑暗騎士》幾乎可以說是以小丑為主角的一部電影。

不為錢、不為權，甚至不怕死，因為無所求，也就無所畏，小丑在《黑暗騎士》中是一個近乎無敵的歹角，所以當蝙蝠俠在警局訊問室狂揍他時，小丑笑著表示，蝙蝠俠的力量再大也拿他沒輒。他以一種遊戲的心態在給予蝙蝠俠、甚至所有角色試煉：你說你有原則？那如果打破原則會怎樣？你以為世界是有秩序的？那如果摧毀秩序會如何？你認為你要保衛善良的人性？那咱們就來看看是不是這麼一回事吧。小丑在劇中的勢力隨著劇情發展愈來愈大：搶完銀行後只是孤身一人，入侵黑道後多了幾個手下，到了燒掉黑幫存款時已經接收了一部份的黑道勢力，所以製造出來的失序形勢也就愈來愈猖狂；不過小丑雖然聰明，卻也不是事事算準的天才，但我們會在劇中發現，當流程中出現變數，小丑就會順勢將情勢朝混亂的方向再推一把，這個角色的機巧狡獪，在這些情節中顯露無遺。

最明顯的，莫過於小丑對蝙蝠俠說出丹特與瑞秋被囚禁之處的部份。

在電影裡，韋恩不止一次表示自己對丹特的支持，就連阿福和瑞秋對此表示質疑的時候，韋恩都仍堅持這個說法；但當小丑說出兩人被囚之處時，蝙蝠俠二話不說打算去營救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瑞秋，不料反而被擺了一道，救出的是丹特。小丑不會知道先前韋恩對阿福和瑞秋說的話，這樣的結果算是誤打誤撞，但他在醫院裡巧妙地說服半邊臉已經嚴重毀損的丹特（也算是賭命說服，只是小丑根本不怕死啊，丹特的機率規則他一點兒都不擔心），讓丹特轉而向黑幫、收賄的警員及高登尋仇。至此蝙蝠俠的希望完全破滅，瑞秋的死也讓他發現，自己的規則居然引發某種失序，加上小丑，失序的狀態於是不可收拾。

失序引發恐慌，《黑暗騎士》便接續了《開戰時刻》的「恐懼」命題。

在《開戰時刻》裡，稻草人以毒氣讓人看見可怕的幻象，搭配杜卡的計劃打算摧毀高譚市，而韋恩則打算將自己童年的恐懼之物化為某種象徵，使之成為讓惡徒們心驚膽寒的標誌。正視恐懼、駕馭恐懼、製造恐懼、利用恐懼，這個主題貫串了整部《開戰時刻》；記得幾年前《開戰時刻》的官方網站第一次發表了蝙蝠車的造型時，許多人直呼不可接受：波頓（Tim Burton）版本的蝙蝠車流線拉風，現在新版這個像拼裝戰車的笨重玩意兒是什麼啊？但看過《開戰時刻》後，我卻覺得這樣的電影的確必須搭配如此的設計，因為這集當中的恐懼主題，正需要這麼充滿力量的形象才得以衝破。

恐懼中得以窺見真實的人性，或者讓理智的人做出錯誤決定。

當市民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平凡市民也可能做出開槍殺人或者要求原來一直默許協助自己的蝙蝠俠表明身份，只要這樣能夠解除威脅、停止恐懼；高登認為小丑的威嚇與關在牢裡的一眾黑幫有關，於是決定要讓一艘遊輪搭載黑道離港，不料正好讓小丑進行自己認為人性本惡的實驗。其實我在電影院裡滿心以為一定會有艘遊輪被炸掉的，發現諾蘭沒有如此安排時，原來覺得編導未免太一廂情願；不過轉念一想，如果真的炸了，那麼蝙蝠俠還有什麼持續維持正義的理由呢？

除了上述主題之外，《黑暗騎士》裡還存在著一些「三角」結構。

比如說丹特、高登和蝙蝠俠，一個代表司法制度、一個代表體制內的力量、一個則代表體制外的力量；到香港拘捕劉可視為三個力量相互配合所達成的成績，麻煩的是這三股力量之間並不完全互信：丹特和高登彼此認為對方的團隊裡有黑幫臥底，而蝙蝠俠與丹特則會扯進另一個三角結構，亦即丹特、瑞秋和韋恩的三角戀情。韋恩仍認為如果自己捨棄蝙蝠俠身份，瑞秋便會回到身邊，而瑞秋在答應丹特求婚後隨即死於非命，讓這個三角結構以一種悲傷的方式結束（不過話說回來，情感方面的演譯似乎也一直不是諾蘭擅長的部份）。

當然，蝙蝠俠、小丑與雙面人（Two-Face）也是一組三角結構。

這個三角架構是不平衡的：一開始檢察官丹特比較偏向蝙蝠俠這個端點，一在明一在暗地協助維持體制的正常運作，但在丹特於鎂光燈下公開頂替蝙蝠俠、想利用移監行動引出小丑，結果卻搞得摯愛橫死、自己毀容之後，丹特變成雙面人，開始倒向另一個端點，雖然沒有與小丑合作，但開始進行私人的清算，甚至將恨意發洩到高登的身上，逼得蝙蝠俠出手干預。特別的是，這三個角色都與「面具」有關：蝙蝠俠脫去面具後是布魯斯‧韋恩，在大眾眼裡是兩個不同的人，小丑無論是否化妝其實都是相同的犯罪天才（劇中沒上妝的小丑曾驚鴻一瞥地出現，嘴角臉頰上的傷疤清晰可見），而丹特原來被譽為光明的白色騎士（The White Knight），變成雙面人之後，則明白地顯露了自己瘋狂黑暗不講道理的一面，也呼應了小丑在銀行搶案之後對銀行經理說的那句話，「我相信沒把你殺掉的什麼，會簡單地讓你變得……怪異。」

《黑暗騎士》的成功，這三個角色的選角恰當，功不可沒。

諾蘭選角的獨到眼光其實從《開戰時刻》便看得出來，當時他選擇了慣演邪惡歹角、令人緊張的蓋瑞‧歐德曼（Gary Oldman）出演高登，原來就令許多人跌破眼鏡，連共同編劇的大衛‧高亞（David S. Goyer）都直言自己不認為這是個顯而易見的選擇；但完工之後的成品，不但讓人見識到歐德曼演技的多變，也證明了諾蘭與眾不同的眼光。《黑暗騎士》中的蝙蝠俠延續上集仍由克里斯汀‧貝爾（Christian Bale）擔任，似乎理所當然，而飾演丹特的艾倫‧艾克哈（Aaron Eckhart）有點不夠壞，不過他變成雙面人的時間不長，劇情的安排也只來得及讓他進行私人報復，所以整體而言仍算令人滿意。

蓋瑞‧歐德曼飾演的高登
大衛‧高亞說：「這可能是歐德曼演過最善良的角色吧？」

但不能只以「滿意」形容的，或許是希斯‧萊傑（Heath Ledger）飾演的小丑。

《開戰時刻》中一直緊抓著布魯斯‧韋恩／蝙蝠俠的單線形式故事，讓觀眾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這個角色的轉變與成長上頭，歹角的戲份相較之下沒那麼多；但《黑暗騎士》裡頭，最吃重的演出其實都在小丑這個推翻秩序的惡棍身上，萊傑的演出夠不夠說服力？於是成了這部電影的重要關鍵。在選角確定之前，保羅‧貝特尼（Paul Bettany）、史帝夫‧卡瑞爾（Steve Carell）及安迪‧布洛迪（Adrien Brody）等明星都表明自己對這個角色很有興趣；有這些競爭對手，較之萊傑之前的從影作品，再加上先前由傑克‧尼可遜（Jack Nicholson）在波頓版蝙蝠俠中詮釋的小丑形象，萊傑似乎也不是出演這個角色的第一人選。

不過希斯‧萊傑這回的表演，完全令人刮目相看。

這有一部份自然要歸功於劇本當中角色設定得當，有一部份或許是諾蘭在現場導戲時掌控準確，但當化著小丑妝的萊傑出場，每個獰笑，每次走動，每回半瘋狂半優雅的講演，以及每幕舔著嘴唇說話的模樣，根本不會讓人想起他是《騎士風雲錄（A Knight's Tale）》裡那個英氣勃發的帥哥，或者《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裡那位壓抑憂鬱的牛仔。小丑這個角色寫得機巧狡猾，而萊傑把他演得鮮活立體；雖然萊傑在《黑暗騎士》上檔前幾個月猝逝、讓觀眾無從得知他是否能在別的角色上也發揮這種懾人的力量，但由他演出的小丑，絕對會在大部份的觀眾心裡，留下一個不可抹滅的印象。

《黑暗騎士》海報之一，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張
毛玻璃後是看不清楚面目的小丑
玻璃上的字、咧開的微笑與血色的顏料形成極具衝擊感的震撼

與波頓版的哥德式黑暗童話相比，諾蘭版本的蝙蝠俠十分現實。

當然，所謂的「現實」，指的不是電影裡所有設定都與真實世界相同──事實上，有個戴著蝙蝠頭套的傢伙在夜晚的城裡跑來跑去抓壞人，本身就已經太不「現實」了。諾蘭版故事的現實，在於他設定了某些情境，讓角色們在其中做出反應，而這些反應與現實當中的人性相同，無論是高貴的大愛或者是卑劣的私慾，映照出來的都是最真實的人心。

最後提一下我比較不喜歡的部份。

前頭提過，香港的拘捕行動和兩部遊輪上的人性實驗，我都不是很喜歡，不過把這幾個橋段放到前述主題中視之，倒也都算是必要；諾蘭的幾部電影中對男女之間（尤其是女性）感情的拿捏都不算準確，情節對此也大多避重就輕，這個在《黑暗騎士》中仍是如此。此外，我覺得雙面人的特效化妝實在做得有點太誇張，結果我每回都只注意他臉頰上的破洞，忘了注意右半臉艾克哈做了什麼表情；不過這是個人主觀意見，我想當初這樣的設計會被採用，大約也就是因為這麼誇張，正好可以與丹特原來的陽光形象做出強烈的反差吧？

總的來說，我覺得《黑暗騎士》是部很值得一看的電影。

它的主題龐雜，但相互銜接得十分巧妙，從各個角度切入，都能找出不同的脈絡，不但敘述的中心思想一以貫之，角色與演員搭配得效果鮮明立體，而且也沒把商業電影該有的緊張刺激情節及精采動作畫面削弱；諾蘭還在劇中賣了幾個關子：電影開場的銀行搶案結束後，小丑駕著載滿現金的校車揚長而去，而塞在銀行經理嘴裡的手榴彈開始冒煙──這代表待會兒這個角色會被炸死？或者這只是小丑的一個黑色幽默？電影結束前，福克斯發現輸入自己的名字後會毀掉整個聲納監視系統時露出了微笑，這表示他認同蝙蝠俠將力量擴張成獨裁的權宜舉動嗎？或者他仍會堅持辭職、讓蝙蝠俠少掉一個重要的後援力量呢？

電影最後，被交叉剪接的高登演講別具深意。

被剪在一起的兩個部份，一段是高登在丹特葬禮上的致辭，另一則是蝙蝠俠決定扛起雙面人犯下的罪行、獨自離去時，高登對兒子所說的話。他形容丹特是「一個英雄，高譚市不配擁有，但卻需要」，而對兒子解釋蝙蝠俠的離去時，說的是「一個英雄，高譚市應該擁有，但現在卻不需要他」。白色騎士哈維‧丹特已然故去，而蝙蝠俠卻沒法子成為什麼光鮮亮麗的英雄，他只能在闇黯中繼續沉默地守護，甚或得要因而扛起某種惡名。

「沒有規則，是在這世界存活唯一合理的方法！」這是劇中小丑的台詞。

正常與失序其實離得很近，小丑揭示了這種潛藏在人性中的陰鷙特質，在「幹嘛那麼嚴肅？」的問句中製造了幾乎無法控制的混亂，也讓努力撐著秩序的蝙蝠俠背影，添了一種現實的苦味。這是一部令人驚訝、讚嘆的片子，也是一個無奈、傷感的故事；這是克里斯多夫‧諾蘭版本的蝙蝠俠電影，這是，《黑暗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