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幼年時期剛認識超級英雄時，對蝙蝠俠（Batman）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好感：他什麼超能力都沒有，只靠一身酷道具就躋身超級英雄之列，想來好像有點名不符實──那時常想，要是布魯斯‧韋恩（Bruce Wayne）不穿蝙蝠裝的話，那也不過就是個有錢人嘛。但年齡漸長，倒是開始覺得凡事得以乖乖牌原則行事的超人（Superman）有點無聊了，而且這傢伙又是個外星人，所以才能在地球上這麼威風，就像小叮噹和大雄有回到了一個低重力星球，結果變成跳得又高又遠、出拳又重又猛的超級英雄一樣。

當然這些想法都有點片面和幼稚；不過因為後來看了幾本獨立於連載故事之外的蝙蝠俠故事後，對這個俺本來認為算不得超級英雄的角色產生了興趣：他的童年創傷、他的奇異扮裝、他的雙重身份以及幾乎都在暗裡行使的私人正義，讓俺覺得這個角色具備某種神奇的、瀕臨瘋狂的特質。回想起來，手頭購入的英文漫畫或圖文小說（Graphic Novel），俺最常選擇的超級英雄題材，就是蝙蝠俠。

在手頭的幾本蝙蝠俠漫畫裡，《Gotham by Gaslight》是題材十分特別的一本。

《Gotham by Gaslight》封面

《Gotham by Gaslight》的主角仍是蝙蝠俠／布魯斯‧韋恩，背景仍是高譚市（Gotham City），但時間不再是「現代」，而是十九世紀末──那個時候，奧地利大鬍子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正替現代的心理學打開大門、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在英國倫敦的白教堂（Whitechapel）區殘忍地進行著連續殺人案。故事的開始，正是韋恩向佛洛依德敘述自己反覆出現的夢境（亦即父母在年幼的自己面前被殺害的事件），接著講到自己跟隨佛洛依德的學習已暫告段落，即將搭船返回在美國高譚市，去完成某個計劃。

韋恩搭上從倫敦出航、經歐洲要回美國的輪船，在船上巧遇要從倫敦返回美國的 Jacob Packer，同船的還有一個高大的醫生及怪里怪氣的貴族。Jacob Packer 是韋恩父母親的朋友、也是韋恩的舊識（他稱 Packer 為『Uncle Jake』），醫生及貴族則是有趣的安排，因為在開膛手傑克的眾多嫌犯當中，就有這兩種人。回到高譚市後，高譚市接連發生婦女被殘殺的案件，市民人心惶惶，都說在倫敦消失的開膛手傑克，已經轉移陣地到高譚市來了。

剛從歐洲返國、晚上又常常不在（因為都穿上蝙蝠裝去救人了）的韋恩，成了頭號嫌犯，警方還在他的大宅中搜出染血的刀，情況對他相當不利；韋恩請攻讀法律的 Packer 來當自己的辯護律師，但仍然擺脫不了嫌疑。所幸與他友好的警探高登（James Gordon）替他帶來開膛手傑克的相關檔案，韋恩在囚室裡盡力想找出線索，卻發現出乎意料的祕密。

《Gotham by Gaslight》被認為是第一本將 DC 旗下超級英雄設定搬移到另一個時空的「Elseworlds」作品，由 Brian Augustyn 編劇，Mike Mignola 繪製──那時 Mignola 還沒畫出自己的代表作《Hellboy》，畫風不像《Hellboy》裡頭個人特色那麼明顯，不過已然看得出一些日後發展的模樣。這個 48 頁完結的故事簡潔明快，而且將許多蝙蝠俠中原始的設定串接在一起（原來在蝙蝠俠故事裡出現的首席壞蛋 Joker 在裡頭也小小地露了個臉），精采有趣。

手頭這本合訂版裡頭除了這個與書同名的故事外，還有另一個續篇，叫做〈Master of the Future〉，沿續〈Gotham by Gaslight〉的故事，講述高譚市即將舉辦迎接新世紀的大型博覽會時，有個名叫 Alexandre LeRoi 的惡棍出面攪局；在開膛手事件後本來已經不再出現的蝙蝠俠，於是再度披掛上陣。

〈Master of the Future〉中蝙蝠俠的造型

Alexandre LeRoi 只出現在這一次的蝙蝠俠故事裡，不過個性和行事作風有點像蝙蝠俠「正史」故事中的魔頭 Ra's al Ghul，在這個故事中，韋恩穿上蝙蝠裝的原因，也開始從「調查自己父母死亡案件的真相」轉為「保衛高譚市民的安全」。雖然編劇仍是 Brian Augustyn，但繪者改成 Eduardo Barreto，與 Mignola 相較，Barreto 的風格比較細緻、有種早期美國漫畫的風格，不過蝙蝠裝的穿著設定還是承繼了 Mignola 在上一集的畫法：為了符合時代背景，所以 Mignola 將橡膠頭罩改成類似皮革的材質，原來與頭罩相連的披風，也改成維多利亞時期的大翻領式斗篷，腰帶上甚至還配置了短劍，看起來奇妙有趣。

工業革命從十八世紀中期開始，整個十九世紀都受到巨大的影響，科學開始為工業上提供明顯的助力、平民百姓也開始對原來只在學院裡研究的各式理論產生興趣。在十九世紀的各式小說當中都可以看到這種趨勢，一直到威爾斯（H. G. Wells）在十九世紀末開啟科幻小說序章。將需要大量科技產物輔助的蝙蝠俠搬到這個時點、再將他與史上第一個、也是最有名的連續殺人者開膛手連結，讓《Gotham by Gaslight》變成一部特別的作品，內藏一些時代的趣味，卻仍保有蝙蝠俠作品一貫的暗色基調。

講到這兒，不禁想起寫過《From Hell》、《The League of Extraordinary Gentlemen》等圖文小說的十九世紀通 Alan Moore，不知他是否曾經打算將一些超級英雄搬到自己熟悉的那個時空背景裡頭去？

《From Hell》封面之一

雖說 Moore 愛吊書袋，如果由他來寫這個蝙蝠俠故事，幾乎可以肯定會比目前這個複雜很多，但俺想著想著還是好奇了起來：在他心裡，煤氣燈下的高譚市，會是哪種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