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許多年前，俺買過一本限量版的蝙蝠俠（Batman）漫畫，厚紙板精裝，只在封面開了個小方窗，裡頭有張蝙蝠俠的彩稿，內頁則全部非黑即白。這本漫畫叫做《Batman: Black & White》。

《Batman: Black & White》原來是 1996 年六月到九月之間的特別企劃，分為四期，每期當中都收錄了幾則短篇漫畫，以蝙蝠俠及其活躍的高譚市（Gotham City）為背景，但內容互不相關，大多也不涉及蝙蝠俠連載的主線故事。1998 年，這些短篇被集結成單行本出版，並收錄了一些名家所繪製的單頁蝙蝠俠海報；當年的精裝版是限量的，平裝版也絕版已久，直到 2007 年，這本漫畫才重新以平裝方式出版，書的標題加上了「new edition」字樣以資區別。

當年讀《Batman: Black & White》的經驗是很愉快的：故事都短，所以雖然英文版讀得慢，卻不會覺得結局久久不來；每個漫畫家及編劇都從不同的角度去講蝙蝠俠故事，有的黑暗，有的溫暖，不但可以一次欣賞到許多不同風格的畫技，也能一次體驗到許多不同內容的故事；參與企劃的創作者們有些也曾經創作過其他的蝙蝠俠故事，有些則是令人驚豔的名家──包括尼爾‧蓋曼（Neil Gaiman）、賽門‧畢斯里（Simon Bisley）、法蘭克‧米勒（Frank Miller）等等，甚至還有歐漫名家墨比斯（Moebius）及來自日本的大友克洋。

2007 年重新出版的《Batman: Black & White》第一集封面

單純的黑白表現方式也是俺當初買下這本書的原因：大部份的美國商業漫畫都是彩色印刷，《Batman: Black and White》並不是將原來的彩稿印成黑白的，而是在漫畫家們創作時就以黑白表現為目的做畫，印象中除了一位使用各式網點做出藝術效果之外，其他的創作者都直接以線條及色塊方式呈現畫面，不但可以清楚地看出每個畫家的筆法，也可以發現各人在色彩受限情況下所展露的各式巧思。

許多年後，俺才發現，本來以為只有這麼一本的黑白蝙蝠俠，居然也出版了第二集。

《Batman: Black & White Volume 2》裡頭，收錄了曾刊載在《Batman: Gotham Knights》1～16 期中的蝙蝠俠短篇，另外加了五個沒發表過的故事，都是八頁完結的短篇，一樣名家雲集，包括艾倫‧葛蘭特（Alan Grant）、亞歷克斯‧羅斯（Alex Ross）及吉姆‧李（Jim Lee）。此外，《地獄怪客（Hellboy）》的作者邁克‧米格諾拉（Mike Mignola）雖然沒有創作短篇，不過負責了本書的封面繪製工作，以他特殊的筆調，畫了一個站在建物尖頂上的蝙蝠俠──感覺其實很可愛。

《Batman: Black & White》第二集封面

第二集買了好一陣子都沒讀，最近同事提及，於是把它找出來讀了一遍；每個創作者仍然以自己不同的方式呈現高譚市及蝙蝠俠風貌，仍有深沉凝重的故事，不過感覺上這集當中比較趣味的故事比第一集多，比如說諧擬蝙蝠俠（將『Batman』變成『Batsman』）故事搞笑突梯的〈Batsman: Swarming Scourge of the Underworld〉、連蝙蝠俠二世（Batman Jr.）都出現了的〈Snow Job〉，〈The Bet〉則描述被關在阿甘（Arkham）療養院的毒藤（Poison Ivy）及 Harley Quinn 因為太無聊（Harley 自承是缺男人），所以打了一個無聊的賭……（順帶一提，Harley Quinn 這個角色是小丑（Joker）身邊的女助手，對小丑十分迷戀，常見的譯名就叫「小丑女」或者直接音譯為「啥麗昆」；身兼導演、演員、漫畫作者及漫畫迷的凱文‧史密斯（Kevin Smith）就把自己的女兒取名叫 Harley Quinn，說不定成為小丑才是史密斯的畢生志願？）

眾多故事裡，〈The Riddle〉一篇十分特別，內容與蝙蝠俠的故事沒啥關係，但十分有意思。故事描述一個富有的高譚市民過世，他擁有大量的路易斯‧卡爾（Lewis Carroll）紀念物，更有人謠傳說他已經解開了卡爾留在著作當中的謎題。對於解謎人（The Riddler）而言，這是令人垂涎不已的標的，於是他潛入富豪家中，不料誤陷機關……

這個故事的趣味在於，解謎人在大宅中所遭遇的種種機關，全出自於卡爾的傳世之作《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s Adventure in Wonderland）》，而原初促使他潛入大宅的，正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第七章〈瘋狂茶會（A Mad Tea Party）〉中，瘋狂帽人（Mad Hatter）向愛麗絲提出的謎語「Why is a raven like a writing-desk？」在瘋狂茶會裡，愛麗絲解不出來，瘋狂帽人說他也不知道謎底，直至故事結束，卡爾都沒向讀者說出謎底是什麼，在卡爾過世之後，一直有不同的人嚐試提出解答，卻尚無定論（或許永遠也不會有定論）。某處藏著這道謎題的真正答案，難怪性好解謎的解謎人非去一探究竟不可了。

一直到了最後兩頁，蝙蝠俠才在黑暗中獰笑出場，也因為這種出場方式，嚇得解謎人以為自己看到故事裡的微笑貓（Cheshire Cat）；這個故事的最後謎底有否揭曉？這得要眾客倌自個兒瞧瞧，俺在這兒恕難透露，不過好玩的是，在最後一格，蝙蝠俠模仿微笑貓說了一句話，「……記得微笑蝙蝠的話，『在這兒，我們全都瘋狂（……And Remember The Words of The Cheshire Bat, “We’re ALL MAD here.”）』」。

《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微笑貓

「We’re All Mad Here」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中微笑貓對愛麗絲講的一句話，牠告訴愛麗絲，如果妳不瘋狂，妳就不會在這裡。從前讀到，只覺得這貓愛耍嘴皮子，這回讀到，倒是想起《銃夢》當中的瘋狂科學家鐵士代諾博士的名言，「這世界沒有正常，只有一千種瘋狂的面貌」來了。

或許，所謂的「正常」，不過是眾多瘋狂型式當中，比較多人共有的那種罷了？

再轉念想想，集合各種瘋狂面孔，不正是高譚市當中各式英雄和惡棍的眾生樣貌嗎？雖說〈The Riddle〉一篇與蝙蝠俠的故事沒啥太大的關聯，但在最後一格，編劇瓦特‧西蒙森（Walter Simonson）還是把蝙蝠俠的高譚市和《愛麗絲夢遊仙境》漂亮地鏈結起來了呢。

前些天發現《Batman: Black & White》去年出版了第三集。這些短篇還有什麼驚喜？且讓咱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