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許多年前，VCD 這種除了華語地區之外、世界各國似乎都沒啥人在使用的影片儲存方式曾經大行其道了好長一段時間；記得在台北市的光華橋尚未拆除的時候，有回俺同一位熟習電腦的朋友一起去瞎逛，看到第一批有版權的 VCD 正在打廣告，一部片叫價一千元台票，令人咋舌──拐個彎的另一家只賣八百，不過還是很貴。

當時這些影片來源有的是先前的 LD，有的是 VHS 錄影帶，非常紛雜，於是乎有時會在裡頭發現一些神奇的片子，比如說俺手上就有《The Cook, The Thief, His Wife and Her Lover（廚師，大盜，他的妻子與她的情人）》VCD 版本，應該是從 LD 轉拷的，因為其中字幕和影片速度根本不對，想來是轉拷時字幕機沒校準開始的時間。

VCD 開始漸漸便宜之後，老弟買過很多莫名其妙的片子，大多是些 B 級電影；說起 B 級片，內容好壞真是十分參差，真要看見那種「Bad, but GOOD」的上等 B 級片其實不大容易，大多是那種演員努力正經但對白令人打呵欠、或者是劇情努力高潮迭起但實在愚蠢得令人發噱的貨色。

關於這點，老弟的忍受度似乎一直都比俺高段，只要設定裡頭有一處稍算有點創意，他就會同俺說：其實這片子還不賴呀看一下吧；但也實在因為老弟太高段了，搞得俺看了幾回後實在不大敢再相信他的推薦。

當然 B 級片只是製作成本 B 級，並不代表全是一些沒才華的笨蛋拍的，所以俺後來漸漸發現，有些 B 級電影其實有它的趣味──俺這麼說自然是事後諸葛，不過事實上有不少目前的一線名導是拍 B 級電影出身的，或者曾經受到 B 級電影很大的影響和啟蒙。

比如說 Tim Burton（提姆‧波頓）。

波頓的偶像叫 Ed Wood（艾德‧伍德），是一個有名的 B 級電影導演（記得幾年前曾有網友糾正過俺，說伍德的片『B 級』實在太抬舉他了，說是『Z 級』可能都已經是稱讚過頭）；伍德生於 1924 年、卒於 1978 年，五、六○年代大約是他的影片盛產期。伍德深信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有能耐自編自導再自己演出，一個是導過《Citizen Kane（大國民）》的 Orson Welles（奧森‧威爾斯），另一個就是他自己。他的作品是飛碟、外星人、大怪物和吸血鬼等等特效恐怖片的大雜燴，其中的《Planet 9 From Outer Space（外太空九號計劃）》曾被多位影評人評於史上最爛科幻片──俺覺得好奇的是，拍部電影再怎麼樣精簡也得勞動不少人，不像俺這款寫故事在寫的時候只忙和俺一個，伍德的片子這麼蠢，又沒啥預算，他總有點什麼是能驅動大家一起拍片的吧？

《Ed Wood》電影劇照之一，
左方是飾演 Ed Wood 的 Johnny Depp，
右方是飾演 Bela Lugosi 的 Martin Laudau

就波頓在 1994 年替伍德拍的黑白傳記電影《Ed Wood（艾德伍德）》看來，對老演員的敬重以及一種莫名的熱血，大概就是伍德的魅力了吧？劇中飾演伍德的強尼‧戴普（Johnny Depp）遇到早年演出許多殭屍片與吸血鬼電影的老演員 Bela Lugosi（由 Martin Landau 飾演），請他重出江湖替自己拍片的橋段，俺當年看了還頗有感觸哩。

會想到 B 級片的原因，是因為前陣子拿到了《Death Proof》和《Planet Terror》兩部加長版 DVD。

這兩部片子本來合著叫《Grindhouse》，由 Quentin Tarantino（昆汀‧塔倫堤諾）和 Robert Rodriguez（羅伯‧羅德里茲）各拍一段，仿六、七○年代兩片聯映的 B 級電影方式上映，裡頭不但有「偽預告片」（即替根本不存在的電影拍的預告），還加上了雜訊啦、膠卷燒蝕啦甚至整盤膠卷遺失以致於有一大段劇情直接跳過的「意外」，後來塔倫堤諾和羅德里茲把兩人拍攝的片段分別獨立出來，發行了加強版的 DVD，塔倫堤諾的部份叫《Death Proof》，是一部仿老式公路飛車追逐電影的恐怖片，而羅德里茲的《Planet Terror》則是仿舊時 B 級殭屍電影的特效片。

《Death Proof》加長版 DVD 封面

《Death Proof》俺一直還沒看，先看了《Planet Terror》，這部「仿 B 級電影」的片子裡有些趣味的創意、有些向 B 級片前輩致敬的橋段──女主角 Rose McGowan 的腿被殭屍扯斷後裝上機槍，讓俺想到《Evil Dead》裡斷手裝上電鋸的 Bruce Campbell，後頭開直昇機追殭屍則像是《Dead Alive》裡拿割草機與殭屍群奮戰的升級版──《Evil Dead》的導演是後來因《Spider-Man（蜘蛛人）》大紅的 Sam Raimi（山姆‧雷米），《Dead Alive》另名《Barindead》，導演則是執導《Lord of the Rings（魔戒）》三部曲的 Peter Jackson（彼得‧傑克森）。

《Planet Terror》電影海報之一

有些 B 級片的趣味，自然也沒忽略 B 級片的一些缺點，比如說本片中有幾個角色幾乎是可以不用出現的，完全不影響劇情，比如說其中那對雙胞胎保姆；不過從前兩、三片聯映的 B 級片，的確常出現這類角色，因為那時的 B 級電影常以性感女體及裸露畫面來吸引觀眾，從這個角度來看，能有這款功能的角色自然是多多益善囉。

《Planet Terror》裡用「機槍腿」掃射殭屍的 Rose McGowan

看完《Planet Terror》時俺其實是覺得很過癮的（對，劇情還是很蠢，但就是很過癮），除了可以時時發現羅德里茲故意製造的古早效果之外，年紀較輕的觀影者，或許還得以一窺數十年前的電影播放樣貌。

在訪談中，羅德里茲談到了一些自己年幼時看 B 級電影的經驗，俺忽然覺得，拍攝這樣的電影，無論是現今利用高科技去製造拙劣或者當年「自然」的拙劣，或許都難入主流觀眾之眼；但這些導演在成名之後回頭做了這樣的作品，或許真正的用意並不在給觀眾什麼，而在回應自己年少的憧憬，以及那種淡淡的、類似「鄉愁」的情緒吧？

※對這兩部片有興趣的客倌，請至吾友魔人 PromLin 兄的【blog】一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