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真要追根究柢大約還是可以從過去的一些什麼裡頭挖掘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端倪。例如她高中時的初吻是在雨夜裡發生的，大學的時候男友在雨天等在她家樓下告訴她分手的決定（原因是他讓另一個女孩懷孕了打算要結婚以示負責所以只好不對她負責），她的父親在雨天裡自工地鷹架上滑下跌斷脊柱，以及她的前一次婚禮因為大雨傾盆而草草收場等等。下雨對我而言，她這麼對我說；簡直就是意外的代名詞。

但，就算是天氣晴和，我說；倒楣事還是可能發生呀。我知道，她點點頭；其實這些理由是欲加之罪啦。大家夥兒老愛問我為什麼這麼憎恨雨，老說不知道沒法子滿足大家近乎變態的八卦求知慾，所以就把自小到大在雨天發生的衰事全找出來擺著，以備不時之需有人問起再隨便挑一項告訴他們。

原來如此，我笑著點點頭。過了會兒，我想起上回的約；我們過兩天約好了一起出去走走，沒忘記吧？我問。

當然沒有，她笑著回答，眼睛裡頭有種令人陷溺的溫柔。

夜裡她打開衣櫥一套套試著打算穿了約會的衣服。要到郊區去，所以不能太正式；但已經好幾年沒有約會啦，不想穿得太隨便邋遢。她把看來像睡衣的運動服扔到床邊，對著衣櫥皺眉。穿這件貼身的襯衫如何？似乎不大吸汗；長裙小洋裝呢？走在草地上會不會不大方便。再說，自己的腰身還能穿得下當年的小洋裝嗎？她深吸口氣，走到穿衣鏡前端詳著自己。

突然，她像是聽見了什麼似地向窗外望去。

窗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細細地飄起雨來。

怎麼會這麼不巧？她煩躁的情緒剛自心底升起，外頭轟然一聲響了聲雷，雨倏地大了起來。

於是她在凌晨五點撥了通電話給我。

我從床上翻起來。然後開始憎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