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中學時代，她老把爵士樂和百老匯大合唱那類熱鬧玩意兒劃上等號。

慵懶的薩克斯風、嘹亮的小喇叭、吹奏滑音的伸縮號、變化萬千的爵士鼓，配合裝扮誇張的舞者以及眩目不可思議的舞臺設計，爵士樂，不就是這種粉飾太平、不顧人間疾苦的東西？錚亮金屬色樂器表面閃著光采，映著旋轉的球型吊式反射燈，以及舞者身上閃爍的亮片點點晶光，活脫就是另一個世界。

小喇叭的聲音自音箱裡悄悄傳來，既沒有印象中的嘹亮高亢，也沒有想像中的激進狂放。陰暗、帶著一種粗糙的溫柔。這是什麼曲子？她問老闆。老闆喀啦喀啦地磨著咖啡豆，一面回答；這首曲子叫「縫補幻夢」，專輯名字叫「酷派誕生」，爵士小號手老邁的名盤之一──沒聽過？

爵士樂？這也是爵士樂？

自此她開始痴狂地蒐集爵士樂唱片。酷派、咆哮，一直到較近的融合爵士、自由爵士，她一有機會就添購以增加自己的收藏。她甚至買過一張酸爵士專輯，不過聽不慣舞曲，所以再也沒買過類似唱片。有回她領到稿費，馬上搭上計程車直奔唱片行，把一組她老早就想買的紀念合輯買了下來。然後在幾家唱片行之間逛啊逛的，又買了卅多張知名或不知名樂手的唱片。

唱片行關門了。她決定到那家小咖啡館坐坐。

一面同老闆聊爵士樂，一面試聽新買的唱片。直到老闆表示自己的精神已經不大濟事，得打烊休息，她才意猶未盡地離去。拐出小巷，走到馬路上，她才想起自己身上已經沒有現金可以搭計程車回家了。

於是她在凌晨五點撥了通電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