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1,2007
累漬象限‧二‧五:數秒
他聽見鑰匙在門鎖裡頭轉動的聲音,連忙把床頭燈熄了翻身裝睡。
衣裙窸窣的聲音帶著股從一早清新宜人到近午濃烈熱情而傍晚暗轉挑逗至子夜已成落寞變調的香水氣味,從前門經玄關穿客廳進臥室,悄悄地在他身旁停了會兒,然後移到浴室。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蓮蓬頭淋浴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過來。
他暗暗嘆了口氣。當然,他知道她晚上同誰吃飯,他沒什麼理由吃醋。雖然同自己妻子吃飯的那人,生理上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子漢,但根據她所說的,「那是一縷被囚在男人軀體裡的女性靈魂」,簡而言之,那人是個同性戀。
也就是說,雖然是孤男寡女相約晚餐,但他必須將之視為一對姊妹淘談著女人話題,不帶什麼其它色彩。
他也見過同妻子差點以姊妹相稱的這個男人;雖然知道對方是個男同志,但他卻看不出任何一點傳聞中同性戀者該有的樣子。這人的動作既不娘娘腔,打扮也不帶脂粉氣,說話的語調也正常得緊。那頓飯上頭,聽著她和這人交換著女性感興趣的那些新聞,自己一點兒也插不上話,他突然有點不知如何自處的感覺。
自那次之後,他就不再參加她的晚餐聚會了。表面上看來,他是放心得很;實際上他可緊張得不得了。這個同性戀看起來實在太不同性戀了;說不定是老婆在欺騙自己?說不定那回她們只是串通好了合演一齣戲?此外,他想起妻子最近談起對方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樣的神采──這種光華他在很久之前也曾見過。
這個發現讓他更加耽心,但又因著面子問題不好開口。每回她出門聚餐,他就睡不著覺;等到她回來了,又得趕緊裝睡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浴室裡的水聲漸歇,她走了出來,熱汽在身後隱隱充塞著那個半大不小的空間,似乎有什麼若有若無的祕密藏在裡面。
她在他身邊躺下,溫熱的身體碰觸到他僵硬的背脊。他悄悄地睜開眼,不知怎的想起有篇報導說數羊這回事容易引起緊張沒有實質的助眠功用。他轉動眼珠望向床頭櫃上的數字鐘,明早還有個會報這件事提醒他能睡的時間已經不多。
不數羊,來數秒吧。他盯著鐘面螢幕的數字,在心裡頭默默數著,一秒,兩秒。
有那麼一瞬,他似乎看見鐘面螢幕裡散發冷冷光亮的數字中,跳出了一排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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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個剎那,他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