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6,2007
累漬象限‧二‧一:志明與春嬌
她很清楚他對自己有意思。
在同一棟辦公大樓上班,他和她常會相遇。上班和下班的時間接近,他們常有機會坐同一班電梯。他習慣把自己安排在靠近樓層按鈕的地方,替所有人把門按開按關。有幾個同事說這是在新世紀來臨之際已然隨著舊世紀一併淪亡的紳士風度,但她只覺得是多管閒事──她寧可自己按也不要別人代勞,感覺很奇怪。似乎生活裡頭有某個什麼是她沒法子控制的一樣。
這天主管發下一個任務,把聯絡窗口的資料派給她,要她洽談一件合作案。她發了封電子郵件給這個聯絡人,突然發現聯絡人名片上的公司地址,就在同一棟大樓的不同樓層。到了見面洽商的那日,她才知道原來這個聯絡人就是他。
而他也認出她來了。為什麼他會注意自己?她沒有多想。
合作案結束後,兩個人開始偶爾相互寫寫電子郵件。
他沒有什麼積極的追求攻勢,只是有事沒事會寫封 e-mail 來問候,或者轉寄一些有趣的短文網頁。沒有什麼特別的恭維,也沒有熱情時窩心退燒後噁心的甜蜜言語;但她很明白,他對自己有很大的好感。
有些時候,幾個同事一起外出吃飯,會在公司附近的飯館遇到他和他的同事們一起吃飯;大家會因而坐在同一張桌子,相互談談同一層樓裡頭的蜚短流長;一大群男男女女笑鬧著,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眼光一直固定在自己身上。
幾個月下來,他也有過幾次狀似不經意的邀約,看電影或者一起喝咖啡什麼的,她總是婉拒。倒不是對他沒有什麼好感或者期待,只是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她覺得自己的處事方式不是考慮得不夠就是想得太多,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適合談戀愛。她習慣獨善其身。
再說他也從未明白地表態。
他和她的年紀,都已經過了青春期少男少女扭捏猜心的時期了。
於是他們還是一樣,在電梯裡帶著笑相互招呼,中餐時間開始時想想會不會不期而遇。
今天她又拒絕了他一同出遊的邀約。這回倒不是有什麼顧忌,而是雖然今天是週末,但她必須加班把一個企劃案做最後的整理。下班晚了,她一個人坐電梯下樓,不知怎的,覺得有些落寞。
走出大樓,她看看錶,決定先在附近吃點東西再回家。她彎進平時常在中午走過的巷子裡,想找找有沒有什麼還沒去試過的餐館。她發現了一個似乎從未看過的看板:累漬象限。那是什麼?一家新開的餐館嗎?她正想過去看個究竟,突然,有個人從那家店裡頭走了出來。是他。
她一下子覺得心裡有了某種落實感覺。一朵微笑漾上她的唇角;她加快腳步,想上前同他打個招呼,問問他這是家什麼店。也許待會兒一起吃個飯;或者看場電影。
瞥見他的臉,她突然遲疑地停下腳步。
他的雙眉緊鎖,抽著菸。菸頭紅光一明一滅間,他的眼裡同時有一點光明明滅滅。深呼了口氣,他彈熄菸頭,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剎時間,她發現自己似乎從來就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