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電梯門叮的一聲滑開。她最後一次對鏡子撥撥頭髮，走了出去，蹬下一小段樓梯，打開厚鐵門上的電鎖。

她站在門邊想了想，覺得夜色有點暗。

今天該到哪一個男友家？她看看左右沒車，快快地穿越馬路到對面的便利商店裡去，打算買包菸。有個男友自個兒不抽菸，不過不介意她抽菸；另一個男友菸抽得很兇，不過不能忍受她在臥室裡抽菸。第一個男友覺得她的涼菸味道不難聞，第二個男友曾開玩笑說薄荷菸會讓男人不舉倒陽。她向櫃檯工讀生買了兩包細長的維吉妮亞，晃到雜誌架那兒去，翻了翻幾本八卦雜誌，看看當期標題。

她突然覺得喉頭一陣乾。口渴？不對，她搖搖頭，是菸癮犯了。

走出便利超商，她扯開香菸包裝的膠膜，順手把它揉成一團丟進門邊的垃圾桶裡。拿出一支菸，讓氣味清涼實則灼辣的煙霧分子飄進肺葉；她抬頭看看夜空，雲層很低，悶悶地熱得緊。

應該下場雨才好。

手機響了起來，抽菸那位男友的名字跳上手機螢幕。喂？她接起電話。我昨夜整晚沒睡，今天又遇到怪事，精神不大好；男友說。她聽見一點點雜音夾在他的言語之間，想像起他一面抽菸一面講電話的樣子。怎麼啦？她問。精神不好嘛，男友繼續說，所以沒什麼體力同妳聊天；妳還要過來嗎？說不定我會突然昏倒睡著。

不能聊天？她想，那還要過去找他嗎？空氣又悶又熱，濁濁地令人心煩。她又吸了口涼煙；我想想。

而且天氣似乎不大好；男友在電話那頭咕噥，說不定會下雨。

要下雨就真是謝天謝地了；她想，這城市正需要雨水洗洗，管那雨水酸不酸。她看看周圍，突然發現今晚夜色特別暗的原因。

對街她公寓樓下的情趣用品店是關著的。

我待會再打給你看看狀況；她對著話筒丟下這句話，關起手機快快地越過馬路走到情趣用品店前頭。鐵捲門不知什麼時候拉下來了，上頭草率地貼了張紙。她湊近前去，瞇著眼睛。

累漬象限將在重雲無雨的夜裡成為您最忠實的鄰居。

 重雲無雨的夜？她想，那不就是現在？這種夜裡的累漬象限，是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