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這 9 部片子當中，俺認為最好的仍是 1985 年的《Brazil》，無論是視覺風格、諷刺主題、敘事手法及夾雜其中的瘋狂幽默，都十分恰到好處；幾年前，俺購入 Criterion Collection 實在很貴的《Brazil》三碟版 DVD，至今仍覺得這是俺最划算的 DVD 收藏之一。在還沒寫成比較完整的心得之前，俺就在兩回【狼窩雜寫】裡約略提及本片（分別是【030312：Why Brazil？】及【030326：Brazil，again！】），後來終於拼拼湊湊寫了一篇心得【巴西萬花筒的六個面向──關於『Brazil』】放在【地下閱讀】當中，但每回重讀一次，都覺得還有太多東西沒能寫進去。

《Brazil》三碟版 DVD 封面

愉快的 Gilliam 觀影經驗大約一直持續到 2005 年，俺進戲院看了《The Brothers Grimm（台譯：神鬼剋星）》，才有點怪怪的感覺。

《神鬼剋星》海報之一

《神鬼剋星》（譯名很爛。不過這種抱怨也不是第一回了……）是黑暗版本格林童話大雜燴，照理說 Gilliam 拍過以德國民間傳說「Baron Munchhausen」為題材的《The Adventures of Baron Munchausen》，拍這個綜合版格林兄弟故事應該是駕輕就熟才對，但這部電影不知怎的看起來就有點不對勁，外皮是 Terry Gilliam 沒錯，但裡頭的東西怎麼嚐就是味道不對，搞得俺連二手 DVD 都沒下手買。關於對 Gilliam 電影的大致看法，俺在看完《神鬼剋星》後的雜寫當中整理了一些，有興趣的客倌可以看看【050831：格林兄弟有啥問題？】。

Gilliam 常常因為創作主導的問題與出資者或者電影公司發生摩擦──這其中或許以《Brazil》的問題最大，Gilliam 和環球影業對此片的結局無法達成共識，在三碟版 DVD 中甚至收錄了一段《The Battle of Brazil: A Video History》紀錄片來講述此事，不過看了導演版和修剪、有另一個結局的版本後，俺深深感謝 Gilliam 保留了原來的版本──因為另一個版本完全平庸無聊。想來《神鬼剋星》的怪異或多或少也受此影響吧？因為在 2004 年時，Gilliam 和製片之一的 Bob Weinstein 又因為剪接的版本問題意見分歧，Gilliam 乾脆停工六個月，直到最後大家協議以 Gilliam 的版本為主，本片才又復工。

在停工的那段時間裡 Gilliam 倒沒偷懶；利用那六個月，他拍了另一部電影：《Tideland》。

《Tideland》海報之一，長著鯊魚頭的松鼠

《Tideland》台譯片名為《奇幻世界》（譯名很沒特色。不過這種抱怨也不是第一回了……），由 Mitch Cullin 的同名原著小說改編（電影當中出現過一個寫著『M. Cullin』的信箱，是 Gilliam 對原作者的致意），描述小女孩 Jeliza-Rose 在母親因嗑藥過頭翹辮子之後，與父親一同搬到父親的故鄉、祖母的住所，一個位於德州「What Rocks」地方的農莊。Jeliza-Rose 原來只把四個娃娃頭當成玩伴，替她們取名、配音發言（其中一個應該是芭比娃娃，但另外三個是啥俺就沒研究了），但在 What Rocks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頭，她還認識了幾個怪異的鄰居：成天穿著防蜂黑紗的獨眼女子 Dell，Dell 曾被開腦治療癲癇的弱智弟弟 Dickens，Jeliza-Rose 與娃娃頭們一起探險、與 Dickens 一起遊戲，卻漸漸揭露出 Dell 與自己父親可能曾有的過去，以及關於祖母的祕密……

《Tideland》海報之一，雖然豎中指，但套著娃娃頭哦！

電影一開始，Jelize-Rose 就唸著《愛麗絲夢遊仙境》當中愛麗絲追著兔子向下墜落的橋段，加上先前讀到的簡介，自然讓俺以為這部片是另一部以小女生為主角、脫離現實向奇幻當中冒險的電影，但隨著情節的開展，俺才發覺《Tideland》這部電影說的，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故事裡的每個人都極為孤獨。故事裡的每種愛都扭曲變態。由小女生眼中看出去的成人世界並不是一種學習成長的範本，而是一種歪斜變形的創作題材，而 What Rocks 這個地方並不是一個開啟奇幻世界的現實入口，相反的，它雖然擁有廣大堅實的現實土壤，但搭構其上的，其實已經全是脫離地表的非現實場景。

Gilliam 特有的怪異敘事節奏，加上猛一看常常不明究理的角色設定及完全無法預料的情節發展，讓《Tideland》的觀影經驗變得十分奇特；對缺乏想像力現實世界的深惡痛絕，Gilliam 這回似乎不再像從前一樣，用一種帶著尖酸刻薄的諷刺姿態去攻擊揶揄，而是想要從其根柢將之完全摧毀；先前在 Gilliam 電影中常會出現的辛辣幽默（不是黃色笑話哦）在這部片中很少出現，所有有趣的橋段其實都包著酸楚，所有奇幻景片背後都撐著痛苦的支架。

在《Tideland》中飾演小女主角 Jelize-Rose 的童星 Jodelle Ferland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當中有 Jeff Bridges、Jennifer Tilly 及 Janet McTeer 三位各有一堆提名及得獎紀錄的演員參與，但表現最突出的還是拍攝時年僅 10 歲、飾演小女主角 Jelize-Rose 的童星 Jodelle Ferland，不但戲份多、台詞長，身為貫串故事的主線人物，演出恰如其份，長相甜美可愛但帶著說不上來的深沉，而且還替四個娃娃頭配了個性不同的聲音。Ferland 已經參與了超過 30 部電影或影集的演出，不過不知怎的，俺看到她出場都是一些神神鬼鬼的恐怖片，不知是經紀人覺得她很適合這類角色，還是小女生自己很喜歡這類題材？

以 Jodelle Ferland 為主角的《Silent Hill》海報

「Tideland」原意是漲潮時即被淹沒的低地，俺沒看過原著，但在電影中的大片草原裡，並沒任何相關的場景。不過，海報當中倒立的背景，倒是提供了一種與現實顛倒的想像。

《Tideland》海報之一，顛倒的大地

在非現實的潮掩住咱們習以為常的堅實大地後，只有黑暗的想像，才是生存的規矩。